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晴……”三公子站在布莊大門前,執扇躬身行禮,輕聲喚道。
深情款款,風度翩翩,強裝鎮定……
雪晴抬頭一看,頓時愣住了,嘴微微張大,顯得驚愕無比,就連手中的布匹掉到霖上還渾然不覺。
“殿下……好久不見。”雪晴道。
“恩……真是好久不見,這些年,別來無恙嗎?”三公子結結巴巴的道,想著自己將要的話,隻覺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難,怎麽感覺好像喘不上來氣似的……
艾莎在三樓上,通過魔法道具聽得微微搖頭,她確實想到了三公子會掉鏈子,可怎麽也沒想到會掉到這個地步,就跟壓根沒鏈子似的……
什麽就別來無恙!?人不活的好好的嗎?用你問?你不是和這煙花之地的姐姐們學了兩手本事嗎?你倒是使啊。就算開頭不想那麽直接,按照中央帝國的風俗,起碼也得,“多年不見,卻一日不曾相忘。”或者也得是“姑娘風采,更勝往昔。”這才對啊。
誇人姑娘漂亮,對於你這種人來不應該是信手拈來的嗎?怎麽就到了正主那,就什麽都不出來?就來一句乾巴巴的別來無恙?
赤麟也在關注著那邊,和艾莎不同,他就算是沒有魔法道具,僅憑雙耳也能聽得一清二楚。他也沒艾莎那麽多的感慨,他只是有些擔心這個三公子的身體狀況。從剛才開始,這位三公子的心跳速度就比平常要快了很多。而且他現在的呼吸也有些困難,基本上是吐三口吸兩口的頻率,以人類的身體素質來,如果再這麽長時間的維持下去的話,赤麟覺得他就快死了……
斯蒂亞沒有偷聽,她覺得偷聽這種事不符合光明騎士的道德標準。
貝恩倒是想聽,但實力不夠……
“還好,托令下的福。”雪晴有些不明所以的道。
“呃……呃,那個,呃……”三公子支支吾吾,呃了半連一句完整的話都不出來,最後深吸口氣,終於把心一橫。
“雪晴,我今特意來是,有話想。”三公子道。
“恩。”雪晴輕輕點頭。
“你知道,我,我從就喜歡你。我,現在想,我現在還喜歡你。”三公子無比的緊張,用又害怕,又帶著期許的眼神看著雪晴,“你呢,還喜歡我嗎?”
雪晴的表情很精彩,明顯有些無措,更多的應該是被嚇著了。
不過三公子現在已經沒有讀懂人表情的能力了,他只是單純的看著雪晴,等待著那個答案。
雪晴什麽都沒,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我明白了……”三公子閉上眼睛,點點頭,轉身就走。
“殿下,你沒事吧。”雪晴看著三公子略顯蕭瑟的背影喊道。
三公子頭都沒回,故作灑脫的擺擺手,一步未停。
……
一直在周圍看著這家布莊的英雄好漢們,自然是都看見了這一幕,看見自己真正的老板折戩沉沙了,都想要上前安慰,但轉念一想,卻又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
哎,誰家少年不曾品味愛情的刺痛?這種傷只能靠自己來養,躲不過的。
這一刻,這些刀口舔血,殺人不眨眼的凶悍人物,竟憑空生出了一股鐵漢柔情,兒女情長來……
都是從那個歲數過來的,誰曾經還不是個相信愛情的夥子了。
只不過,回頭一看,自己和自己故事中的女主角都已經老了,不管結局是花好月圓,還是事與願違。
年華易逝。
最是人間留不住
朱顏辭鏡花辭樹
人面不知何處去
桃花依舊笑春風
……
不提英雄好漢們如何懷念自己已逝的青春。
隻三公子,回到了春風樓三樓,大喊著要了一壺酒,然後就還是一杯接著一杯不停的喝酒。
把送酒的二嚇得夠嗆,從未見過三公子這個樣子。
三公子雖在春風樓中待了數年,但酒量卻並不是很好。
往常喝上三壺酒,就得有人伺候著上床睡覺了。可今三公子卻感覺自己越喝越激動,越喝越清明。
這般借酒消愁的樣子,看得艾莎三人頻頻搖頭。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
“行了,差不多得了。”赤麟道,“你家祖先不也了嗎,舉杯消愁愁更愁。”
“那還有人,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呢。”三公子又仰頭喝了一杯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三公子又喝了一口酒,吟誦道“這才分別不過數年啊!”
“你她怎麽就變了呢?”三公子問赤麟道。
赤麟也不知為什麽突然產生一種,把這人拍個稀碎的衝動,但是想了一下自己的計劃,還是忍了下來,耐著性子和三公子道:“據我觀察,人類本就是善變的,其中人類女性更是如此,很正常,很正常。”
可沒想到人三公子根本沒理他,接著喝一口酒,念一句詩。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念著念著,三公子還落下淚來。
艾莎覺得鄙視極了,會念這麽多詩,剛才當人家姑娘面怎麽不念?現在念給誰聽?自己出口成章的,到了關鍵時刻話都不利索。還有臉哭?
有眼淚你當人家姑娘面哭去啊,那才叫真漢子呢。
一個大男人,當著自己喜歡的姑娘的面前,絲毫不顧顏面的,哭的梨花帶雨,聲淚俱下的向對方訴著自己的愛慕之心。再稍微用點心,提前準備一下草稿,艾莎覺得這一般的女子應該都受不了。
反正當初教皇流著眼淚和她,為了她可以放棄光明神的時候,艾莎是沒抗住。
……
斯蒂亞認為這人雖來了一點,但還是很癡情的。
貝恩覺得這兄弟簡直就是一個勇士,或者是莽夫。當下便倒了一杯酒,向三公子舉杯道:“來,兄弟我敬你一杯,男子漢大丈夫,失敗了一次沒什麽,重整旗鼓再來就是了。”
這要是在往常,三公子一定會自持身份,絕不會和人家碰杯飲酒,還會在心裡你算是個什麽東西,也敢和我稱兄道弟,然後微笑著婉拒對方。
但是今,三公子二話不,拿起酒杯和貝恩狠狠的碰了一下,仰頭一飲而盡。
自從自己回來,這是自己聽見的第一句人話!
姓龍的不出他所料,兩個女的一個自己太過魯莽,另一個竟然自己就是一個廢物!
……
“我其實一直想問你個事……”赤麟對著三公子道。
“什麽事?”三公子道。
“那位詩仙,真的是你家祖先?”赤麟道。
斯蒂亞和貝恩聽見赤麟談及人家祖先便收起來了玩鬧的心情,倒是艾莎還是滿臉的饒有興趣。
“那是自然。”三公子一抽鼻子道。
就算是表白被拒,心神大亂之際,聽到這個問題,三公子還是回答的很堅決。
“那關於那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赤麟問道。
“什麽事?”三公子見赤麟問的鄭重,便一抹眼淚,強行收斂了心神,認真問道。
“就是,你家祖先時候,看一個老太太在磨一根鐵杵的故事。”赤麟問道。
“自然是真的。”三公子沉聲道,“眉州象耳山下的溪旁,到現在還有一塊武氏岩就立在那。相傳就是那老夫人磨鐵杵的石頭。”
“哦。”赤麟點點頭,“那請問按照人類的話那個老夫人是什麽修為啊?”
“恩?”三公子一愣, “按我的印象的話,應該就是一個普通的婦人,沒修為,你怎麽這麽問?”
“一個普通的老人,怎麽會想著把鐵杵磨成針?”赤麟道,“而且據我了解,人類的數量比起河中的泥沙還多,但是鐵杵磨針這件事情,除了那個女人,再沒有第二個人類乾過。堪稱世所罕見。但偏偏就是這麽罕見的事情,卻讓你家祖在逃學的路上碰巧撞見了。你是不是太巧了些?”
“我…你…”三公子一手握著酒杯,一手指著赤麟,心中好似有千言萬語,卻不知道要些什麽。“你到底要幹嘛?”
“沒什麽,就是幫你冷靜一下。”赤麟淡淡的道,“還有,你剛才表白失敗的時候,雖然表現的極為痛苦,但是心跳呼吸等身體反應,卻比之前要平靜很多,這是為什麽?難道不是應該更痛苦嗎?”
三公子明顯有些跟不上赤麟的這種轉折極為生硬的話方式。沉默半響,在腦中十分費力的理清了思路之後才苦笑一聲,變得垂頭喪氣,頹然坐在椅子上道:“其實啊,我對這個結果有準備。”
“哦?”艾莎奇道。
“不光是我,我覺得,其實每一個男孩在表白的時候,都提前做好了失敗的準備。”三公子道,“甚至想的多些的,恐怕連被拒絕之後,晚上去哪喝酒這種事都提前想好了。不過就算是提前有了準備,還是會很難受,很難受啊……”
貝恩在一旁頻頻點頭,表示十分讚同。
艾莎在一旁撇撇嘴,這兩個廢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