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三層樓高的普通茶館,原本是個熱鬧非凡、煙火氣息濃鬱的地方,此時卻顯得有些安靜,只有木炭燃燒的聲音和茶客推門而入的聲音都在大堂內來回飄蕩。眾多茶客聚集圍在一起,翹首望著大堂內正中間的黑白棋盤,另有兩位黃裙妙齡丫鬟擺放玉石棋子,能讓在場所有人看個清楚。有的人熟知黑白之道,便看的入迷,雙眼放光;也有不懂棋的,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那黑白棋子此消彼漲,在一旁微泯茶水,生怕驚擾了大家。
就連剛剛推門而入的來客,也趕緊關門將外面的狂烈風雪拒之門外,抖掉絨衣上的雪花之後,慢慢挪動腳步,緩緩找個無人位置坐下。
只見一位白發老人身披灰色狐裘大衣,慵懶地倚靠在披著皮草的竹木椅之上,枯木皮般的左手輕撫白須,同樣蒼老的右手托著紫金色的煙鬥,那有些乾裂的嘴唇有節奏地發出“叭叭”的聲音,與乾柴燃燒的聲音相映成趣。
煙鬥上一股股淡淡白煙緩緩升起,使得老人微迷雙哞,卻依舊遮擋不住其神采奕奕、充滿著智慧的目光。
不時再飲一杯茶水、吞吐煙霧,快活似神仙!
“啪”
白棋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音,給這場棋戰敲起了終曲。
老人收起左手,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笑看對面中年男子。
“妙哉!”
不知是誰猛地開口叫好,像是寒冬中的一聲春雷,打破了這緊緊維持半個時辰的安靜,隨即這茶館便便沉浸在往日的喧囂聲中。
“不愧是孟老先生。”
“是啊,一招棋成一步局,真是令人回味無窮!”
“厲害,厲害!!”
一時間,眾人紛紛的驚呼、稱讚聲在中年男子的耳邊繚繞,原本緊皺的眉頭忽然舒展開來,隨即微微搖了搖頭,將右手緊緊握著的黑棋重新放回了棋罐中,輕歎道;
“我輸了!”
孟老面帶和善笑意,對著中年男子拜拳,發出沙啞的聲音。
“承讓!承讓”
“不敢不敢,孟老謙虛了,此等棋藝,鄙人此生也難以追趕了。”
見老人如此,中年男子也趕緊拜拳回禮,心中也是後悔先前的魯莽之舉,緩緩起身,環視一周,開口道;“諸位,孟老棋藝實乃天下一等,世上難逢敵手,鄙人甘拜下風。”
“唉,過獎了,過獎了。”
聽到對手如此誇獎,老人心中也是像抹了蜜糖一般,如同一個孩提般開口大笑,但腦海裡卻突然浮起一個年輕的身影。
自己在他手中可吃了不少虧!!
每次想要找回場面,卻總是铩羽而歸,著實令人惱怒!
就當老者享受這歡悅的時候,突然從人群中鑽出一個頭扎丸子頭的小丫頭,在其耳邊低語。
“混帳玩意兒,怎麽不早說?快扶我起來。”
原本堆滿歡悅的笑臉頓時變得鐵青起來,低聲責備道。
“是他囑咐我,不要打擾您的。您怎麽還.還...責怪我?”
小丫頭年紀不大,臉上還有稚嫩之色,平時跟老者相處久了,也知曉老人刀子嘴豆腐心,便低頭嘟囔了一句,顯得頗為委屈。
“還敢頂嘴?年紀大了,翅膀硬了?明天就找戶人家, 把你嫁了。”
老人一邊惱羞責罵,一邊在丫鬟的攙扶下,站起身來,隨即朝著不明所以的眾人講道;“諸位,老朽有事,
先行離開,見諒。” “孟老,慢走!”
“慢走!”
隨即,人群中不約而同地讓出一條道來,孟老顫巍巍地在丫鬟地攙扶下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之中。片刻之後,茶館中交談聲逐漸響起,小廝們開始忙活起來,擦桌子、倒茶水、與客人聊天等等。也有不少按耐不住之客攜友來到棋局位置,想要一展身手,但關注度卻遠不如之前。
另一邊,老人在丫鬟的攙扶下,連忙朝著三樓的包房趕去,一旁的丫鬟都快跟不上這蹣跚老人的腳步,可見內心其著急程度。
“來多久了?”
“半個時辰前,您棋局剛開,他就不讓我來打攪您?”
“糊塗。唉。”
老人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輕在小丫頭腦門上敲了一下,以示警戒。
小丫頭心中在有多般委屈,此時也不敢稍有反抗,只能默默承受,隨後推開房門,等老人進去後又輕輕地關上房門,然後便乖巧地地站在門外,靜靜等候!
“公子,老夫來遲,還請見諒。”
在當地頗具威望,甚至還有流言將其曾在廟堂待過的老人,此刻卻對著大廳中的年輕男子彎腰作揖。
“唉,老師,您這是作甚?豈不是折煞弟子?”
孟老白首剛剛低下去,便有一股輕柔的力量撐著他的肩膀,隨即耳邊傳來那熟悉的聲音和久違的稱呼,心中不禁流過一陣酸楚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