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臨城,聽風樓
“你就在這閑坐著,能過來問茶的,八九不離十的,都是那種少女懷春,不諳世事的閨秀…也就是話本小說看多了的。這樣的人,大都心中希望著一位英俊的公子,特別是少年英雄,當然,你這種文弱書生,還是心懷天下的好。若是講的到位,這姑娘家自然注意不到這些破綻,所以,不要在意要有多好,只要完整就行。好了,錢給我!”
小乞丐向牧王張開小手,曲了兩下手指,倒顯得可愛。
牧王也是,隨手一丟,十兩銀子就到手了。
錢一到手,小乞丐就將其踹入懷裡,然後保持距離,目不轉睛的盯著廊道的梯子,真是掉錢眼裡了。
牧王盯著看了一會,突然問道:“你覺得這天下如何?”
小乞丐一皺眉,瞥了一眼,仿佛在說:關我屁事?!
牧王接著又問:“這天下大勢如何?”
小乞丐抬頭看天,一會,斜眼看著牧王。然後,放下腦袋,說:“你有病嗎?我就是個乞丐,你問我幹嘛?說你心懷天下,你上癮了怎滴?”
牧王不禁笑出聲來,又說了句。
“那,如果你是一位十分強大的王侯,與你相鄰的一個候國,正大舉興兵抵禦外敵,此時正是決戰時機,是否動手?”
小乞丐沉默著,稍微扭了扭頭,把整個後腦杓對給牧王。
“啪”牧王掏出十兩銀子放在桌子上,慢慢說道:“十兩。”
“不會!”
“為什麽?”
小乞丐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二十兩!”
緊接著又是一聲“啪”,小乞丐回答道:“看在你我相識一場,以後別這麽隨意,真是不值茶米油鹽的,這個問題!”
“相鄰候國雖是大舉興兵,可這國力,可不一定空虛,一場棋局之所以成立,是因為雙方棋子實力相當。而且,這些都是死物,人是活的,一切就都有了變數。雖說話本不能多看,但未必不可不信。英雄,確實不一樣。”
然後稍微一頓,接著說:“這些都是柳亭下棋老先生們的老生常談。你覺得,怎樣?”
牧王看著他的後腦,然後又掏出十兩銀子,放在桌子上。
“那一切都是相當呢?”
“也不會。”
“啪”
“因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就跟均田一樣。每家每戶都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可每當有人收成不好的時候,就都有了念頭:奪地念頭!而有這樣念頭的,往往是地主老爺!”
“你無法阻止別人有這樣的念頭,因為地主就靠這個活著,你不能不讓別人活。所以,更何況王侯呢?”
“眼紅於眼前利益的絕不止一家。這是土掉牙地主的口頭禪,我在那掃了三年地,耳朵都磨出繭了。”
又十兩,牧王接著問:“你相鄰的另外兩個候國向你提出了聯手,但各自要分走兩成好處,你打不打?”
“不打!”
“啪”
“一個故事,冬眠的蛇。平日裡一副懶洋洋的樣子,但想要下決心除掉的話,就必須要一次成功,否則後患無窮。所以動手慎重,否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小時候,聽著爺爺奶奶講得這些故事,才熬過來整個童年。”
牧王老樣子,十兩銀子。想了一會,又放了十兩,又放了十兩,最後整整五十兩。
“最後一個問題,你決定聯合另外兩個候國,派兵攻打。可還沒開始,最後卻發現不足為患,
這盟約簽了,你就想單方面撕毀了盟約,仗著地主身份,把兩個候國趕了回去。然後,兩個王侯紛紛表明,不再多分出一成,將聯合攻打。你當如何?” 小乞丐沉默一會,說:“我不想回答!不可貪得無厭,你這五十兩,不要也罷!”
牧王大笑了起來,搖頭說道:“你這,也不失為一種辦法。”
“避而不戰,你想陪多少?”
小乞丐不作聲,牧王也不急,輕輕說:“你回頭看看。”
小乞丐聞言,乖乖轉過頭來,卻發現,牧王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的五枚銅板。
笑著說道:“原先的四成,變一成。他們看著分,要動手,那得趁早,大軍回援,他們,可就一成都不剩了!”
“我給你個底氣。 我國可曾有說過‘不敵他國了’,莫非二位與其沒有什麽利益往來,難道沒有想過,借我國之手,為自己某些好處?大家何必虛與委蛇,也別跟我打哈哈,若二位動手,那我國可就是死戰了,二位呢?這死結,結還是不結?”
“你當如何對答?”
小乞丐目光灼灼的望著牧王,說:“二十座城,此時罷休。”
牧王搖頭,伸出食指,說:“一座城。”
小乞丐聽後,點了點頭。
“那就開打吧!打完再談。”
沉默,兩個人什麽都不說,就這樣互相看著對方。
最後,牧王先松口,“五座城!”
小乞丐說:“五座城,不過一成,你再想想!”
又是一段沉默。
“十座!”
“本就食言在先,再說大軍回援,此前的所有謀劃都將付諸東流,而且,此戰不捷,汝必定遭劫。那時,可就不一樣了!”
牧王忍不住笑容,右手掩面,狂笑著搖頭。
而後伸出右手食指,緊接著左手食指。說:
“十一座,多一座,那就算了。”
小乞丐微微一笑,“好!多一座,也不要!”
牧王將桌子上的銀子盡數推給小乞丐。
滿意說道:“很聰明的道理,也做得很好。”
小乞丐把銀子收起來,然後說:“每天在集市上,看著每個人為了那一枚銅板爭來爭去…就當個熱鬧吧。”
牧王還想說些什麽,突然止住,嘴角上揚,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