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亞呆呆的看著赤麟。

這一刻，就算是心智堅硬如鐵的她，也被這巨大的荒謬感給衝擊到了。

斯蒂亞覺得赤麟這時候跟她說的好像並不是什麽“世界”這種大事。

而是那種朋友之間分個食物，水果之類的，只是隨口一說的小事。

兩個人看著一張餅，其中一個人在餅上虛畫了一條線，轉頭和另一個用一種輕描淡寫都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這邊歸你，那邊歸我”……

這是斯蒂亞腦中蹦出的畫面。

這也是她在閱讀過諸多書籍之後，在腦海中腦補出來的畫面。

因為從未有人和她分過這些東西。

她畢竟是聖明帝國公主。

她並不知道，人們一般不這麽分東西。

雖然受過良好的教育，也知道有種美德叫做“分享”，但是斯蒂亞並沒有什麽機會去實踐它。

可是現在好了，終於出現個什麽人要和她分點什麽了。

但一開口就是小半個世界。

龍就是龍。

胃口真大！

斯蒂亞心說。

……

斯蒂亞是相信自己能夠代表人族和赤麟談判的。

這並不是妄自尊大。

斯蒂亞不是那種人。

這只是一種出於理性的判斷。

因為只有她，既能與赤麟溝通，同時也是人族頂層貴族。

斯蒂亞相信，如果人族真的要與赤麟談判，那麽那個人選也一定會是自己。

既然已經認清了形勢，那就該勇往直前，為了人族的利益，任何人都責無旁貸！

所以斯蒂亞便主動擔下了這個責任。

光明騎士多麽英勇正直啊，多麽大仁大義啊。

中央帝國說“，豈因禍福趨避之”，說的怕不就是這種人了。

可是……

就算斯蒂亞再如何大仁大義這時候也有點虛了。

“這不可能！”斯蒂亞一口回絕。

“那就等著決一死戰吧。”赤麟並不意外。

當然，斯蒂亞的回答也沒法讓人意外。

“你根本就不清楚，你將要做的是什麽！你只是在胡鬧！把成千上萬的生命當做了一場遊戲！”斯蒂亞急了。

因為在她看來，赤麟的神情依舊是那麽的漫不經心。

赤麟說是“決一死戰”，但從他那略帶笑意的眼中，哪能看出什麽把自己生命押上去死戰之意……

斯蒂亞知道，赤麟打心底裡覺得，一旦打起來，人族只有死的份，何談一個“戰”字。

人不會把一隻雞抓來，殺了吃肉這件事看做是戰鬥。

而赤麟，他殺死一個人，或是一群人，遠遠要比人殺死一隻雞要來的容易。

他之所以這麽說，只是覺得這麽說帥而已。

無數的人類故事裡，主人公都是這麽說的。

赤麟聳聳肩，不可置否。

“這個條件不可能。”斯蒂亞說道，“你換一個。”

赤麟皺眉想了想，看了看斯蒂亞，又看了看那張地圖，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那好，看在你的面子上，這一半的聖明帝國我們可以不要。我們只要南辛和神龍帝國。”

斯蒂亞呼吸一窒。接著劇烈的喘息了幾口氣，她沒想到自己的面子這麽大，居然能值半個聖明帝國……

這當然是不能的。

這只能說明赤麟對待這件事情的態度到底有多兒戲。

或者說，他根本沒拿這事當個事。

“赤麟，你當真要這麽做?”斯蒂亞問道。

“當然。”

“就是因為一時興起?”

“不，是為了公平與正義，光明與自由。”

“我不信。”

“那你信什麽?”

“我知道你就是看不慣人族！你看不慣人族如此弱小，

卻佔據了整個世界。你看不慣人族身為萬物之一，卻自稱萬物靈長。你看不慣人族騎著其他動物到處走，到處飛。你看不慣人族沒有翅膀還能在天空上飛翔。你看不慣人族比你還要驕傲！

就因為你看不慣，所以你就要這樣！

你想給人族一個大大的教訓，但人族太多，你覺得自己動手太麻煩。

所以你就拉攏了那些幫手，不，對你來說，是工具。

你把他們團結起來，武裝起來。最後，你只需要一聲令下，你就能趴在你紅龍宮的財寶山上，饒有趣味的看著戰火席卷了整個世界！鮮血染紅了整個天空！

人族再也無法驕傲，因為我們都會生活在紅色的陰影之下！

那紅色是血，是火，更是你！”

赤麟看著斯蒂亞，默默的用舌頭舔了一下自己的尖牙。

“你怎麽不說話?”

“因為我無話可說。”

“這除了滿足你的一己之私，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收手吧！”

“不，是有意義的。”

“什麽意義?”

“我和沒和你說過，我父親給我講過一個故事?”赤麟望向斯蒂亞。

“哪個?”

“勇者的那個。”

“哪個勇者?”

“所有勇者。”

“你什麽意思?”

“你知道我為什麽抓你嗎?”

“我哪知道！”

“在所有的故事中，勇者都是為了救公主才開始變強的，他們經歷無數磨難，終成天下第一強者，打敗了惡龍，救得公主。

能戰勝龍族的人類，我真的很想見見。

可能確實是如你所說，我會變成陰影籠罩世界。

但如果世界上真的籠罩了一層紅色陰影， 那麽，按照一般故事情節來看。終會有一把聖劍，裹挾著無窮的聖光照亮世界，驅散陰影。”

“你……”

斯蒂亞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赤麟看著說不出話的斯蒂亞，忽然笑了。

“有什麽好笑的?”

“沒什麽。想想，你要答應我嗎?兩個帝國，不，神龍帝國已經算是我們的了，你只需要把南辛帝國給我們就好。”

“你真的覺得你一定會必勝嗎?”

“我覺得這個事情應該是毋庸置疑的吧。”

斯蒂亞看著赤麟，心頭無比複雜。

“你連毋庸置疑這個成語都會了。”

“你教的好。”

“你的條件沒有任何可以談判的可能，當真不願在退一步?”

“我說了，這是底線。”

“那我就要走了。”

“去哪?”

“回到人類領地。”

“幹嘛?”

“和所有人族說明你的意圖，然後商量一下。”

“商量一下怎麽把南辛帝國給我嗎?”

“不，商量一下怎麽殺死你。”

“呵，你傷我心了。”

“我也一樣。”

“公主，你是我抓來的，你說走就走?”

“你攔我一下試試。”

“喂，過份了啊。”

“比你還差點。”

“你走了，我怎麽見勇者?沒有公主在，哪有傻子費力不討好的和龍拚命?”

“你攻破了平風關，天下震動，無數無辜死於非命。多少人做夢都想殺死你。如果真有能殺死你的勇者，想必這時候早就已經在找你的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