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靖司的衙署,威嚴凜凜,府門氣派,掛著兩盞紅八角燈,匾額上寫著安靖司四個大字。
衙前蹲坐一對張牙咧嘴的石獅子,其口弦石片。這石片暗藏玄妙,外人到來,只要向外拉動這石片,石獅的頭顱便亮起光芒,裡頭自會聽到動靜提醒有人前來。
衙門裡走出兩個看門的門房,講道,最近司內人手緊張,若是人犯的案子和不大的案件可以暫且寫告條,不必進府裡立案。
說罷,二人示意這大門下有一小箱子。
“我不是來報案,而是來幫人的,你們這是不是有一個姓王的讀書人,被妖怪吸走了精魂,我現在把他的精魂帶回來了。”奉允文朗聲說道。
這看門的班房只是這安靖司最底層的差役,平日也接觸不到案件與妖犯,根本就不知道奉允文講些什麽。
這時候奉允文在門外和班房的對話,引來了一個虎背熊腰的男子。
這男子開口問道,兄弟說的可是真話?
“當然,那書生的命快要保不住了,得趕緊去給他送精魂。”
“哎,好好,兄弟跟我來。”這男子便領著奉允文進了府,“我們正為這案子焦頭爛額著,都好幾天了沒半點線索,只知道根據這書生的樣子像是被地羊鬼吸食了精氣。”
這安靖司的衙門分為外署與內署,外署三堂三進,第一進是正武堂,是公開審處重大案犯或是縣以上官員前來審察才會升堂;第二進是化邪堂,用以公開審問妖犯人犯和平日辦公;第三進是後堂,安靖司司員商討內部事情與緝拿部署以及練武休息的地方。內署則是靖安司司長的生活的私宅,附帶著庭院。
進了後便是直見一石照壁,上面原本是書刻著靖武安州的四個字。現在都被貼滿了各種圖紙,有上司的訓文、百姓的訴文、鐵匠鋪新產的武器樣式圖以及商鋪小販的外食廣告。
正武堂是半敞開式的模樣,堂上立著一大如水牛的天王像,這天王像,怒目金剛,腳踩惡鬼,手執金鞭,好不威風。
過了第二進的儀門,這儀門平日裡都是緊閉,但今日卻打開,來來往往都是搬運東西的人。
化邪堂前,有一個指揮著眾人搬運的人看見郭雙領著奉允文走來,叫住他,說道,“哎,郭雙,你記著
到時候不要讓戲班子碰了,弄混了。二十一上席,十六桌中席,下席的估摸著明天運來,莫要記不清了......這魚怕壞,最好是再放到地窖裡,還有那白鱔、鹿尾,貴重得很,都保存好,反正你們這地方,放時候間隙也大點。
宴會用的燈,什麽彩燈、明燈、圓燈還有燈具和蠟燭,也都是這幾日運過來,你們行個方便,到時候各官署的酒費、宴會支出也記上你們的一筆。”
郭雙耐著心聽完這一大段的囑咐,反問道,“那我們這要的火藥和火銃呢?”
“哦,那個,你這不是明擺著嗎,”那人一臉不在乎神情說道,“縣內這些天宴會要的東西這麽多,你們司的東西還在路上,等把這些要緊的搬拿完了。”
郭雙語氣不悅,“要緊?這離著朝廷的人下來還有半個月吧,我們這火器可是要拿去剿匪和除妖。”
“除什麽妖,多調查幾許,不要急著動手,”那人擺擺手走了,“你們司每次交上來的案卷都毛躁得很,缺少人證物證。還有還有,讓你們司的書吏把這次的戲價、備賞、酒支雜支的用額統統抹去不計。”
“這鄭隆真是欠揍,
把我們安靖司當什麽了。”郭雙握拳罵道。 過了化邪堂,郭雙便帶著奉允文走到了第三進的後堂,這後堂比前面兩道都寬敞多了,堂兩邊還有一排排隔房。
銀閃閃的十八般兵器擺放在堂的兩側,頗有威武壓人的氣勢。堂深處一張文書堆如山的桌子上趴伏著一個人。
“老大,有人說有辦法救那個失魂的人。”郭雙大嗓門地喊道,轉而對奉允文說,“這是我們司使大人,胡靈均。”
“噢。”胡靈均緩緩抬起頭,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奉允文,懶洋洋地說道,“這位小兄弟,怎麽講?”
這安靖司司使胡靈均一臉冷峻樣,鼻直口方,長相端正得很,那張薄唇總是帶點笑意,這笑意七分溫和的善、三分譏與不屑,同時隨著臉色不斷變化,遠遠看去好似一隻俊俏的雪狐,在冰天雪地裡臉色閃著冷光。
“你們的那個人是精魂被地羊鬼給竊了,現在我把它的精魂帶過來了。”
“地羊鬼可狡猾得很,小兄弟抓到了?”胡靈均站起身來,撐了個懶腰。
“沒有,讓它溜走了。”
“那跟我來吧。”胡靈均轉身走路。
地牢裡,飄著血沫的水盆盆沿的水珠一滴滴落在木柵欄上,老鼠悄然經過但似乎也厭惡這血腥味,迅即跑開消失在牆角。
這裡的寧靜只是一時的間隙,大多數時候牢房中不時傳來妖低吼的吵鬧聲才是主場。
“這妖怪吼叫,經常嚇到安靖司附近的住戶,我們便修了地牢,平常審訊人也會在這。”
“也是免得應對上面什麽都要過看......”郭雙笑道。胡靈均白了他一眼,他便立馬不說下去。
奉允文問道,“平日住在這安靖院裡,夜晚聽這地牢裡的妖吼,就不心顫發怕嗎。”
“哈哈哈,怎麽會,這地牢倒是防音,聽不見,再說這些妖作惡多端,理應是它等怕我。”胡靈均道。
“這書生怎麽也關這啊。”
三人停留在一間牢房前,裡頭躺著一個目光無主的人。
“對啊,他就一個窮書生,沒有父母,發了瘋沒有人照看,地上司內又沒有空房。”郭雙打開牢房,裡頭一股腐臭的味道撲鼻而來,濃烈得很。
奉允文掩鼻走入,蹲下身子取出白瓶,對準其面孔,打開,一股濁氣悄悄鑽入其面孔中。伴隨著一陣咳嗽聲,這書生大口吐出土黃色的泥水。
郭雙準備去幫其撫背助咳,但那吐出的泥水劇臭無比,實在讓人難以接近。
“叫上面的差役下來打掃,”胡靈均背過身,“等他清醒了,也告訴他,他失魂時候打壞了我們司裡的碗筷數量,好讓他賠償。”
接著,胡靈均拿出一串國錠,向奉允文說道,喏,這是報酬。
“怎麽,嫌少啊,司內最近府帑緊張,只能給原先一半,見諒。”
“不是,我只是恰巧碰上那妖怪,”奉允文一臉迷惑,“得知它害了這麽一個人,順路來救救而已。”
“看來你是個遊俠?”胡靈均嘴角掛笑。
“不是。我就是一散修,昨日在夜裡抓到了一妖,從它口中逼問出所害的人,得知其中一命尚有轉機,便讓它將魂魄帶來啊。”
“有意思,那也是仗義之人,”胡靈均嘴角笑意更盛,“跟我們安靖司交個朋友,有空來坐坐,交流交流抓妖心得?”
“到我後堂坐一坐?這裡不是朋友談天的地方。”胡靈均笑道。
“不了,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我還有要事。”奉允文說道,轉身便要走。
胡靈均道;“哎,小友給個聯系方式吧”
“我住在富川門外的卜館。”
雖然奉允文沒有告訴其具體如何走,但這壚陽縣城一共也就兩家卜館,到了富川門外,隨便問問路人,讓其指指路,好找得很。
將安靖司的事情處理好,且就將龐公子已無礙的事告訴商人們以後,奉允文便啟程去了斷紫嶺。
這斷紫嶺在壚陽縣的城東郊外,是壚陽縣蕪幕山脈外山林最茂盛的一處地方。
嶺上山霧飄動,頗有仙境般的縹縹緲之感。
一來到山嶺,奉允文就在山麓詢問周邊的山民,這山林附近有什麽廟宇一類祭拜神靈的場所建築。
問遍了所有人都說無,但唯有一個耋耄的老人說,在搬離山頂的最早那批山民中傳說,山頂有一個水廟。
你可別上山,最近這山上不太平,尤其斷紫嶺主嶺,這幾十年都沒有人上去過,就連獵戶也從來不去主峰打獵。山麓村子的一些山民紛紛告誡奉允文,這斷紫嶺別的地方都還好,就是主峰不能上。
主峰究竟有什麽呢?奉允文心中埋下一個問號,他想興許與廟宇和息壤有著巨大關系,必須要上去看看。
山路曲折,又因為無人攀登沒有明顯的方向與路徑,奉允文花費不少力氣才爬到靠近山腰的部分。
望著高遠的群山,被雲霧橫穿過的斷紫嶺主峰正有如群神之首,巍巍高聳。
得加把勁,奉允文抹了抹額頭的汗,忽然這時候,他聽到前邊的林子有動靜,像是什麽野獸在地上滾動撕扯什麽的聲響。
他頓感不妙,趕上去查看。
在一片林中空地,一群黑毛發、體型如猿猴、雙膝過地的怪物正圍攻一個長著褐色翅翼的奇異之人。
這是山魈,澤北山林裡不多見的一種野怪,習性群聚,性格刁蠻,就愛騷擾山中的行人。但一般最多是搶奪人攜帶的肉食衣物,很少敢加害人的性命。
而那個長翅翼的人是蟬人,在這澤北省中古老的土著種族,一般來講,它們掩藏於深山之中,生怕和人沾上一點聯系,以惹上麻煩。與常人看起來無異,就是長著像蟬一般的翅膀。人們對蟬人知之甚少,甚至對山民之外的人來說,這種種族的真假性都存疑。東鄉君用神識解釋道。
幾隻山魈似乎是按耐不住,合圍了上去。而那蟬人撲張著翅翼,射出許多的針,以圖阻攔住面前怪物的進攻。
一道劍影閃過,頓時濺射幾道血水。幾隻山魈捂住自己的斷手,嗚嗚痛叫。剩下的山魈見狀立刻四散而逃開。就在剛才那刹那,奉允文想都沒想就撥動劍鞘而出手。
見到奉允文為其打退山魈,那蟬人也火速扇動翅膀而逃離。
“別走。”奉允文抬手喊道,同時喚出兩隻風獸,命其追趕。
一得令,一紅一藍兩道風影,便如電般穿行著茫茫山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