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的大牢中,一間狹小的牢房裡,陰暗潮濕,角落裡一個人影正瑟縮著,一身囚服,衣衫襤褸,蓬頭垢面。
微子啟已經被關在這裡半個多月了,每頓都吃著牢飯,飯菜裡不僅沒有油水,有時候更是摻雜著一些惡心的蛆蟲,嬌生慣養的他根本難以下咽,實在餓得不行,才勉強吃兩口,整個人都面色慘白,形銷骨立。
半個月來,他每日都膽戰心驚,自從被關押在這裡,平日那些自己一派的王公貴族,竟是沒有一人來看望過自己,他從心底裡感覺自己涼了,若是還有出去的機會,那些人不可能如此決絕的跟自己撇清關系。
這讓他懷疑帝辛是不是準備殺了自己,那個幼弟現在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他每天夜裡都被鄂崇禹當場暴斃的身影嚇得睡不著覺,回想起那一地的豆腐腦和迸出的眼球,就讓他兩股打顫。
有幾回更是幻想出自己慘死的模樣,嚇得他坐立不安,他可不想死啊,這半個月太難熬了,長時間的精神緊繃下,竟讓他有種希望帝辛趕緊來審問他的衝動。
他算是再也不敢對王位有什麽奢望了,死亡的陰影降臨時,人類只有生存的欲望,什麽榮華富貴,萬人之上,都是虛妄,哪怕是做一個普通貧民,他也不想就這麽死在牢裡。
可帝辛就像忘了他這個人一般,當時說是事後審問,可壓根半個人影都沒來審過,他自知自己不是什麽硬骨頭,哪受得了什麽酷刑,就是這般煎熬,也受不住,心心念念的你倒是來人審我呀,我說,我都說!
微子啟欲哭無淚,就是沒人來,除了每日送飯的獄卒,他一個人都沒見過,現在都要瘋了,他想要自救。
而現在的他正在焦急的等待著,約定中的時間,就是今日,自己掰著手指頭數的,不會記錯。
恍惚間,遠處的地牢門發出嘎吱一聲,微子啟心中一動,是開門的聲音。
隨後一串沉穩的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雖然很輕,但印在微子啟的腦海裡,就好像是天使的呼喊,有人來了!終於有人來了!
他知道來的人是誰,他前幾日把身上僅藏的錢全都賄賂了每日送飯的獄卒,在這種醃臢的地方,別管你進來前是什麽身份,多高的地位,只有錢是硬通貨。
微子啟讓獄卒幫自己往外傳遞消息,讓一個人來見自己,整個朝歌城中,恐怕只有那個人能幫自己,也只有那個人敢幫自己。
還未等來人走到近前,他便慌忙的撲到鐵欄上,雙手想從欄杆之間伸出去,卻又被手鐐攔住,只能無助的拍打鐵欄,帶起鐐銬發出一陣稀裡嘩啦的聲響,急切呼道:
“是姬伯麽?可是姬伯來了!”
那來人聽見呼喚聲也並未回復,不緊不慢的走到牢房前,背對著牢內的火燭,整張臉隱在灰暗中,讓人看不清神色。
微子啟瞪著布滿血絲的雙眼,定睛打量了好半天,才發現來人竟不是西伯侯姬昌,心中難免有些失落,突然發現來人眉眼之中,與那姬昌也有些許相似,心裡頓時又生出希冀,一顆心瘋狂跳動起來。
只聽一道沙啞低沉的聲線從來人蠕動的嘴角發出,微子啟趕忙側耳傾聽,那人壓低了聲音說道:
“家父年事已高,身體不適,來不得這種陰冷地方,得了公子啟的消息,便派我代勞,與你一會。”
微子啟這才心中了然,姬昌有兩個兒子,次子姬發年紀尚幼,如今尚還在西周,那麽眼前此人,
只能是長子伯邑考了! 他慌亂的伸手想去抓住伯邑考的衣角,礙於手鐐限制夠不到,兩隻手只能在空中亂抓,帶著欣喜的說道:
“仁兄,你來也好,你來也好呀,救救我吧,帝辛要殺我呀,我不想死!”
伯邑考看著眼前微子啟這般瘋魔的樣子,微微皺了皺眉,不知道父親為何要讓自己幫助這種廢物,現在的微子啟,和喪家之犬有何分別?心裡輕蔑,面上卻是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淡淡的說:
“公子切莫著急,你是大王親兄,大王怎會殺你,當日殿前大王也說了,只是將你暫且關押在此。”
微子啟現在滿心都是救救我救救我,哪裡聽得這般虛言,當下竟是急得跪在了地上,言語裡更是隱隱帶著哭腔:
“仁兄,切莫安慰與我了,帝辛乃是我幼弟,他的是我看著長大的,那股子狠勁我是知道的,他已有殺心呀!現如今,整個朝歌城能救我的,唯有你們姬家了, 務必要幫幫在下啊,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們!”
這整個朝歌中,誰不知道西伯侯姬昌和王室有殺父之仇,西周更是勢力龐大,隱隱有著不受控的趨勢,不然姬昌也不會被軟禁在朝歌多年!
現在有能量,且有膽量幫助自己的,唯有姬昌!
伯邑考也有些惻隱,不好意思再繼續客套,抬手扶起了這位王子,雙眸一轉,閃過一抹狡黠,低沉的聲音緩緩說道:
“公子莫急,就算我西周敢於幫你,但恕在下直言,現在的您,還有什麽價值,值得我們冒險呢?”
微子啟也是位高權重之人,當下心頭一動,哪裡還不明白伯邑考的意思,急忙說道:
“我有用的,我對你們姬家有用的!帝辛不仁,暴虐施政,而我是先王長子,只要你們把我救出去,送到西周,打著我的名號,你們就是師出有名啊!”
聽聞此話,伯邑考滿意的點了點頭,和父親說的一樣,這位王子雖然軟弱無能,但腦子還是好使的,多少對西周還有些用,尚可救他一救。
眨眼間,微子啟還沒反應過來,伯邑考就不知從哪裡變出了一套獄卒的衣服,遞到他眼前說:
“有公子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這是一套獄卒的官服,公子暫且換上,一會不要聲張,隨我出牢,今日天色已晚,稍後我會給公子安排住處,明日便派人暗中送公子出城。”
微子啟心中狂喜,跳動的心總算安定下來,竟是破涕為笑,對著伯邑考千恩萬謝,手上卻是不停,緊忙脫下囚服,換上了獄卒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