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好冷。”
項言看了眼前方呼嘯的風雪,低下頭繼續攀登。
冰冷的氣息順著寒風從鼻尖一直灌入心肺,每一次呼吸都極盡煎熬,仿佛能將呼吸道凍裂。
他一直有在默默計算自己的登山時間和距離,以神通者的驚人體質和速度,在沒有外力干擾的情況下,攀登一座海拔三千米左右的高峰只需要幾個小時。
當然,這個標準是根據他自己的修為和體質核算的。
“這山的高度可能堪比世界第一峰珠穆朗瑪峰了,或許更高,我爬了兩小時……嗯,大概是兩個小時吧?空氣的含氧量越來越稀薄,需要適當在肺泡中儲蓄氧氣,否則下面的路會很艱難。”
項言並非什麽登山愛好者,甚至由於個頭矮的先天缺陷,他在臂展和腿長方面的天賦極盡劣勢,更妄論有任何技巧可言。
如果有適合的工具,也許能輕松點。
可惜,項言好不容易才從數頭凡間級高段的怪物追殺中逃脫升天沒多久,又接連經歷了暴雪封路,滾石滑坡等天災人禍,體力已近乎見底。
能走到這步,已經是老天保佑了。
青山不倒在神龍山前半段的布置明顯留有余地,沒有下死手,絕大多數怪物雖力量恐怖,但速度並不出眾,也沒有太強的追擊欲望,只要登山者不上頭、不作死,莽足了勁兒逃跑,生還的概率還是蠻大的。
而且,據項言觀察,參賽者攻略神龍山的難度或許還與自身的修為等級有關,修為越高,遭遇的怪物就越強,也更具攻擊性。
比如,他就曾在剛登上山沒多久看到一頭體型龐大,生著獨角,凶神惡煞的龍獸攆著個白面胖子追下山。
那胖子興是被打急眼了,邊跑,嘴上邊罵罵咧咧,說些什麽“為什麽要追我,我沒有急支糖漿”之類深奧難懂的話,一個沒注意,滴溜溜滾成個球,很快便沒了蹤影。
當時項言聽到動靜,恰巧躲在附近,只能默默比了個手勢。
希望人沒事。
山路的後半段愈加崎嶇蜿蜒,從這裡開始,藏在雪地和岩石中隨時會突襲的怪物已經不是最致命的威脅,稀薄的空氣以及越來越低的氣溫才是。
超凡者也是人,逃不開碳基生物的基本生存法則,血液中含氧量降低,會導致血液供給不足,相應的,體溫驟降,細胞分子運動衰弱,肌肉變得遲鈍僵硬……
最直觀的反饋就是前行速度大受影響。
特別是那些專精速度,一開始鼓足勁衝在最前面的選手,得不到充足的氧氣供應,優秀的肺活量反而成了累贅,體能一落千丈,很容易便會被從夾縫中襲殺而出的怪物攻擊隕落。
異神能是全能的,但人不是。
項言的實力不強也不弱,凡人級巔峰,在三校中屬於中不溜的層次,只不過是運氣好提前上了山,沒有遭遇後來的龍獸堵門事件,再加上足夠謹慎,才勉強沒被淘汰。
一路上,他不知見到多少實力遠強於自己的學生滾落山崖,到處可見極具震撼力的衝擊波破壞所產生的深坑和溝壑,濃鬱的能量粒子在其中震蕩風暴。
因為夢境世界的特殊規則,倒是沒留下什麽血肉模糊、慘不忍睹的屍體殘渣。
“火。”
項言伸出手,掌心竄起一縷輕飄飄的橙紅火焰。
他看著弱不禁風的火苗,仿佛隨時都會熄滅,雙手捧著,像抹洗面奶似的將火焰按在臉上,反覆揉搓了好一會兒。
這樣的行為屬實有些危險,背後是數千米深淵,項言雙腿深深插進雪地中,半個身子懸在高空,宛如一枚倔強的圖釘。
感覺不是那麽冷了。
項言心裡暗示道。
他突然想起曾在卡普洛斯籍典中瞥見過的稀有異神通,貌似叫什麽廢氣轉換者,有將目前已知所有害氣體轉化成氧氣的功能。
當時項言覺得這不就是妥妥的廢神通嘛,最多就是在科研領域能產生一定用途,現在回憶起來,反而有些期望自己能夠擁有這項異神通。
他雙手抓住白雪覆蓋的岩壁,繼續攀登,上面十幾米處有座平台,或許可以休息一會兒,順便恢復恢復異神能。
寒風凌冽,伴著某種蕭索孤寂的氣息。
“呼——”
項言一隻手夠住平台的邊緣,猛吸一口氣,手臂用力帶動肩膀,整個人直接撐了上去。
嘩啦啦~
有積雪不停落下。
好在,終於是安全上來了。
薄薄的衣衫被寒風鼓吹著死死貼在身上,短暫的肌肉抽搐痙攣後,一股難以察覺的熱流從收縮的血管中湧出,項言全身的毛孔噴出細密的火苗,雪地微微融化。
異神通烈陽的力量在反哺。
情況,似乎稍微好轉一些了。抓緊時間恢復異神能吧。
“喂,小屁孩!”
就在這時,一個嘶啞虛弱的聲音突然出現。
項言本身的狀態並不好,聽到這個聲音立刻進入戰鬥狀態,異神能像熄了火的汽車引擎在身體裡哮喘般連續發動,終於是強行擠出一絲勉強稱得上蘊含殺傷力的烈陽火焰。
他定睛望去,只見平台不遠處,雪白的地面上,有一處微小的凸起正在緩緩蠕動。
小屁孩兀地想到一些恐怖電影的常見片段:口利猩風的惡鬼,亦或是腫脹的屍體、充滿粘液的肥胖肉蟲、腔體腐敗的畸變怪物雲雲。
瞬間渾身泛起雞皮疙瘩。
天知道青山不倒究竟搞了什麽接地府的操作,竟然還能口出人言!
谷掤 “咳咳!”
那個在雪地裡的物體咳嗽了兩聲,蠕動的幅度更大,項言握住火焰長矛,吞了口唾沫。
“呵呵,小屁孩,沒想到你居然也能走到這一步,咳咳……真丟臉呐……”
“嗯?”
項言感覺這個未知存在的聲音有些耳熟,為了節省不太富余的異神能,便將長矛消去,小心翼翼靠近。
雪地又抖了抖,露出一片小小的黑色。
項言認出這片黑色上的花紋,是神光大學的特質服裝。
也就是說,雪地裡的應該是某位同學,並非什麽臆想症的怪物。
“砰”的一聲炸裂,六角結晶雪花被拋飛兩三米,一個黑色的人影跪坐在雪地中央,很快又脫力倒下。
“你是……”項言瞳孔地震,“你怎麽傷成這樣?!”
“唐修羅!”
沒錯,如今躺在雪地中,大雪漂白,半個身子被黑紅色血液侵染的短發青年,正是當初在實戰課上被教官教育,來自山城唐家的世家子,唐修羅!
唐修羅傷得很重,一道碩大的傷痕自左肩向右腹被斜切,猙獰可怖,零下極寒的溫度將傷口凍成青紅色,黑色長衫被噴湧的血跡染透,長衫包裹下傷口外翻,左臂更是其肩斷裂,不翼而飛。
這麽嚴重的傷勢,難怪他連動都沒法動彈,只能被連綿不絕的大雪所掩埋。
“怎傷成這樣的?”唐修羅躺在地上,眼神迷離,他的呼吸很沉重,受傷最嚴重的胸口劇烈起伏,不斷有深紅血液溢出,“關你屁事!哈哈!”
“都特麽被打成狗了還這麽嘴臭!”項言臉色一黑,“沒記錯你是排行榜第二十四吧,運氣不錯,殺了你,我剛好能繼承你的位置。”
“哈,過去這麽長時間了,你還是這麽討厭我嗎?”
“那就來吧!”
唐修羅的臉上擠出一個醜醜的笑臉。
項言陷入沉思。
其實兩人早在好幾年前就互相認識。
畢竟唐家和項家都是山城的世家,彼此之間有交集在所難免,只不過,項言與唐修羅的恩怨情仇,其複雜程度,連身為作者的苗易都不曾知曉。
“你比你那兩個廢物哥哥強多了。”唐修羅許是知道自己時間不多,說話的語氣也輕松了不少,不像剛剛那般針鋒相對,“才覺醒幾個月就凡間級巔峰,呵呵,項家可能是真出了個天才吧。”
“就和小晴一樣……”
“不許你提我姐!”
就是那麽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突然觸怒了項言,小屁孩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暴怒地毛發炸起,赤橙如同飄逸的長巾在脖頸處熊熊燃燒,他瞪圓雙眼,金色的流蘇熔岩般從眼角滲出。
升騰的熱氣將厚實的雪地融出一個小坑。
“嘖嘖,”唐修羅不以為意,“你本該叫我姐夫……”
轟——
一顆橙紅色的拳頭猶如隕石,狠狠砸在唐修羅腦邊,轟隆巨響震得他鼓膜生疼。
“我說,不準你,提我姐!”
兩人瞳孔對視,小屁孩眼中流出的金色液體滴露在唐修羅蒼白的臉頰上,立刻發出類似水珠滴在木炭上時的滋啦聲。
唐修羅齜牙咧嘴,臉頰被燒爛一塊, 黑糊糊的。
可他還是笑著。
“小屁孩,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是最了解你的,項家三子,你的野心,你的憤恨……”
“以及小晴!”
“不管你如何矢口否認,我和你姐……”唐修羅身邊忽然燃起黑色的火焰,用盡最大的聲音嘶吼道:“介個就是愛情呐!”
“我愛你媽賣麻花情!”
項言死死掐著唐修羅的脖子。
“來吧,復仇,我們一起,咳咳……掀了項家!”
唐修羅被鎖住喉嚨,狂笑著說道。
隨後,便被項言扭斷了脖子。
留下最後一句微不可聞的忠告:小心那個用冰的女人。
他可能,是希望項言可以在聯賽中走得更遠吧。
現在,不需要了。
復仇,我會自己動手,有峰哥的幫助,他答應過我的。
小屁孩靜靜地看著唐修羅死不瞑目的屍體化為光暈,飛向天空。
黑色的火,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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