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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壤界玄尊》第25章 水廟寶塔
  但這希望的光芒在閃現一陣後迅即黯然,而就在這一瞬,濛幽充滿期盼的眸子轉為了冷冷的失落。

  “兩百三十五年了,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可以蘇醒。”濛幽的面孔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憂傷。

  “此話怎講?”奉允文不解問道。

  “蟬人入蛹的時間年限是幽準則的,有大必回和小必回之分,大必回,一甲子,小必回,一旬。老祖選的是大必回。按說,必回的年限可以重疊,視蛹繭內的蟬人的具體造化而變,但大必回最多三重,小必回最多六重。

  也就是說,老祖在蛹內的日子最多最多,一百八十年,而他在蛹內足足待了兩百三十五年。”

  “確實夠奇怪的。”奉允文道。

  濛幽搖頭歎氣道:“如若族內無災無憂,老祖在這蛹繭內只要生命尚在,我等倒是不必過於著急。但就是因為現今,我族的生存越發是一個問題,二十年前,我這輩的蟬族新生兒,半數是蟬翼天生孱弱,無法修煉;我叔父那輩的修法強者又都凋敝;七年前,黑水開始泛濫,危及蟬族的良田與孢菇。”

  “所以這才有我和我叔父的一番爭吵,他希望建造一種能隔離並淨化水源的機關和能夠解決我族缺少修煉者的馭甲,來挽救我族衰敗之勢;而我呢,其實是將希望寄托在將老祖身上,我一直在找方法把他從蛹殼中喚醒。”濛幽低沉著身子道。

  濛幽緩緩仰面,道:“這茹宋果,也是我在古書中看到說,一些蟬人進入蛹繭,因為急於突破,氣息失調而破壞周身經脈運作,會比原先的必回年數遲些年頭。我就將茹宋果的功效傳入他的蛹繭中,希望調理他的運氣。

  但是這茹宋果的法子我也用了一年半載,其實啊,我比我叔父的法子還要天馬行空。”

  “我就是從小被由著性子,凡事得按著自個兒的主張才舒坦,就算,老祖被我從蛹繭裡喚醒了,也不一定能解決我族的危機。

  我只是從小看那些古籍,那些書上的記載,說老祖那時,我族如何如何的強盛,平定災亂,自創功法,還有那四通八達的商埠.....我今日把你帶來也是因為......”濛幽頓了頓,貼近奉允文,緩緩吐字道:“但我冥冥之中覺得你有辦法能夠讓老祖從繭中脫出。”

  “我?為什麽?”奉允文詫異道。

  “你身上的那股力量散發的氣息,還有在水林與它的對視。”

  奉允文心裡泛起一陣緊張,詢問東鄉君,這姑娘看來是對我們知道一二,怎麽辦?

  蟬人依附的土地正是息壤造成的共界,可以說他們修煉者的源泉雖非壤力,但也受到壤力的滋育,因此能夠感受到你的力量與他們和親近,有一定的共鳴。東鄉君解釋道。

  那我們要擔心在他們面前暴露嗎,奉允文繼而問道。

  不必,這些蟬人看起來也不懂息壤,只是能感知其存在,而且也對我們暫無威脅。東鄉君用神識道。

  那我們要幫他們嗎?奉允文問。

  “幫,我覺得蟬人跟和那個水林的素王有很大關系,如此順著線索,我們興許可以找到。那姑娘說的那種所謂氣息不調的情況,確實存在,但是絕不可能延遲這麽多年。我看,應當是自我設卡,也就是自個把自個的神識束縛住了。”東鄉君用神識傳達自己的理解,“怎麽講呢,

  例如一個修煉者給自己設定在閉關中達到一個突破某某境界的目標,因為閉關中人的神識是半昏迷的,

人對自我意志的貫徹比較弱,所以有些人會在之前就給自身設立一個強製的神識律令,如果達不到,就無法結束閉關。”  “你是說這個老祖,還沒達到自己定的境界,所以不達到目標,絕不會醒來?”奉允文問。

  “嗯,但具體如何,請少主挨近那個蛹繭,我用神識感知。”東鄉君用神識道。

  奉允文走近蛹繭,平舉手指觸向蛹繭外殼,忽的一下,神識接通,進入一個景象。那是一片荒涼的土地,無數的蛹繭如亂石般橫生,一個形銷骨立的老人盤腿而坐,身後的透明蟬翼好比大鵬金翅般展立,光輝熠熠。

  “原來如此,看來是他大意了,他想突破至六氐,雖自身的功法造詣已經達到如此地位,但是他依仗的靈源補滋還差些火候。”東鄉君窺探出具體情況。

  “靈源補滋?”

  “天地修煉者想要突破境界,一路進升,靠的大概是兩條途徑的有效配合,一是自身資質稟賦下的勤修功法苦練身體與神識,二是吸納萬物中具有靈妙法力可以淬煉、滋養修煉者的藥物、果實、符水、丹丸、五行精華等等。”

  “當然當然,其實最好的靈源補滋就是吸納天地之氣力,不過絕大部分修煉者都心浮氣躁,眼界低淺,難以將平常眼中所見的天地氣力,化作能夠助長法力的靈源。”

  “少主且銘記,那些什麽果藥丹丸都是外物,並非天地最純正靈氣的直接來源,就好比天地氣力是蘊藏靈力的浩渺江海,而它們只是從萬千海水裡取出的一瓢罷了。

  而這個老蟬人,倒還挺聰明的,它的靈源大部分都是從這片共界上獲取的壤力,只有少部分應該是族人上奉的丹藥果實。但是,自從黑水泛濫,息壤荒蕪,這壤力便一天又一天得衰竭了,他每日所獲得的靈源也越來越少。細水長流,他在蛹繭的日子也就被拉長這麽久。”

  “不過以我窺探到的,他的靈源也將滿了,不加乾預的話,也就六七年了。”東鄉君用神識道。

  “六七年......”聽完奉允文告訴他的緣由,濛幽搖搖頭,歎氣道,“六七年也過長了,眼下它們常常進犯,黑水日益逼退,我族恐怕……”

  “你.....有沒有縮短這時日的辦法?”濛幽問道。

  “額......你每日堅持供奉這果子。”奉允文想不出什麽方法。

  “這茹宋果每日都添,也只能縮短一年多。要想快,得找些比茹宋果靈力更雄厚的靈源。”東鄉君說道。“在這裡,靈力最雄厚一定是與壤力有關的東西,那麽我們去水廟,最有可能找到。”

  於是,奉允文說道:“姑娘,你只有帶我們去水廟,興許那裡有可以讓你們老祖早日複蘇的東西。”

  “水廟……不是我不想帶你們去,是這水廟實在詭異危險,數十年前我的叔父那一輩在水廟裡發瘋,相互殘殺,我的哥哥早在七年前說是在水廟裡參透了一門功法,而遠離部寨。你們還是外人,要是去了.....”

  奉允文堅定道:“這你就不需費心了。你帶我們去水廟,我助你們的老祖複蘇,各取所需。”

  “好。但是我們得繞開我叔父,他是不會讓我去水廟的。”

  “這水廟就在斷紫嶺的頂峰,黑水的盡頭,原先從水廟中還有清泉溪流流出,但有了黑水,那裡對於族人來說就是最危險的地方。”

  在往山頂上走的林子中,霧氣越加濃重。

  “這霧氣有毒,喏,把這塊蟬翼片蒙在嘴巴上。保險起見,你在周身運轉一層氣流,以防毒霧近身。”

  一條寬闊而黑如絲絨的河流,出現在霧氣的盡頭,它好比歲月流逝中留下的痕跡,如此詭譎而有著定格般的衰老之貌。

  “這裡好像我在壤界裡看到的河流。”奉允文向東鄉君說道。

  “壤界裡的景象一部分也確實是很人界重合的,並非完全都是映照壤界中神祇的腦中宮殿。”東鄉君用神識揣測道。

  “在這河下面就是水廟。”濛幽指著河下說道。

  望著這黑河,奉允文心中流過一絲膽寒,這黑河上一絲肉眼可以的波紋和浪花都沒有,它平靜得詭異,平靜到仿佛是一條脫離於世界的虛假河流,橫跨在人界與壤界的兩端。

  “直接跳進去就行了,”說罷,濛幽便一個輕身落入河中,“你也快下來。”

  即使濛幽的跳入,也沒有攪亂這黑河表面一絲的平定,它就仿佛是一個黑色液體構成的口袋,吸收著一切物質。

  奉允文咬咬牙也跳入了河中,起初雙腳墜入,他感到一種被石油拉拽的向下力,但忽然,一股更大的力量將他倒置,使他從一個掉落的姿勢便為了上升著的姿勢,如履平地。

  他看見這河流下隱藏的另一個世界,無數的貝殼搭成的高台,高低錯落的尖塔,以及一個異常龐大而耀眼的灰色廟宇。

  一隻手輕輕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側目看去是濛幽,濛幽屏氣凝神,正拉著他向著廟宇內走去。

  四面的牆壁之中皆是以貝殼裝飾的面具人坐像,而在四角的高台上,置放著四枚海藍色的斑螺,它們如同海獅的鳴角,似乎仍期盼吹響部族榮耀的戰歌。

  穿過一道道牆壁和曲折的甬道,奉允文和濛幽走到了一個極其寬敞的大廳之上。

  這大廳的上方刻著五星聚合之星象圖,下方有六七個棺槨,棺槨的擺放圍繞著中間的一個地坑,仿佛是拱衛之形。

  二人走近,低眼看見那裡頭是慘白的屍骨和灰黃色的蟬翼,還有各種金銀燦爛的酒樽杯爵、糜爛的衣服以及一些斑紋顏色豔麗的海螺。

  忽然一陣響動,這地坑的四邊升起四個高台,高台上分別放著四個器物。

  一件是白色的虎頭匜,一件是青色的蓮花瓣紋盤子,一件小巧的玉刻蟬,還有一件是金色寶塔。

  這四件都是骨器,東鄉君用神識道。

  “好漂亮啊。”濛幽不禁歎道。

  虎頭匜雖積灰塵也不掩其潔白,匜上的虎頭神態威嚇。那銅盤通身澄澈,蓮花紋分有三層,層層遞進,盤底平勻,盤身清雅。玉蟬小巧玲瓏, 造型扁平,雕刻簡潔,玉色青中帶黃。

  而那金色寶塔則是錯金工藝製成,在塔底,數十隻虎形怪獸跪坐為足,而塔身裹著一層飛鸞似的鎏金輪紋,塔頂則有一隻黑角的虎形怪獸正做攀緣之狀。

  “莫非就是這寶塔……這寶塔似乎是儲物之用,”奉允文輕輕舉起,發現這塔頂是鏤空的,他便挨近透過空隙往裡看。

  “這裡面裝的都是息壤之精啊。”奉允文驚歎道,“息壤之精,這東西興許就能助蟬族老祖出蛹。”

  濛幽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寶塔,心中疑惑萬分,這一抔青色的土怎麽會有這麽大作用……

  但就在二人大喜過望之時,水廟大廳忽然一陣劇烈震動,四角的磚石粉末嗽嗽掉落……

  緊接著,一聲怒吼從大廳後方的盡頭傳來,如雷貫耳。

  二人下意識地拿起這四件骨器,就往身後過來時的甬道跑。

  甬道中,牆壁的磚石已經在震動中破裂許多,許些黑色水流從中不斷冒入。砰的一聲,面前突然有石磚如冰雹般砸落,激起一層煙霧,奉允文二人不由得止步。

  但在煙霧消散時,他們二人看見面前赫然站立一樣貌似虎的巨獸,它青面白眉,獠牙錯雜,一隻黑角傲立額前,脖頸下掛著一個小巧鈴鐺,獸毛光滑油亮。體型比虎類巨大一倍有余,光是其獸尾就有四五寸長,其獸腳也有兩塊墨硯之和的大。

  它蒼藍的眼珠微微轉動著,忽然抬起,如審視般盯住面前的兩個竊賊。

  “真的有……委虒……”濛幽艱難地從嘴裡吐出五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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