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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爆炸聲越來越近，森的臉色越發焦急，頭頂雙角在黑暗中發出幽藍色的微光，這是鬼族情緒發生極大波動時才會出現的症狀。

森現在的心情確實很差。

在這個執行者已經成為稀有物的末法時代，即使是鬼族，身體素質也只是比水平線高一點兒罷了，更何況他還是個腦力勝過體力的科研人員。

忙碌的身影在培養皿間穿梭，森打開整個研究基地所有的保險栓，一個個珍貴的實驗素材被扣出來裝進箱子裡。

機器人助手零號也沒閑著，幫他整理需要用到的實驗器材和胚胎試管。

雖然是機械造物，但零號跟著森已經許多許多年，中間進行過大大小小數十次系統升級。

它的智能根本不是那些量產型機器人可以比擬，有精密的數據庫，單論知識儲備，甚至比森這個製造者還要更勝一籌。

很多時候，沒有森它也能自主完成一些複雜的實驗。

某種程度上來說，零號與真正意義上的人工智能幾乎沒有多大差距。

“把所有戰爭序列都派出去！”

拉動最後一個保險栓，森臉色猙獰地嘶吼道。

“是的，先生。”

零號嚴格執行命令。

監控畫面中，無數黑色銀色，形態各異的機器人從巨大廣場的角落裡鑽出。

這個廣場是通向實驗室的最後一道關卡，也是森與敖螭“決戰”的地方。

作為注定失敗的一方，森沒想過自己能殺死敖螭，他要做的只是延緩對方的腳步罷了。

槍炮、激光、高能粒子震動鏈鋸……方舟城最高科技的武器大顯神威，子彈火焰光線在廣場中來回穿插。

進入半龍化的敖螭控制水流長矛與機器人大軍戰作一團。

每一秒都有機器人的零件和金屬殘塊被打成廢品。

敖螭有龍之心。

他的心臟是普通人的1.5倍大，橫膈膜上方包裹著異神能的聚合體，將心室牢牢保護，血液循環是普通人的20倍。

對於身體素質強大的敖螭來說這並不是負擔，正相反，借由發達的龍之心，他的異神能恢復力和精煉速度比同級別的神通者快上好幾個層次。

在這方面恐怕也只有超凡級可以與之相較了。

當然，如非確實足夠厲害，棲膚龍紋也不會被稱為星華龍國最具代表性的超位異神通。

半晌，整個廣場在恐怖的力量下化為廢墟。

實驗基地的機器人儲量似乎已經捉襟見肘，這會兒面前的敵人越來越少，敖螭越打越輕松。

“吼！！！”

突如其來的野獸嘶吼從背後傳來。

敖螭反應更快，轉身，一張血盆大口閃現，上下顎張開到極致，幾乎能將他的上半身整個吞沒。

他揮手一矛將那野獸捅了個對穿，腥臭的鮮血和唾液滴在地面。

松開手，長矛化為水流灑落。

挑了挑眉，“嚇老子一跳。”

仔細一看，那野獸像是鋼鐵和劍齒虎的結合體，渾身披掛著黑的發亮的鎧甲。

“似乎……在哪見過這種怪物?”

敖螭思索，很快他就想起來，這不就是浮空島上的生物嗎?

區別在於這頭劍齒虎身上並沒有異神能，所以攻擊力、速度、生命力都沒這麽強，體型也沒這麽誇張。

也就凡人級中段的水平吧。

他笑了笑，“終於有點兒探索遺跡的感覺了！”

面前，一扇扇空洞大門從科技感十足的銀色牆壁上打開，一頭頭奇形怪狀的獸類從門中緩步走出。

金色的健壯蠻牛，巨大的節肢昆蟲，骨骼外甲的棕熊……

它們咆哮著，獵手緊盯獵物本能注視敖螭，虎視眈眈。

雖然森在機械方面的造詣同樣不低，但別忘了，他的本職可是生物學家啊！

在神通者出現前，他的研究課題一直是生物多樣性的進化以及合成獸改造實驗。

這些有別於普通動物的怪獸正是他這幾年的智慧結晶！

敖螭活動了一下手腳，吐出一口濁氣。

雖然全是見過的生物，但它們的人工改造痕跡非常濃重，與之相比，浮空島上的生物更像自然進化導致的結果，渾然天成和實驗加工的區別顯而易見。

可是，光憑這些東西能攔住我嗎?

他冷笑，張開雙臂，胳膊肘上的兩根龍骨猶如利刃出鞘。

“秘劍術——”

身影化為青藍色流光，音爆聲響徹廣場。

只見一個閃爍的光點以一種極詭異的行動軌跡高速移動，矯若驚龍翻江倒海！

“翔龍舞！”

霎時間，野獸的悲鳴穿透厚厚的銀色牆壁，噴泉般的鮮血和殘肢碎塊衝天而起。

這是一支死亡的華爾茲，舞姿盛大而華麗，所過之處伴隨殺戮的靡靡之音。

森聽著那些痛苦的慘叫顫了顫，繼續打理手頭上未處理完的工作。

他瞥了一眼監控畫面，和設想中沒什麽區別。

一場屠殺罷了。

他本來就沒想過這些實驗體能擋住敖螭的進攻。

暴力終將會被更純粹的暴力所碾壓，沒有人比森更懂這個道理。

科學家應當冷漠，應當理智，即使他曾經把這些實驗體當成自己最寶貴的財富，即使他曾親手給每隻合成獸打上編號和烙印。

“一切都是為了方舟城。”

他惡狠狠地拔掉為研究基地提供能源的電纜，滋啦滋啦的電流失控般，翻滾著閃爍藍光。

實驗室的燈全部熄滅，培養皿裡的營養液開始逆流。

森看著培養皿中的安格列斯，他的身體在冒然注入異神能後已經從最開始的返祖步入了基因崩潰的極端，其中用時不到2分鍾。

這是珍貴的實驗數據。

離開營養液後，崩潰再也止不住，毛發，骨骼，血液……所有身體組織都在融化，最後，培養皿中只剩下一灘血紅色以及一隻嶄新的PCM999型號機械臂。

他終歸是沒能回到那個小酒館，把欠鮑勃的酒錢還清。

一個三區來的兔人族窮小子，沒能在紙醉金迷的七區打出一片天下，他的死倒是別具一格。

至少比那些一身都活在奴役中的同族有意義許多。

“為了擺脫這個殘酷的末法時代，讓傳說中的上古紀元重新歸來，你是未來道路的基石和磚瓦，你的死我會終生銘記，並刻在功勳的墓志銘上。”

森輕聲說道:“一切只為了，那個人人都是執法者，個體力量大於體系的時代！”

“我將重新竊取神的權柄，將超凡的種子播撒世界！”

“只有變強，足夠強，強大到無視規則，這些可笑的種族論就會不攻自破，所有生靈都是平等的，擺正生命應有的姿態，站在同一個起跑線上。”

“人族、靈族、獸人族、鬼族、翼人族……再沒有高低貴賤，階級之分，只有強大與弱小，力量天賦上限的高或低。”

“方舟不再是阻礙我們前進的腳步，生靈的足跡將踏足日月星河，宇宙空間也唾手可得……”

“為了眾生，為了大義！！！”

森的眼神狂熱。

他從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他的目標很明確。

掌握力量，不單單是自己，而是讓所有的生靈都掌握力量！

重返神代，將那些高高在上的種族從天空中拉下來一同競爭。

在他看來，方舟城之所以死氣沉沉正是因為階級的誕生。

低等種族是奴隸和廉價勞動品，生命的價值從畜生開始就被明碼標價。

而那些端坐在富人區的高等種族衣食無憂，不學無術也能吃得肥腸滿肚。

這公平嗎?

不公平！

“為什麽?”

為什麽你們這些高等種族就能隨意決定其他種族的生死?

森想起小時候母上大人和他說過的話。

“阿森，我們是鬼族，我們的力量優於半獸人，但鬼族是四等種族，所以我們最好的歸宿就是成為那些大族的保鏢和護衛。”

當時的森很是懵懂，他問，“那些高等族群不比我們漂亮，也不比我們聰明，大家都是世界的生靈，就像花兒和蜜蜂，螞蟻和小草，為什麽我們一定要服從他們?”、

年幼的森已經展現出了不同於他人的獨立思想。

母上沒有斥責他的大逆不道，也並未讚同，只是沉默。

於是森知道，他說的是正確的。

但在這個世界上，正確的東西永遠那麽脆弱，大家對錯誤趨之若鶩，並以此為豪，甘之若飴。

若乾年後，靈族的一紙滅族令將整個鬼族駐地毀於一旦。

森跪坐在廢墟中，看著化為焦炭的家園化為風中的塵土飄蕩遠方，失神了許久。

彼時，他才終於明白，真正困住方舟城階級上下的不是別的也不是所謂錯誤。

是傲慢與偏見。

比身體素質，靈族搶不過鬼族，他們之所以能屹立在眾生之上是因為掌握了財富與利益。

是權力！

規則是那些有權有勢的人建立的，用來限制低等的下族。

曾何幾時，森也想過，或許他可以去經商，或許可以去參軍，但後來他放棄了。

鬼族的身份是他一生的枷鎖，永無出頭之日！

想要真正打破權力的製衡，撕破那些所謂鬼族的傲慢，只有力量方才可行！

絕對的力量，打破規則的力量，比執行者還強的力量！

神話故事之所以吸引人，正是因為大家都知道，在那個時代，一個種族的上限取決於個體的強大，那種強大不是單純的金錢可以與之並論。

軍隊也不能！

所以大家才會向往神話傳說，那才是正確！

“為了創造這樣平等的世界……”

森將將早已準備好的胚胎試驗品塞進車廂。

零號則搬空了實驗室裡的研究器材，太大件的裝不下帶不走，就挑簡易便捷的。

汽車在方舟城並不常見，一般只有軍方、自衛隊，以及一些高種族的大人物才會用。

若非森為拉莫斯特家族做了十幾年研究，功績居功至偉，他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真正的車。

但實際上得到這東西後森就發現，其實汽車的技術含量並不如何高，以他的能力研究了兩天就能輕易複製。

之所以不普及車輛純粹是因為某些人的一己私欲罷了。

靈族是整個方舟城最大的驚空龍培育機構。

一頭驚空龍的售價高到甚至可以在七區這樣寸金寸土的地方買上一套三室一廳！

從幾百年前開始，驚空龍就一直是貴族出行的象征。

試想，當一種成本不高，有著同樣代步功能，且更加舒適，更加安全的交通工具出現在市面上，誰還會再去理會那些華而不實，砸鍋賣鐵才能買得起的驚空龍?

靈族不允許自己的生意出現不穩定因素。

即使他們知道自己完全可以壟斷車輛買賣，也沒有大規模推廣。

高等種族凌駕於低等種族之上總得體現出自己的與眾不同不是嗎?

比如說，賤民的腿就行在地上，他們製霸天空，看著眾生螞蟻般匍匐前進，累得氣喘籲籲！

森深知這一點，並越發對這個病態的方舟城感到作嘔。

“快快快快快！！！”

感受到身後的熱流越來越近，他嘶聲怒吼，“零號，快去開車，把實驗基地的後門打開，快！”

森跑趕回實驗室，把關押陳曉路的牢籠推了出來，準備一起裝進車裡。

這才是最重要的東西，能完成他偉大理想的砝碼！

“抓到你了。”

一個冷漠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森驚恐回頭，只見一個渾身塗滿鮮血，半身被青色鱗片覆蓋的凶獸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先生，上車！”

零號一向無感情的電子音突然發出“嗶嗶哩哩”的波動。

“想逃?”敖螭伸手，水元素聚集，一柄水矛出現在手中，“逃不掉的。”

森沒有理會敖螭，推著陳曉路的籠子一路狂奔。

面前就是汽車敞開的後備箱。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了……

轟——

空氣炮彈鼓成小包，透明長矛劃破空間，面前不管任何事物都阻擋不了它突進的步伐，實驗室的培養皿在劇烈的風壓下紛紛炸裂。

“噗嗤！”

“先生！！！！”

電子音如瘋狂按動的喇叭，高頻信號產生一定程度的失真。

零號黑漆漆的腦袋上浮現一個憤怒的方格動畫表情。

森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前進了幾米，隨後跪倒。

他垂著頭。

就像當初跪在燃燒的鬼族駐地時那樣。

他再一次見證了死亡，只不過那次是親人的，這次是自己的。

一個籃球大的創口出現在腹部，連同裡面的腸子髒器一起灰飛煙滅。

森甚至感覺不到疼痛，卻能清晰地意識到，生命力正在流失。

他忽然笑了，釋然的笑，有些許不甘，卻也無可奈何，“我的理想……”

“人人如龍！！！”

不知哪來的力量，他忽地抬起頭呐喊，用盡全身力氣，用盡最後一絲生機！

“零號，為神話時代的到來奏響禮炮！！！”

“實驗數據和材料全部都在車上，你一定要……”

“在我看不見的未來——”

“完成……”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眼中唯一的一絲光彩也褪去。

最後一個鬼族，森，死了。

他睜著眼睛摔在地上，鮮血從口中、從腹部的大洞流出，匯成細小的河流。

這或許是死不瞑目吧?

又或許，他至死都想看到那個……萬物生靈皆可掌握力量的世界?

零號猛地踩下油門，實驗基地後門大開，太陽斜斜的光從外面射進來，為這個一直以來昏暗陰森為主色調的地方增添了一絲暖意。

敖螭沒有追擊，看著那輛造型古怪的“車”駛進光芒。

陳曉路找到了，這就足夠了。

他走近，看了眼滿臉帶著瘋狂笑容的森。

鬼族特有的鬼角失去色澤，對方的表情似乎並未對死亡有多大恐懼。

那是名為“希望”的笑。

“原來反派也會有希望這種東西嗎?”

敖螭一腳蹬地，實驗室的地板寸寸開裂。

他用流水變出一把鏟子，然後順著開裂的地板開始挖掘。

待挖出一個大坑，敖螭將屍體推進坑裡掩埋。

“願你的希望之花能在彼岸生根發芽，自由生長。”

他輕聲說。

掰碎牢籠，裡面的陳曉路睡得安詳，發出豬一樣舒服的哼哼。

敖螭檢查了一下，發現除了膚色有些蒼白外並無什麽異樣。

手腕上有幾個針孔，看來是被放了一些血，以神通者誇張的造血功能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

背起熟睡的陳曉路，敖螭離開了實驗基地。

這個傳承地太真實了。

真實得有些難以接受。

讓他很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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