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將脖子向回扭動270度，發現扭得有點多，又對著自己腦袋給了一拳，終於正過來了。

　風間琉璃謹慎地跳開一小段距離，長刀出鞘，流出櫻紅色的危險光芒。

　巨量腎上腺素湧入全身血液，數百塊骨骼發出哢哢的調整重組聲。三秒鍾，他從電視台偶像明星化身人形暴龍。

　這把無名妖刀在紅井遭到嚴重毀損，但因為常年使用感情深厚，所以委托羅隱進行了修複。

　他在這家夥身上聞到了熟悉的氣味。猛鬼，一個強到不可思議的鬼。

　這種活不應該是那個愚蠢哥哥的工作嗎，他來當斬鬼人，總感覺非常怪異。

　刺啦！

　長刀與赤手臂相撞，拉出灼目的火花，傳出可怖的刺耳聲。那聲音像是用鋼鋸強行切割金屬錠，讓人牙齒發酸。

　赤在雙手外增殖出多層白鱗和骨片，成排骨片同時從鱗片縫隙突出，形成參差的潔白刃輪。

　風間琉璃臉色發黑。對方力量速度和他差不多，但他的言靈簡直是作弊吧。

　連續八次狂暴至極的斬擊相撞，同層的其他人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和成團閃爍的火花，一個人被赤崩碎飛出的骨片擊中，當場重傷。

　“你的血脈......這種熟悉感。”

　赤歪著頭思索，什麽都想不起來。櫻紅色刀刃卡在他的大臂骨頭中，迅速再生的骨骼對抗著風間的怪力。

　和這家夥打架一點快感都沒有，感覺像是屠夫用鈍化的菜刀奮力剁著凍排骨。而且好不容易剁開了，排骨還會自己再長好。

　風間暴起躲開赤的踢擊，但赤的右足早已悄悄延伸出了30多厘米的柳葉形爪刃，伸長的刃在他胸口切出近一寸深的大傷口。

　“呼——”

　赤立在原地，沒有追擊。

　“你有殺掉我的潛力，加把力！”

　“那你倒是別躲啊！”

　風間琉璃連續深呼吸，活動著手腳。明星當久了，肌肉變得有點遲鈍。

　“我想死，但我的身體不想。拳頭已經打了出去，消息才傳入大腦中。”

　赤的軀體在不停發動凶狠攻擊，他的雙眼中卻毫無情感波動。有的人活著，但早該死了，比如他。

　“那，滿足你。”

　風間右手劃過刀鋒，滾燙的龍血滲入光芒妖異的刀鋒。這把刀的能力不亞於蜘蛛切，是在上杉越燒毀神社時，從本家流出的煉金武器。

　據說它很可能是歷史上著名的妖刀村正，曾給德川家降下詛咒。羅隱說他用什麽亂七八糟的技術修複並加強了這把刀，希望他沒有偷工減料。

　妖刀在煉金領域中肆意生長，刃的邊緣從櫻紅色逐漸過渡為血色，刀鐔化為帶有缺口的新月形，刀身大幅延伸的同時刀背成倍加寬。

　原本只是加強鋒利效果的煉金領域混入了更適合用於殺戮的靈，刀尖鑿入大理石地面，侵蝕出一大片石粉。

　風間琉璃正面強攻，仿佛瞬移般逼近到赤的身邊，斬出血色長刀的姿勢如同奮力揮出純金屬球棒。

　他的刀法不像源稚生那樣法度森嚴，更接近於野獸，或者龍類的撕咬。對付這種敵人，要的就是絕對的暴力，他甚至希望手裡是一把數噸重的鎢鋼鐵錘。

　右手死死摁在刀背上，壓著對方不斷後退，直至身體整個陷入牆面。

　刀刃被壓入赤的雙臂，切割他的肩膀，八岐的再生能力被煉金領域壓製了至少四成。

　赤朝著風間露出讚許的笑容，男明星當即用食指戳爆了他的兩眼。

　風間琉璃再次向後跳開。

　赤在大臂和腹部增生出鱗片盾，十指伸長為類似於金剛狼的骨爪，兩隻小腿則變得無比粗壯，加粗的肌肉纖維如同合金鑄造的彈簧。

　他的雙眼尚未完全再生，但風間能感知到赤的“眼神”正落在自己的眉心。他不是在扯淡，那具被言靈之力侵蝕的身體，像是存在獨立的意識。

　轟！轟！轟！

　赤低伏著身體，在旅館中像一顆白色導彈來回爆射，因為速度太快，空間中仿佛出現了一張白色大網。

　風間感覺自己像是成了一根釘子，在被大錘往地面裡夯。閉合的龍骨在連番撞擊中震顫，甚至開裂。

　連他以前都不會采取這種攻擊方式，皇的身軀也架不住這種如同自毀的暴力碰撞。

　赤向著風間琉璃垂直爆射，雙手毫不猶豫地錘向刀口，被斬碎的龍鱗和骨節迅速再生。

　石質地板爆碎，兩人撞破天花板，又撞破下層的地面，一直落到二樓。

　赤的身體生長出龍類孵化時產生的那種強粘性、腐蝕性白絲，觸向旅館中一切能汲取營養的東西。活人，死人，乾料，家具，武器......

　槍手們抓住機會、自上而下的密集壓製掃射為風間琉璃提供了喘息的機會。

　真夠狼狽的。用碎裂的白色長袖擦去額頭的滲血，他心中的火氣逐漸旺盛。

　赤的爪子淺淺刺入堅硬的皮膚，像脫衣服那樣撕掉了身體表面所有壞死的組織，露出下方嶄新的鱗片和虯結的肌肉，又揮手將一米多長的頭髮整齊截斷。

　某種程度上，這家夥是比八岐大蛇更像噩夢的存在，畢竟大蛇沒有那麽充裕的時間讓軀體異化到如此程度。

　“琉璃子，乾巴爹！”

　不知從哪兒冒出一句呐喊助威，緊接著聲援變得此起彼伏，個別不知內情的獵人也開始加油。

　風間琉璃是個怪物，他們中很多人知曉這一點。

　但更重要的是，他可是猛鬼組的明星！打完這一場，琉璃子還要趕回片場與星垣結衣和大栗旬搭戲的！

　正通過監控的羅隱嘴角直抽。什麽叫上梁不正下梁歪啊！當前領導整天出現在青春偶像劇中刷臉時，猛鬼組的風氣很難不跑偏。

　另外，這就是蛇岐八家記錄的超級言靈，八岐嗎......一定要到手，這才是究極的苟命言靈。有了這東西，他說不定能把心臟長回來。

　“我們的後援還有多久到位?”

　“出了點小小的差錯。”奧莉薇婭有些遲疑。

　“我們為狙擊手選定的狙擊點，好像被封鎖了。有人提前進了那裡。”

　距離旅館1500米外，酒德麻衣在瞄準鏡中觀察著戰場。

　為什麽要摻和進這場亂戰，她不太能弄得清。按老板的話說，是有兩個很討厭的家夥在互咬，如果比較弱的那個直接被吞了，以後對付那隻強的會更麻煩。

　酒德麻衣曾在那個外表瘦弱的男人手下吃癟，當時她還處於“賜予”的狀態來著。看到這個怪物吃癟她本該幸災樂禍，但她現在是一點笑不出來。

　“薯片，按照老板的目標，奧丁那種障礙物是必須被摧毀的吧?”

　“大概，吧。”

　蘇恩曦面如土色地觀看著兩個怪物的對決。如果實時錄像界面能浮現出帶快進、暫停功能的播放條就好了，這東西當科幻動作片來看大概挺爽的。

　今天，怪物們的世界又向她們展現了冰山一角。

　酒德麻衣沒有繼續說下去。如果連英靈中都存在這種變態，那奧丁本尊該會有多強大?

　旅館二樓，赤正失望地看著風間琉璃。不爭氣啊，沒能給個痛快的。

　姑且試試吧。言靈·夢貘。

　風間琉璃一怔。根本沒遇到多少抵抗，對方中招了。以對方的血統，按說暫時抵禦夢貘的侵襲不是難事。

　赤站在撞出的深坑中，臉上竟然十分恬靜，甚至浮現出淡淡的喜悅。

　什麽鬼，夢貘明明是用來製造最深沉的噩夢的。

　風間雙手緊握長刀，小心地靠近赤。夢貘領域中的零碎畫面，也不時傳入他的腦中。

　赤的記憶已經被清除了，但仍有殘余的潛意識碎片沉積在大腦深處，無法探知的地帶。這些碎片被激活，重排，構成最可怖的噩夢。

　上杉家的孩子，可疑的血統，深山中無人的黑夜，滿是可疑血跡的幽深地牢。

　橘家的月讀命，暗紅色的長發。悲哀之極的眼神，刀刃反覆貫穿身體的劇痛。

　赤閉合的雙眼中流下喜悅的淚水，淚如泉湧。太美好了，實在太幸福了。

　他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逃出地牢，挑戰月讀命，被強悍的言靈之力直接分屍。身軀主乾被鎖回地牢，年複一年地潰爛再生，忍受無邊的痛苦。

　但在這一刻，那痛苦卻是如此甘甜。十秒內，赤將所有頂級噩夢，從孤獨、失敗到劇痛，來回體驗了三遍。

　他的笑容越來越燦爛。原來這就是我，我以前原來是這樣的人。在夢中，血的顏色是那麽鮮明，月讀命冷酷的聲音讓他勾勒出故鄉的樣子。

　風間琉璃看到赤又笑又哭的，即使作為前精神病重症患者，心裡都瘮得慌。這人，這人不會有那種愛好吧?

　血色長刀怒斬向赤的頸部動脈，那裡卻自行生產出極厚的鱗甲。正在做夢的赤兩手同時握住刀尖，將長刀一點點掰開。

　這，這算什麽！夢遊嗎?

　風間琉璃頂著維持夢貘的巨大消耗，全力出刀，密密麻麻的血影使得整個樓層的氛圍變得極端壓抑。

　而赤的“夢遊”打法似乎也變得越加熟練，那種賦予他詭異再生之力的言靈竟然沒有關閉。這完全違背了一般言靈釋放的規律。

　“琉璃子加油啊！你可以的！”

　“白癡！快用煉金子彈打他，他好像不會移動！”

　風間琉璃額頭崩出兩道青筋。今後要在猛鬼組內下令，追星不許追到自家領導頭上。

　幾百顆銀色子彈包裹了赤的身軀，高濃度的元素亂流部分侵入了他的體內，將八岐的言靈之力壓到了最低點。

　風間衝上前去，趁機一刀斬下赤的右臂。

　嗖！

　暗紅色澤的子彈頭從碎裂鱗片、骨骼的縫隙中侵入，劇毒的純粹精神灌入了赤的體內。

　但下一秒，一臉輕松、準備收工的酒德麻衣整張臉都白了。

　赤被賢者之石子彈命中的左腹處，中毒壞死的大塊肌肉和部分骨骼、內髒，包裹著碎裂的彈頭與軀體直接脫離。

　一大團灰白的組織混合物落在地面，化為一灘灰燼。

　風間琉璃朝射擊方向扭頭看了一眼。他不確定這枚子彈的目標是誰。

　女忍者雙手略有顫抖，重新瞄向那個扭曲的生命。通訊頻道中，薯片也停止了進食行為。

　她們在這一刻充分意識到，所謂的英靈殿，就是混血種歷史上最巔峰的怪物們的大聚會。這種東西成隊放出來，或許比她們長期觀測的某些龍王還要恐怖。

　酒德麻衣平複心情，將第二枚子彈上膛。她現在明白，為什麽老板明知道她的狙擊能力，還讓她帶上兩枚子彈了。這次，她會直接將子彈打入赤的眼睛，對方總不能將腦子扔掉。

　賢者之石雖然沒殺掉赤，但確實重創了他。赤的左腹被剜出一個直徑十五厘米的大洞，正常人受了這種傷已經可以準備吃席了。

　地板上密密麻麻的白絲還在持續向赤的身體輸送營養，毀損的髒器、失去的手臂都在修複。

　而赤還沉迷在夢境中，眼神溫柔，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擁抱向面色恐懼而延誤的母親。再來一遍，再做一個夢，他或許就能活過來。

　風間琉璃斬向赤的脊骨，一直碰撞到赤的脊椎骨。汗水滴落如雨，夢貘這個bug般的言靈，體力的消耗相當誇張。

　一刀又一刀，血影重複落在同一點，切入骨髓中。赤的身體，將脊椎增殖強化得猶如超合金打造，該說不愧是聖骸的血裔嗎?

　第二枚子彈精準命中了赤的眼皮，卻撞得粉碎。外觀和常人無異的眼皮，其實是由細鱗片和輕薄的骨骼。

　赤睜開眼睛，夢醒了。

　風間琉璃終於斬斷了他的脊骨，卻發現赤的身體周圍在散發黑霧。

　在人類世界活動了太久，加上重傷，尼伯龍根正在召回他。死亡之國的詛咒，開始侵蝕他的軀體。

　兩眼通紅的赤，朝風間琉璃伸出了一根手指。

　“夢，再讓我做一個夢！我求你.......”

　心中惡寒的風間琉璃又給他腦袋來了一刀。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能被一個神經病嚇到。

　濃鬱的黑霧凝聚為門一樣的東西，滄桑的維京戰歌強製操控著他，脊椎斷裂的身體像蟲子一樣爬進大門。

　赤的十指扣入地面，不願再回到棺材。

　“我的後裔，懇求你釋放我的靈魂。”

　風間琉璃想要衝入黑霧，群蛇裝置中卻傳來羅隱的提醒。

　“不要衝動！裡面必然有埋伏。”

　旅館內一片殘垣斷壁，風間琉璃大口呼吸著，心亂如麻。

　指揮室中，羅隱的目光罕見地十分陰沉，壓抑著怒火。

　所謂的英靈，曾經都是驕傲的生命。他們不該落到這樣的下場。

　————————————

　愷撒摘下遊戲頭盔，理了理略微凌亂的金發。四小時過去了，還在維修。

　3.5億懸賞的影響很大，幾乎人盡皆知。經校董會決議後，學院對所有教職工下了通知，禁止參與到雙方的戰爭中。

　過去的四小時內，芝加哥的犯罪率上升了2000%。他甚至覺得自己身處於什麽犯罪槍戰遊戲之中。

　14起煤氣爆炸，30多個車禍，兩個官方演習......加圖索家動用了大量資源，用於控制這場亂戰的輿論。

　這絕對不正常。

　《起源》的設計發行者是阿爾伯特煉金工坊，工坊同時入駐了新獵人網。新獵人網遭受襲擊，而《起源》也首次長時間下線。其中的邏輯還是很淺顯的。

　而阿爾伯特煉金工坊的第二大股東，他的名字叫愷撒·加圖索。他用50萬美元的私人零花錢，在工坊創業初期買下了其中25%的股份。

　這一投資完全由他個人進行，與加圖索家無關。從這幾年的情況看，這也許會是他人生中最成功的一筆投資。

　愷撒站起身，推門而出。

　“少爺，您今天下午有什麽安排，需要協助嗎?”

　管家躬身問道。

　“只是去看看一項投資的運營情況，擔心會虧錢。不用幫忙了。”

　順帶讓遊戲趕緊重新上線。愷撒在心裡補充道。

　十分鍾後，守夜人討論區，“狄克推多”發帖，公開質疑校董會的不合理指令。

　文中夾雜了諸如“陰溝裡的陰謀家”，“惡意扭曲事實的瞎子”，“不作為的家夥盡早滾蛋吧”等不太禮貌的字詞。

　帖子最後，倡議全校師生，特別是《起源》的玩家們，蓋樓、聯名，盡快就某條“愚蠢命令”對某校董發起彈劾。

　不出五分鍾，帖子已經蓋出上百樓。“村雨”代表獅心會全體，支持愷撒的倡議。

　不久，遊戲社社長帶著一大群狂粉在帖子下方報道。

　正在享受下午茶的弗羅斯特接到帕西的通知，血壓當即暴漲百分百。龐貝在外面浪，而元老院發完命令，繼續躺在冷凍倉裡。

　這意味著，如果這場聯名彈劾成功舉行，將被自家繼承人背刺的，只能是他這個代理校董。

　問題是，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獵人網為什麽要懸賞，加圖索家為什麽要幫他們，龐貝為何情緒很差、徹底失蹤，弗羅斯特是一根毛都不清楚！

　為什麽，為什麽又是他負責擦屁股、背鍋?

　“刪帖，刪帖！”

　“先生，在守夜人論壇能刪帖的，只有昂熱，守夜人，和學生新聞部部長。校長和副校長可能不會站在您這邊。”

　弗羅斯特注意到，愷撒已經發起了線下抗議活動。他明確說，必須在校董會獨裁跡象萌發的初期，立即遏製這種極壞的苗頭。

　“那新聞部部長呢，喊他過來！”

　帕西看了眼手機。

　“新聞部部長，五分鍾前他在新獵人網登記成為A級獵人。代號為‘炎之龍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