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與赤麟一路從朱雀大街的開頭走到皇宮中，一路上，百姓拋花擲果，熱鬧非凡。

到了皇宮之中，就是在百官的注視之下表功。

等三公子獎帥三軍……也就是那兩百個人，以及獎賞了宰相一些黃金珠寶之後……

赤麟手下的士兵押著謝子雲等人，依次在朝堂之上走過。

這是叛軍匪首，除曹毅以外，盡皆落網。

大臣們紛紛表示慶賀，稱讚宰相大人神勇。

叛軍們則大多抖腿如篩糠。

只有一人，謝子雲。

只有他，在被綁上朝堂的時候風輕雲淡，臉上毫無懼意。

“宰相，此乃何人啊?”三公子問道。

赤麟一愣，因為他早就忘了。

對於他來說，記住一個將死之人的名字幹什麽?這不是純瞎耽誤功夫嗎?

“回陛下，草民名叫謝子雲。”

謝子雲見宰相愣了好久，便知道這人多是把自已忘了。

便自己出聲說道。

“嗯?”

倒是三公子，發出一聲意外的輕咦之聲。

“謝子雲?”三公子認真看了此人兩眼。

“正是草民。”謝子雲道。

“居然是他……”

“可惜了。”

“謝家居然……”

“噓。”

一時之間，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了嘈雜的聲音。

赤麟自然是能聽清的。

他看向盧植，“這人很有名嗎?”

赤麟可以在朝堂上大聲說話，但盧植又哪有這個底氣。

盧植走近宰相身邊，低聲說道:“淮北名士，謝家的麒麟子，大人為何不知?”

“我為何要知?”

“莫非……大人出仕之前是在哪個山洞裡，獨自一人，終年不見天日的待著嗎?要不然……呵呵呵……”

盧植沒說完自己就先笑了，他覺得自己和宰相大人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

反倒是赤麟一直看著他，他覺得這人是不是知道他真實身份了……

“大人怎麽了?”

“沒事……你回去吧。”

“是。”

盧植一臉奇怪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謝子雲。”三公子道，“淮北名士，你的才名，就算朕在京城也聽聞過。說你名滿天下，也不為過。

今日一見，也算是風度翩翩，一表人才，不算名不副實。

可是，怎麽做出了這等蠢事來?！莫非是朕讓你謝家吃不上飯，活不下去了?才不得不反?！”

三公子在不和赤麟說話的時候還是很有威嚴的。

一身王霸之氣，不怒自威。

謝子雲歎了一口氣，“就算是市井無賴之徒，屠豬販狗之輩，也有這麽一句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何況是我等世家子弟?世家為了自身的利益，以及存續，犧牲一兩個子弟不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嗎?

這一點，陛下……應再熟悉不過。”

“……”

謝子雲此言一出，滿堂俱靜！

這話本來沒什麽，但毒就毒在最後一句……

三公子自然再熟悉不過。

因為皇家，李家。才是這世上最大，最強的世家！

犧牲家族子弟什麽的，在皇家的歷史上那是比比皆是，一點都不奇怪。

皇家子弟，就算一代二十個，能有四五個壽終正寢的，就算當代皇帝顧念手足之情了。

而弄死自己兄弟的理由，那自然也都是為了天下安穩之類的大義。

但是這種事，皇家自己知道也就是了，別人是不能說的。

“放肆！”

“無禮！”

“敗軍之將，安敢如此?！”

喝罵聲頓起！

赤麟更是心急，他已經走到謝子雲身邊，

打算痛下殺手了。他覺得都多余讓這幫人一個個說話，純屬浪費時間。“誒?！”

別人都以為宰相是想和謝子雲理論一下。

只有三公子一人看出了赤麟的意圖……赤麟想要殺人時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種淡然……那種是生命如草芥的眼神……

“宰相且慢！”三公子用力一拍桌子。

彭！

一聲巨響。

所有人都跪了下來，不知陛下何以發如此雷霆之怒。

只有赤麟與謝子雲還站著。

赤麟看向三公子，有些惱怒，他手都抬起來了。

謝子雲則是死死的盯著赤麟伸向他的那隻手。

他覺得要是這手要是再向前一點，自己可能就要死了。

“謝子雲，宰相留下，其余人等，退朝！”三公子一拂袖，百官則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待到百官盡退，三公子走了下來，“龍兄！哪能在太極殿殺人啊！”

“我管你?你和他說這麽多幹什麽?”

“謝子雲是個人才，我不想殺他。”

“你……不行！”赤麟斷然拒絕，“秦蘭說，謀逆造反，必須處死，此時沒有轉圜的余地，這是帝國的底線。”

“這不是你說的嗎?！”三公子瞪大了眼睛指著赤麟，他清清楚楚的記得，赤麟在帶兵出征的前一天晚上這麽說來著。

而秦蘭隻說了一個“對”字。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赤麟道，“我現在是在和你討論這話是誰說的問題嗎?我現在是再跟你討論謝子雲死不死的問題！”

“這件事……他們也沒想要真的造反啊……”三公子道。

“陛下聖明。”謝子雲道。

“閉嘴！”赤麟瞪了謝子雲一眼。

撲通……

謝子雲雙眼一翻，昏了過去。

“他……死了?”三公子看看謝子雲，又看著赤麟問道。

“還沒有，一會就醒了。不過，不知道管他們是不是想要真的造反，既然他們敢用這個名號，那他們就必須死！殺雞儆猴，以正視聽！”

“可是……謝子雲大才啊……”

“沒看出來。”

“那是，跟你比，凡人一個。”三公子撇著嘴說道。

“就算他真是個人才，也留不得。”

“為何?”

“這一次，十一個大世家聯合造反，這是一次根除世家勢力的大好機會。

一人造反，平三族，這是多好用的罪名?

如今，那些世家把機會送到我們手上，不用，豈不可惜?”

“這……謝子雲……”

“斬草不除根，你留著他找你報仇啊?”

“當真平三族?”

“那是，秦蘭的兵馬都已經準備好了。”

“可是……你知道朝中有多少人，都是十一世家的人嗎?”

“人類數量那麽多，你擔心這個?”

“你這……”

“陛下！草民願請纓，親手為陛下除掉十一世家！”

不知何時，謝子雲已經醒了，只見他對著三公子叩首，匍匐於地，涕泗橫流。

臉下的地板都被濡濕了。

赤麟與三公子面面相覷。

赤麟眨眨眼，輕聲說道:“還真他娘的是個人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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