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城圖羅茲位於香檳河谷的中遊南岸,背依高峻的比格爾斯山脈,作為一座擁有三千多年歷史的古城,在羅曼帝國立國之前,便已經是阿基坦王國的都城。
當年由於羅蘭將軍的守護,無論是羅曼兄弟還是魔族,都未能突破卡卡松要塞侵入香檳河谷。只是阿基坦王國並非單純包括香檳河谷,雖然香檳河谷是阿基坦最核心最富饒之地,但也只是生活著三分之一的阿基坦人,當羅曼大帝近乎統一整個人類,羅蘭將軍卻在與魔族的戰爭中戰死時,阿基坦也很難獨善其身。最終阿基坦的國王同意接受羅曼皇帝的冊封,成為阿基坦公爵。
只是與其他受封的公爵不同,阿基坦還保留很大的獨立性,既不用向皇帝賦稅,軍隊也享有獨立性,還可以按照阿基坦古老的法規決定繼承以及分封貴族,總之,阿基坦公爵只是失去國王頭銜的國王,這種情況一直到索蘭帝國時期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阿基坦這片土地,西起風暴洋,東至茵萊河,東西距離八百公裡,南起比格爾斯山脈,北至幽暗森林,南北距離六百公裡,隨著人類不斷向著幽暗森林推進,阿基坦的領地也在增大。整個阿基坦近百萬人口,香檳河谷差不多佔三分之一,其中有十萬生活在玫瑰城。
玫瑰城並非浪得虛名,城內到處都是高高低低起伏的丘陵,在這些丘陵上植滿各種玫瑰,一年四季常開不衰,即便現在已是十一月,遠遠都能聞到滿城香馨。而玫瑰城的建築也是隨著地形錯落有致,這些綠石牆紅屋頂的房屋,遠遠看去也像一簇簇盛開的玫瑰。
昨晚由於宴會場上的不歡而散,首席騎士提前離開,今天三頭藍獅天剛亮便從紅谷城出發,中途稍作休息,近午時分,藍獅已經到達玫瑰城的上空。只是藍獅並未在玫瑰城著陸,而是繼續向前,飛到下遊十公裡處,在香檳河與它的一條北岸支流交匯處,河畔矗立著一座孤零零崖壁光滑的小山,白色的石壁遠看就像一枚豎立著的光滑的果仁,危崖宮就坐落在果仁的頂部。
等到吉蘭特等人從藍獅背上著地,才發現整個城堡就如鬼斧神工般地矗立在五六百米高的山巔,回顧四面,皆是絕壁,在城堡內外,山崖上下,到處都是全副裝備的守衛,更有許多醒目的藍獅,匍匐在山底下的一片石灘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很快就有一隊守衛圍了上來,他們帶著吉蘭特三人穿過曲折狹窄的甬道,來到危崖宮的主殿,同樣昏暗的大殿內又布滿了守衛,在大殿的台階上方,擺放著一張巨大的臥榻,而昨晚負氣提前離開的洛日朗就背著手站在台階入口處的醒目位置,面無表情地看著吉蘭特等人走進大殿。
或許是大殿內缺少窗戶,空氣不得流通,充斥著一股難聞的甜膩之味,艾米一進來便用手捂住了鼻子。等到艾米適應了大殿內黯淡的光線,這才發現在大殿兩側還站在不少人,他們衣著華麗,神態高貴,估計都是阿基坦的重要人物,然而從這些人的眼神中,艾米能夠看到濃濃的敵意。
“殿下,北方遊俠已到!”洛日朗大聲通報。
臥榻上傳來幾聲咳嗽和掙扎著起身的聲音,最後還是失敗了,又過了半響,一道極其虛弱的聲音道,“洛日朗,你請遊俠大人趕快過來。”
沒等洛日朗過來傳話,吉蘭特已快步走到台階上的臥榻旁,看到裹在紅色毛毯中骨瘦如柴病懨懨的公爵,震驚於差點不認識這位自己的老朋友,剛準備握起公爵的手,
一陣劇烈的咳嗽使得公爵蜷曲起來,在毛毯下方的身體只是那麽一小團。過了一會,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終於得到緩解,公爵的身體松弛下來,緩緩喘息著,松開了手中的手帕,遊俠看到手帕上滿是鐵鏽色的痰液,還帶著甜膩的氣息,不由得皺起眉頭。 “謝天謝地,將你從遙遠的東方送到我的身邊,遊俠大人,我最親愛的朋友,我終於等到再見你一面。”公爵的氣息稍位平緩,便迫不及待地開口,混濁的目光中突然迸發出喜悅和希望。
艾米和老者弗特也想走上台階,卻被首席騎士洛日朗冷冷地攔住,同時發出不滿的責問,“進入危崖宮,任何人都不得攜帶武器,這是公爵定下的規矩,你們怎麽都忘了?”
幾位守衛盯著艾米腰間的短劍,支吾著想要解釋,已經被吉蘭特扶著坐起來的公爵卻吩咐道,“遊俠大人和他的同行者除外!”
看到自己的老朋友變得如此虛弱,又看了看放在床頭大大小小的草藥罐,吉蘭特揪心道,“難道你病成這個樣子,始終沒有尋求過神術師的幫助?”
“怎麽可能沒有?”洛日朗在台階下高聲回答遊俠的疑問,“神聖教廷又不止一位主神官來過危崖宮,經過他們判斷,得到相同的結論,殿下的病已經不適合使用光明神術,如果強行使用,反而會適得其反,加速病情的進展!”
“你知道的!”公爵的腦袋倚在遊俠的胳膊上,臉頰上帶著古怪的紅暈,低聲道,“我是不會相信他們的!”
“正是他們,想方設法害死了我的伊莎貝拉!”公爵的聲音極低,低到只有吉蘭特能夠聽到。
吉蘭特心底猛地一怔,伊莎貝拉就是來自布萊尼亞島年輕的公爵夫人,十三年前見到她的時候,曾經被她青春洋溢的活力所感染,當時實在不會想到如此年輕的一位女人,居然會突然暴病而亡。
吉蘭特沉默了一會,忽然道,“威廉姆斯殿下,如果你信得過我,可以讓我給你查看一番,你知道的,我也對光明神術略知一二。”
“我當然信得過你,我的老朋友,我相信你比相信我自己還要甚,否則,我怎麽會讓你千裡迢迢來到這裡!來吧,遊俠大人,你願意怎麽查就怎麽查!”說著,做出一付孩子般信任的表情。
遊俠讓公爵緩緩躺平,握著他的一隻手掌,一縷神識便透過他的掌心遊走於公爵體內。遊俠心中也是很納悶,威廉姆斯公爵雖然算不上是強大的鬥氣者,但在自己剛認識他時,年輕的公爵便已是中級鬥氣,後來又漸漸升到七階並穩定下來,按理說以他現在六十出頭的年紀,身體狀況絕對不會如此之糟糕,更何況身體狀況急劇惡化只是發生在短短幾個月內。
公爵的確對遊俠很是信任,身心都沒有絲毫抵抗,任由遊俠的神識走遍體內的每個角落。忽然間,遊俠在公爵的靈魂深處,發現一團紅褐色突兀的物體在飄來飄去,湊近了一看,原來是一件衣袍,隨著那件袍子猛地掀開,從中露出一位披頭散發女人的面孔,女人雖然年輕,臉上卻毫無血色,只有嘴唇鮮血般殷紅,一雙眼睛迸發出無盡的怨毒。
“怎麽會是她?伊莎貝拉!”遊俠一陣驚慌,匆忙將自己的神識從公爵體內撤了回來。
“遊俠大人,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公爵看遊俠一臉嚴肅地沉默不語,不安地開口問。
“我見到一條不該出現的靈魂,你應該知道她是誰。”吉蘭特沉聲道,“只要你同意,我就可以把她驅逐出去,畢竟她本已不屬於這個世界,如果讓她繼續呆在你的體內,會令你的健康持續惡化。”
“不!”公爵忽然歇斯底裡般尖叫起來,顫抖著用手指著遊俠,“你是誰?誰允許你站在我的身邊, 你是不是想要謀害我?我的首席騎士在哪裡?趕緊把他們給抓起來,統統從崖頂上扔下去!”
公爵的眼神忽然間變得混濁且迷惘,完全像換了個人一樣。
“威廉姆斯殿下,你真的應該接受治療!”吉蘭特語氣堅定道,想再次握起公爵的手。
洛日朗已經走上台階,對著遊俠冷聲道,“公爵殿下的話你想必已經聽到,我自然不會完全遵照他的吩咐,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最近這段時間,他的頭腦經常變得不清醒。如今阿基坦境內最有威望的家族,包括兩位侯爵和七位伯爵,他們都是阿基坦古老的貴族議事會成員,今天都集中在這座大殿內,我想,將權力和抉擇權交給他們的時候到了。”
那些一直默不作聲在陰影中觀望的貴族們,聽到首席騎士如此說完之後,突然間便像恢復了生機一般,一個個靠上前來。
遊俠也不再做聲,他看了看抱著腦袋瑟瑟發抖中的公爵,又看了看台階下方阿基坦最有實力的一幫貴族,陷入了兩難境地。
忽然間,作為朋友,作為深受信任的朋友,提醒著他,在這個時刻,他有著義不容辭的責任,他必須做出艱難的抉擇。於是他迅速平複心緒,再次掛起波瀾不驚的神情,對吟遊詩人道,“你也是威廉姆斯殿下的老朋友,現在他迫切需要我們的力量,請你為他盡心彈奏一曲,我也力所能及地為他治療!”說著,便堅決地握起公爵的手,聖潔的白光瞬間爆發,籠罩住他和公爵,大殿內琴聲同時響起,明亮而又耀眼的光芒令很多人不得不遮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