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瑟看著幽影久久不語。

赤麟終於站起身來，望向幽影道:“什麽平風關?”

幽影看著赤麟，不懷好意的說道:“赤麟，你想佔領一個人類帝國嗎?”

“我要那幹嘛?”赤麟皺眉問道。

雷瑟見兩人的對話實在是太過危險，再也忍不了了，便看著赤麟道:“沒想到你竟然真的存在……”

“你認識我?”赤麟眉頭一挑。

“當然。”雷瑟點頭道，“幾年前，我神龍帝國突然得到了一個消息，傳聞，在聖明帝國以西的葛爾塔火山出現過龍的蹤影。英雄王陛下當即便下令，派出當時最為強大的騎士長提斯，帶著部隊前去探查。

然而，在騎士長提斯率隊進入火山之後，卻如泥牛入海，音訊全無……

從此，帝國對那片火山的關注就變得異常密切。”

幽影聽得暗暗點頭，心說雷瑟到底是比那個城主要強上不少，知道什麽話能說，什麽不能說。

這麽一段話下來，雷瑟小心且不著痕跡的避開了“龍騎”兩個字。

提斯是龍騎士長。

率領的部隊自然是龍騎部隊……

……

“提斯……”

赤麟驟然聽見這個名字猛地愣了一下，這是被他第一個記住名字的人類。

到現在他還依然記得，因為那個人類的禮儀舉止，真的很像是人類故事裡的英雄。

只可惜不是勇者……

赤麟為此還特地想留他一命，但是那個人類卻並沒有珍惜。

而是為了一塊會發光的石頭而選擇跟他拚命。

說是為了什麽騎士的榮耀，說什麽“你永遠不會懂”。

也可惜了……

……

“你知道提斯?”赤麟問道。

“你也知道?”

雷瑟詫異了，他真沒想到，這紅龍神殺人之前竟然還會問問名……那等下自己是不是也報一下?

“什麽是騎士的榮耀?”赤麟沒頭沒腦的問道。

“啊?”

雷瑟被赤麟這突然一問弄得一愣，竟然一時沒答上來。

任何一個人類，在得知赤麟的真正身份之後，與他說話都難免緊張。

雷瑟雖然看似波瀾不驚，實則心中的那根弦早已繃的極緊。

赤麟見他沒答上來也就不再理會，轉頭望向幽影道:“你到底要幹什麽?快點。這人到底殺不殺?”

“好好……”幽影連連答應，“雷瑟，我問你，那個說書人怎麽沒有出現?他去哪了?”

“人家不是神龍帝國的人，不受帝國管轄，想去哪就去哪兒，你問這個幹嘛?”雷瑟面對幽影倒顯得很自然。

“呵呵。”幽影冷笑一聲，“中央帝國來人，能在神龍帝國想去哪就去哪?！你還不知道?你當我傻?”

“你怎麽知道是中央帝國人?”雷瑟道。

“他的評書說的過於好。”幽影道，“他來瑞雲城幹什麽?”

“你要瑞雲城幹什麽?”雷瑟反問。

“……”幽影看著雷瑟，長歎一聲，“看來我在你的嘴裡是得不到什麽了?”

“在下雖不才，可怎麽說也是帝國密諜。身負帝國重任，幽影兄何故看輕在下?”雷瑟道。

“好。”幽影點點頭，“既然如此，你……”

幽影說到這裡忽然怔住了，似乎是在猶豫掙扎……

“你……”

幽影“你”了半天還是沒有“你”出下文，赤麟卻有些不耐煩了……上前走了一步。

雷瑟頓時全神貫注如臨大敵，他雖然知道自己絕非紅龍神對手，但還是不打算束手就擒。

就算全無作用，也還是要奮力一搏。為了那飄渺不可及的奇跡，

也為了不甘心。這便是人。

“罷了！”幽影突然大喝一聲，“你……走吧……”

“嗯?”雷瑟與赤麟皆是一愣。

“他差點燒死你。”赤麟看著幽影，奇怪的說道。

雷瑟也望著幽影。

“你走吧，去告訴英雄王，瑞雲城，我們紅龍教要了。不怕死的話，盡管派人來奪。

神龍帝國，我們也要了！

他不能治理好國家，那就換個人來！

我們有龍神，神龍帝國的名號也算不虛！”

雷瑟也沒有什麽僥幸逃得一命的高興，聽到幽影這般狂妄的話，早已經氣的怒火中燒，寒聲說道:“放肆！換個人?！你想的倒容易！換個人神龍帝國便能頃刻之間海清河晏嗎?！

你想換誰?！

你?！”

“我當然不行。”幽影倒是很有自知自明。

“難道是他?！”雷瑟聲音顫抖，想到了一個極可怕的可能……

“這不可能。”幽影說的斬釘截鐵，想都沒想。

把赤麟當成神供起來還行，讓他當帝王?

他現在就是獸人族之王，獸人族他管過嗎?！

“那是誰?”雷瑟總算是小小松了一口氣，不管怎麽說，幽影還不算是喪心病狂，沒想著讓紅龍神當王……

“現在還不知道。”

“不知道?！你……你們連這都不確實便想……”雷瑟震驚到險些笑出聲來。

“每逢亂世，自會有英雄人物應運而生。時勢造英雄，我輩凡人，只需順從本心，盡力施為，順應天命便好。倒時，自然會有人，順應天命，成為帝國之王。”幽影說的很是認真。

“荒謬！太荒謬了！你瘋了?！”雷瑟叫道。

“有帝國士兵，光天化日之下屠殺本國百姓荒謬嗎?！”幽影沉聲喝道。

“……”

“你還是趕緊走吧。”幽影擺擺手道。

“你到底明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雷瑟並沒有動。

“不明白！也不用明白！”幽影理直氣壯。

“那你明白什麽?！”

“對與錯。士兵屠殺百姓就是錯。”

“這世間哪有什麽非黑即白?！”

“能說出這句話的，便算不得什麽好人。”

“……”

雷瑟被幽影這精辟的一句話懟得差點沒噎死。

“你太天真了！”雷瑟歎道。

“有一位偉人說過，偉大的事業總是需要一點天真來推動的。”幽影道。

“你們什麽都沒考慮好，便要著手乾這世間最大的事。

我問你接下來的計劃設想，首領是誰。你卻跟我說聽天由命，船到橋頭自然直。

就算我們此時立場不同，但我還是要說一句，這顯然是不行的。”

“為何不行?”幽影道，“未來本就不可揣測，明天的事情誰也說不好，但我們總要前行。”

“但你不能瞎走。”

“沒人敢說自己能看清前路，所有人都是瞎走。”

“這是對天下萬民的不負責任。”

“呵！我算是個什麽東西?何能對天下萬民負責?！”

“……”

雷瑟看著幽影，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看清過這個自己撿來的少年。

這個少年太矛盾了！甚至已經到了有些扭曲的地步！

他有著人類最為善良的一面，他見不得弱小受苦，他會在陌生村民受難的伸出援手，時候他敢於叫囂要推翻對弱小不公的帝國。以至於自己第一次見著這人的時候是以“少俠”相稱的。

他熱血，正義，俠肝義膽。

可他似乎也有人類最為陰暗的一面，算計起人來陰損無匹，這一年來多少英雄好漢茫然死於那一抹幽影裡。敢挑漲潮的時候對瑞雲城下手，眾人非議在他耳畔都是耳旁風。龍騎士說算計就算計，根本沒什麽心理負擔。攻城太費事，那就放火……

他陰冷，危險，不擇手段。

他為了數十弱小便要伸張正義，但為了這正義，便敢乾脆利落的棄天下於不顧……

雷瑟忽然覺得自己確實是說不通了，因為幽影的表現太過矛盾，矛盾到了讓雷瑟覺得有些心寒……

赤麟眼睛一眯，再次上前一步。

這個人類有些太煩了，已經浪費了他很多時間了，他還趕著去精靈島報復呢……

幽影一伸手抓住了赤麟手腕。

赤麟看了他一眼，頓時不敢稍動。

他怕自己不小心動一下再給幽影碰死……現在還指望他和精靈女王談判呢。

這人類的身體到底是不如龍身如臂使指。

“你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幽影道，“我知道你們這種帝國密探從來都不拿自己的生命當回事兒，可紅龍神降臨神龍帝國這樣的消息，你確定不用傳出去嗎?”

……

雷瑟深深的看了幽影一眼，也不再說什麽，轉頭便走。

神龍帝國現在內有紅龍神之憂，外有漲潮海族之患，消息確實需要盡早傳出去。

“讓你傳給英雄王的話，你務必帶到啊！”

幽影還扯著嗓子對雷瑟的背影喊道。

……

赤麟看著幽影的背影，心中也有些詫異。

方才他似乎看見了斯蒂亞與艾莎的影子同時出現在了幽影的身後，而且還在一直吵架……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像這種絕對的話，應該只有像斯蒂亞那種正義純潔如光的人才說得出來。

而像“天下蒼生與我何乾”這種不負責任，又活該被火活活燒死的行事方法，很明顯是艾莎那種女巫的標志。

幽影之所以有讓雷瑟心驚的矛盾感，就是因為他有了斯蒂亞的思想，同時又學會了艾莎的行為。

所以，他才能做到這兩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如果是斯蒂亞的話，恐怕在雷瑟搬出“受帝國庇護的萬千子民”這座大山的時候便妥協了。

如果是艾莎……她根本就不會摻和到這些，見義勇為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不是她的風格。

可幽影……

……

就在赤麟望著幽影思考人類的時候，幽影終於轉身回頭，然後趕緊松開了赤麟的手腕。

見赤麟還是一言不發，便問道:“怎麽了?”

赤麟回過神來，淡淡的道:“沒什麽，只不過你下次不要隨便碰我。”

“怎麽了?”

“我怕碰死你，有些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