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寡人以為,所謂王,有多重含義,如今天下,忘得代表,不僅僅是商王,更是人王!寡人不僅要帶領王朝重新崛起,更是要帶領整個人族崛起!”
比乾嗤笑一聲:“大王,你是認真的麽?你若真心如此,為何妄圖動搖祖製?!”
帝辛沉默,自己也沒想到,比乾竟然口出此言,眼神卻是明亮了起來,問道:“王叔何出此言。”
比乾突然笑了,說道:“大王,你以為老臣看不出來麽?先是東境,為大王姻親家族,這些年來您對東境如臂指使,東魯現在儼然已經成為了第二個王畿!再是北境,借著平叛,王師幾乎掃除了北境所有的小諸侯,現如今北境兩百路諸侯,還剩幾位?”
“其次是南境,大王你當中擊斃南伯侯鄂崇禹,甚至開口許諾將南伯侯的位置交給其子鄂順繼承,為何?恐怕只是因為大王您看透了那鄂順骨子裡的平庸,故意要讓他提前上位!南伯侯這些年為什麽久居朝歌不回南境,就是為了在大王您的眼皮子底下,給南境爭取發展的機會!此番鄂順上位,不想也知道,哪怕再給南方十年,也不會有什麽長足進步,您又已經統合了北境與東境,自然就能騰出更多的力量來對付日益強大的西周!”
話還沒出完,比乾本來是笑的,卻是越說越氣,甚至吼了出來:“大王,臣看你,應當是想將這天下八百路諸侯的土地,盡數收歸己有吧!”
帝辛撫掌而笑,讚歎道:“哈哈哈,好!好啊,王叔不愧是治世之能臣!竟然深知孤意,沒錯寡人就是要讓著世道變一變,自初代人皇開始,這天下便部落林立,到了夏啟,雖然統合了王朝,卻還是讓諸侯遍布天下!而王室的權利僅僅只是一小塊地盤,對諸侯的製約,也是虛言,從古至今,已經有多少諸侯翻盤過,又被王族消滅?!當年先祖成湯若非諸侯,怎會有機會奪得這殷商六百年的天下!若非分封諸侯,夏桀又怎會丟了四百年的祖業?!”
比乾怒指著帝辛喝道:“你這就是大逆不道!從古至今的法則,怎能說變就變,這天下之道,又怎是一家所能掌握住的!當年先王盤庚年間,若非是諸侯相助,我殷氏又怎能再續天下至今?!”
帝辛倒是並不在意比乾的瘋狂,僅是隨意的看著比乾,看著面前這位歇斯底裡的王叔,淡淡開口:“依照王叔的意思,是寡人錯了?那你又是如何看待當今的西周呢?西周自開國之侯古公亶父開始,便制定了剪商之策,其子季厲一度調訓商朝,便被先王鎮壓,其孫姬昌調轉矛頭,大肆侵吞犬戎,短短數年西周強盛至此,若非寡人,西周現在已經有了和我大商廝殺之實力!這就是分封諸侯的禍患!”
“一派胡言!”
比乾怒從心起,面對帝辛的言之鑿鑿,有著恨鐵不成鋼,又有著覺得帝辛愚昧無知的感覺,反駁說道:“若非幾代先王剛愎自用,將那西周當作棋子,任意驅使,不將周人的性命看在眼裡,把西周當做擋箭牌,不予支援就罷了,竟讓西周一國獨子面對西方數國蠻夷的壓力,西周怎會生出反意?!”
“而大王你!現如今也是如此!隨意下令便讓東魯軍力齊出,對抗九黎人,你以為大家看不出來麽?你只不過想要接著九黎人的手,將東魯的實力徹底耗空罷了!到頭來,還不是王室來收尾?!不僅順手吞並了東境,更是能從九黎人身上撕下一塊肉!”
帝辛搖了搖頭,否決到:“王叔,這你就錯了,
寡人雖也有消耗東魯的意思,但卻是真心實意想要覆滅九黎,永訣後患。” 比乾一聽,更是怒極,更是怒極反笑:“哈哈哈,我的大王呀!若真如你所言,你又怎配說這王位不僅代表殷商之王,更是代表這天下人王?!你傾舉國之兵欲滅九黎,知道有多少商人子弟會因為你的決定命喪異國他鄉?你大耗國力讓內部空虛,你知道又有多少人會趁亂起兵討伐我朝?!你這是給天下帶來了戰亂,又給天下人族帶來了災禍呀!”
帝辛聞言沉默下來,正如比乾所言,殷商與九黎人之戰,怕是這個時代最恢宏的戰爭之一了,必定是曠日持久,無數的商人和九黎人與東魯人會死在東境戰場,而商王朝國力消耗一空,西周必反,南境也會反!
雖然是帝辛一手設計的局面,但犧牲和流血不會少!天下利民都將置身在兵災之中。
但,帝辛錯了麽?
帝辛曾不止一次的捫心自問,自己做的是否是正確的,但帝辛無法告訴比乾,若沒有戰爭來攪亂人族氣運,雖然現在天下太平,短短時日便是王朝更替,西周伐商坐穩天下,可犧牲卻是人族的未來!
為了人族的未來,帝辛不得不犧牲現在這些人族的鮮血,正如人族歷代先輩對抗巫族,對抗妖族那樣,用鮮血鑄就人族最堅固的長城!
用人族的熱血,揮灑諸天,讓這三界,讓這諸天聖人看到人族的頑強,人族的強大!
我帝辛,沒有錯!一將功成萬骨枯,更何況一個種族的崛起!
帝辛沒有辦法,只能用鮮血來換取勝利!
而這些,比乾不懂!
“王叔,你以為寡人錯了,只是你所在的高度不同,視角自然也不同,你看不到這個天下,你更看不到這三界,這諸天神魔,這天道聖人!你以為寡人錯了,其實錯的是你呀!你只顧著眼前的王位,眼前的利益,眼前的王朝,而寡人看得是古今未來,人族的延續!”
比乾愣住了,帝辛所說之言太過恢弘,古今未來?種族的延續?比乾從沒有考慮過:“呵呵,大王又在說些冠冕堂皇的東西,比幹才疏學淺,但也知道,若是我坐在這王位之上,必定叫著天下歌舞升平!咬著時間欣欣向榮!而不是現在這樣,處在支離破碎的邊緣,每日如履薄冰!帝辛,你是在玩火!”
當著紂王帝辛的面,將此番言語說出,比乾好像將胸中抑鬱多年的怨氣都一吐為快了,他曾無數次想過,若非自己時運不濟,若是當年登上王位的不是兄長而是自己,現在這天下將被自己治理有多好。
如今當面說穿,比乾也不在乎後續帝辛會如何懲處自己的冒犯了,到了今日,既然帝辛找上門來,自己哪怕不死,從此也再無翻身的機會了,還在乎這些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