“龍語人 ()”

我的朋友……

“龍族能稱人類為朋友?”精靈女王挑了挑眉。

言語中滿是嘲諷之意。

“我發現你好像對龍族偏見很大啊。”赤麟道，“但是據我所知，我父母都是對人類生命極為尊重的。還有水龍王更是……”

赤麟說到一半便不再往下說了。

水龍王的事情畢竟算龍族之恥，就算精靈女王現在半死不活的，也不好說給她聽。

“總之，斯蒂亞就是我的朋友。”

“但是你為她做的事情，似乎遠超朋友兩字的范圍……而且我還知道，她不止一次的想弄死你。”

“她……是我抓來的……”赤麟緩緩說道，語氣中有些支支吾吾。

這並不是他的習慣，也不知道是他一邊說話，一邊措辭的緣故，還是有什麽別的原因。

“我父親不知出於什麽目的，篡改了我的血脈傳承，使我以為，龍族都是要獨自從幼年期成長到成年的。

還有就是……我還以為，龍族都要抓一個人類公主。”

“……”

這次精靈女王沒有說話，似乎就連她也對火龍王的“玩笑”感到無言以對。

“斯蒂亞就是你抓的人類公主?”

“是的。雖然她被我抓來，但是她十分勇敢，她的反應超出了我的預料。她沒有害怕，沒有驚恐。

反而試圖與我正常且平等的交流。

她想要告訴我，像那樣直接衝進別人國家，破壞都城會對那些螻蟻般的人類造成多麽大的困擾。

那樣的反應，不符合我父親為我捏造的血脈傳承。

但當時我涉世不深，無法理解。

於是，她還是教我人類的常識，文字。以及當時我根本不想聽的人類規則。

簡單的說，她在某種意義上，算是我的老師。

雖然她曾數次想過殺我……不光他，就算是三公子，貝恩，也都有過這樣的想法，但是我不在意。”

“因為你知道他們殺不死你。”

“也許吧……但還有另一層原因，因為我知道，那是他們應該做的事情，如果換成是我在他們的位置上，也許我也會那麽做，所以我不怪他們。”

“你個龍還能這麽想?！”

“斯蒂亞說，這叫做換位思考，這是個很有用的方法，很多看不清的事情，其實只要管個角度來看就會變得理所當然。”赤麟道。

“那個光明聖女好像想把你教成聖人。”

“應該是吧。要不是我身邊還有一個黑暗的使者，也許真的讓她成功了也說不定。她是公主，她以民為先，所以她一有機會就要殺死我。三公子也是，他不當皇帝的時候不是這樣的。至於貝恩……他第一次想殺我，是因為我殺了一個女人，而他喜歡那個女人。雖說這個理由相比前兩個稍顯渺小，但也說得過去。”

“所以，你收手了。”

“是的。”

赤麟把頭放在地上，不再說話。

他在仔細體會這一刻的感覺。

斯蒂亞真的死了，時隔二十年，他終於接受了這一事實，他開始難受。

但說到底，他和斯蒂亞只是朋友而已，後者還總想殺他。

不，以赤麟在這個世界認識的那幾個人來說，斯蒂亞甚至已經可以算是他的親人了。

但畢竟不是真正的親人。

只是一個勝似親人的朋友。

僅僅一個好朋友，死了便讓自己如此難受……

那麽……

那些因為自己，而失去了真正的親人，父母，子女的人類，又會是何等的撕心裂肺，悲痛欲絕?

當初自己第一次看見那個拿著聖劍向自己衝來的勇者，

心中滿是不解於疑惑。因為他一眼就能看出，那人雖然強，但是絕不是自己的對手。

赤麟相信對方也能感受到。

但是對方還是舉著聖劍，紅著眼睛向自己衝來，不管不顧。

赤麟當時覺得這人蠢極了，只是用一種好看的方式找死而已。

但是現在想想，勇者全家都被……因為自己的原因而死。

雖說自己也不是故意的……自己低飛時候的風，吹塌了他家的房子，好像是這麽回事……

赤麟對於當時勇者的心情，多少能理解一點點了。

他不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會輸，他只是懶得想，沒功夫想，他也懶得活了。

但是，像勇者一般，仇恨自己的人不少。可是真正能走到自己面前的不過寥寥數人。

自己，究竟讓這世間的多少人體會到了這悲痛欲絕的感受呢?

當初自己抓斯蒂亞的時候，究竟死了多少人?

矮人族和風雪帝國打仗的時候，死了多少人?

獸人和南辛帝國……南辛帝國沒了，那南辛帝國的人去哪裡了?

是了，以辛格那獅子腦袋，肯定不會有留活口這樣的概念。

還有平風關……一戰而已，連赤麟都數不清的人就那麽死在大海深處。

自己為了中央帝國玉璽幫助三公子上位……皇宮那天的地， 沒有一處不見紅。

究竟有多少人，因自己而死，究竟有多少人，因自己而悲痛欲絕，究竟有多少人，做夢都想殺死我……

……

“呼……”

赤麟深深地吐出一口氣，這些事，以他的力量當然可以無視。

因為就算那些人就算再怎麽對他咬牙切齒，也絕傷不到他一根汗毛。

他可以不想，但是想了，那山一般的壓力便隨之而來。

這山的重量極重，就連赤麟也被壓低了眉。

赤麟躺在地上，耳邊清晰地聽見了“走水了”三個字。

京城某一處開始騷亂。

距離自己很近，大概兩條街的位置。

在赤麟的感知中，是某一處木樓著火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這些人要喊走水。

赤麟又歎了一口氣，“神王之力，我需要多久才能運用自如，如你一般?”

“以你的生命長度來說，很快。”

赤麟又揉了揉自己完全白色的眼睛，“這隻眼……”

“龍叔！”

一陣風風火火地腳步聲傳來。

以為少女衝進傘店，進門便大喊。

赤麟坐起上半身，看了一眼來人。

他自然知道是誰，李無慮。

赤麟靜靜的看著李無慮，心說自己以後還是關一下門為好。

“你怎麽……”

“龍叔！父皇讓我問你，這火是你放的不?！要不是，我們就要滅火了！”

赤麟的眼睛眯了眯。

“滾！”

“好嘞！”

……

赤麟的語氣淡淡的，但是也帶著某種追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