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鯤起身,望向他們,卻無懼色。
他心裡有底,這群貨他還是能足以應付的,因為師父在他跨入竹林小道那刻,就已經浮現。
原來哀先生在甲鯤溺水後用自己的一脈精魂死死保住了他的生機,甲鯤得救後就因元氣大傷而沉寂下去。
哀師父也只知道他的肉身還躺在醫院裡,至於其他事情他也一時沒搞清楚。
“小子,你看你怎麽老是惹禍呢?你以為你師父是救火隊長嗎?”哀先生現身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甲鯤靈台踹一腳,
“哎呦,師父這裡真痛啊!”甲鯤第一次被心神擊打,痛得直抽抽臉。
“那你還長不長記性?”
“長長!”甲鯤沒敢抱怨,“我說師父,怎麽一直不見您,哪兒去了啊?”哀先生並未在實界現身,因此除了甲鯤誰也看不到,“我去哪,輪得到你管了,真是,小心前面的坑!”
甲鯤止步沒見前面土路上有什麽,“哪有坑?師父?”
“只是讓你小心,笨,話說你這是到哪兒了?我怎麽感覺那麽不對勁啊,小子,你眼睛快讓我使使。”哀先生不由分說就佔用了甲鯤的眼睛。
甲鯤眼前一暗,“師父您也得經過......”
“囉嗦,你眼睛裝在你這裡是幹什麽用的,這到底算是哪裡哇?”哀先生在甲鯤腦子裡大叫,震得甲鯤靈台嗡嗡響,“唉,師父能不要這麽驚慌嗎?您又不是跟我一樣的年紀還這麽衝,”
“哎呦,又拍我!”甲鯤又挨了一下,唉,這是什麽師父啊,一言不合就開打。
“你倒是給我看看,我們在哪?”甲鯤眼前一亮,月光映照下的竹林又出現了,還有一塊墓碑,“師父您跑這裡幹什麽?”
“你看看撒。”
甲鯤定睛一看,好奇怪的墓志銘,記述的是這個亡者的一些生前事跡,但怎麽看也不像羅斯星的,時間地點都很奇怪,“啊,還真是,我去問問萬青。”
“不,我們先跟著這家夥走吧,別打草驚獸,看看他能玩出什麽花樣?”
“萬青難道也有問題?”話還未問完,就看到師父做了個禁聲手勢,甲鯤隻得照辦。
哀先生雖然覺得這兒肯定有問題,在感知了一下甲鯤靈體狀態再和他交流後,覺得他現在還穩定,靈體也沒有受到傷害。雖然還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哪裡,但眼下帶他回醫院這事也可以緩緩。他覺得這個徒弟也得歷練,不能總在溫室成長,早點知道江湖險惡,成熟起來也更快。
但哀先生並沒掉以輕心,他時時在感測危險,這裡並沒有迫人的壓力,自己和甲鯤完全可以對付他們。萬一遇到不可克服的危險,他自信也會將兩人迅速導引離開。
甲鯤當然更淡定,畢竟師父的出現給了他最大的定心丸,他以前就見識過師父的能力,這幾個小鬼肯定不夠看的。
現在果然如此,不一會這幾個小鬼就被自己和師父聯手輕松打跑。
突然,遠處一陣喧嘩,一個抽噎的女孩被捆著推倒在人群前。
“萬倩?”甲鯤心中一跳。
“閉嘴!”旁邊的一個蒙面大漢甩了一巴掌過去,女孩立時哭得更厲害,這一幕刺激了甲鯤,他不由地握緊斧柄,一步步向那堆人逼去。
暗夜裡的樹叢在風中東倒西歪,沙沙作響。
50步,30步,距離20步遠時,那些人卻依然沒有任何動作,女孩子還在哭泣,那個紅衫老者鷹隼般的眼眸如星光閃動。
“放開她!”
甲鯤對他吼一聲,明知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錯,勇氣可嘉,不過它肯定遠超你的能力了!”卡爾焚裂嘴,陰冷地訕笑。
他就是那個老吸血鬼無疑了,甲鯤雙手握斧邁步,但哪兒有些問題,師父在他靈台邊輕語,哀師父和他共用著甲鯤的感官。
他們的衣擺在隨風飄動,但三十步外的時候卻是靜止的,而風勢卻沒有減弱。同處在靈體態的雙方,在這個現實世界,不都應該是受著一些影響麽?哀先生發出這樣的警示。對啊!我的衣服也在微弱的飄,但他們的衣服卻隻隨自己身體動作而擺動。
一定有問題,也許是一個陷阱!甲鯤和哀先生的思緒在飛快交流中得出結論。
“管他呢,過去砸個稀爛再說!”
年輕人遇上不平,總會熱血上頭,而哀師父卻得考慮周全。“我們再試探一下,你按我的意思跟卡爾焚說。”甲鯤隻得依從師父意願。
“卡爾焚,你有種我們單挑!別像個娘們似的躲在人堆裡,害不害臊?”甲鯤向對面喊過去。
老者冷笑著步出人群,向他這裡走來。
甲鯤也沒退縮,死捏住那柄斧子,心也在狂跳,畢竟初此上戰場心裡也沒底。卡爾焚在離他五步開外停下,然後挑釁似的望著甲鯤,
“這距離夠麽?嗯?哈哈!”
卡爾焚的嘴部似被一把刀橫貫割裂隨後翻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聲也越來越刺耳。
他的嘴!
下顎從臉上慢慢分離直到完全脫裂,兩排尖利牙齒在黑暗裡閃耀著參差的慘白。他的猩紅披風在夜風中劈啪作響,好似一條巨鱷正爬出血海,裹挾腥風,撲向獵物。
也許是第一次看到這麽詭譎的場面,甲鯤胃部一陣痙攣,好惡心。
“不要被鬼物從氣勢上壓倒,他凶,你更凶!”師父提醒他,突然一股能量在體內遊動起來。
“師父?您?”
甲鯤問,澎湃力迅速竄動在四肢百骸,“給你小子一點靈力加持,”
“啊,原來師父給力了!”
“別廢話,老夫先睡上一覺,別給老子丟臉!”哀先生又消失了,唉,這師父。關鍵時刻怎麽可以走呢!
對面女孩又發出求救嘶喊,豪氣頓生,英雄救美,自古男兒天生的情懷,甲鯤此刻利斧在手,感覺稱手多了,於是晃身而上。
卡爾焚的笑聲在斧影中戛然而止,殘影碎裂。
“果然是假的,虛影!是魅術,”師父不放心又出現了,“他在你前面的兩點方向!”甲鯤一看,一條紅影正竄向洞口,甲鯤沒有遲疑追擊過去。
其他人還站著,女孩子依然在哭喊,卡爾焚穿過人群。甲鯤知道那些人甚至女孩都是精魅幻影。
甲鯤追擊方向恰好正對跪著的女孩,她突然抬頭,四目相對,一陣恍惚。
她在笑!
前面竟出現一道懸崖,還差兩步就會粉身碎骨,哎呦!急忙刹住,但拎著斧子的右手依然將他慣性帶出,
“不好!”甲鯤大叫。
“懸崖!假的!斧子拿穩,小心左邊,快閃到右邊,快閃!”師父大喊。
甲鯤沒有猶豫,心意剛動,身體就已翻轉往左邊滾去,師父賦予的能量確實有效。但還是不夠靈活,雖然靈體比肉體迅疾很多,畢竟甲鯤沒受過什麽訓練,而哀師父元氣遠未恢復,也不能很順暢地操控甲鯤。
左臂一陣劇痛,“哎呦”甲鯤疼得悶哼。
“小傷,往左劈過去!快!”甲鯤依言奮力將斧刃往左砍去。
“啊!”
“呀!”兩聲斷續慘號,女孩已被砍翻,翻滾慘叫,斷手還緊握著長刀。
原來是她!
“我呸!”
“精魅而已,你有心救她,她卻拿刀砍你,哈哈!”甲鯤心靈受到了一千點暴擊,第一次救美便被陰了,而師父還在樂。
“師父!”甲鯤有點哀怨。
“救命!”又一聲求救從古墓深洞傳出,肯定又是魅影!不過裡面肯定也有被困生魂,但眼前一個精魅就將我砍傷,甲鯤抬起手臂,只是劃傷。
“我們生魂靈氣築成的這副靈體,如果被傷害,比如你這個手臂折斷,那麽這條斷臂的靈氣就會損失,雖然日後還會重新生成新的手臂,但靈氣痊愈也需要時間,這與人世間是一樣的!”
甲鯤還在糾結要不要繼續追,“我的能量大概隻用了五分之一,你累嗎?”師父問。
隻用了,說明師父能量還很多!有一陣鑽心痛,甲鯤心頭火起,立刻再來十個惡靈精魅也照樣打殘他們,哀師父瞪了他一會,“嗯,好吧。”
甲鯤左手拿上長刀,斧子和長刀雙手調換下,感覺稱手很多。
一個惡靈正好向他撲來,刀鋒劈向甲鯤前門,靶子?甲鯤暗忖,也許是師父對他說的,手裡的長刀已用盡全力格擋,也許第一次使刀有些笨拙。
“嚓啷!”
對方的刀立刻兩斷,惡靈一愣,收起斷刀向他扔來,甲鯤閃過,這個惡靈級別好低。
“不要跑!”
甲鯤頓時戰意大盛,斧子剛想招呼上去,惡靈已往回跑,鑽入洞穴。
又是幾個惡靈撲過來,兩個在前,一個在後,甲鯤有些疲於應付,畢竟沒有練過武,好在師父給力,左擋右砍之下,終於打跑了兩個,一個還被砍於斧下。
甲鯤第一次殺人,雖然是無意為之,當時隻覺手忙腳亂,全不由自主意志所指導。
但見這個被砍成兩截的惡靈軀體碎裂,星散。
我這是殺人了?甲鯤這才意識到驚悚,忙請教哀師父,“師父,他是魂飛魄散了嗎?”
哀先生語氣有點沉重,“是的,靈體一旦被消弭,就可能從此消失,與人世間和陰間再無瓜葛。且不論對錯,就因果報應來說,我們也許會沾染上一些因果。所以我們盡量不殺生,雖然他助紂為虐,我們替天行道,也算是以性命相博,但終究可能會付出些代價的!”
兩人已來到這個亂石雜陳的墓穴洞口處,僅供一個人進出無礙。
哀師父讓甲鯤走到在洞口靜靜感覺一下,他的心意瞬間直抵甲鯤意識,“我覺得洞口附近並無威脅,但怪異的是,戰場中這樣的入口就是咽喉要道,通常都會有重兵把守的,難道我感覺有錯?”
“我相信師父!”
但他還是攔住甲鯤前衝,重又測過幾次,還是這樣。
哀先生猶豫起來。
“洞裡必定有詐!”
哀先生看著甲鯤,甲鯤則內視著師父,他用那隻大眼睛看著自己,仿佛在問,你小子行不行?
甲鯤自然要表表決心,“不怕,師父您能量充足,我也正好錘煉錘煉,實在不行,到哪裡我們都能跑得了啊,何況我們還要救人不是麽?”
有師父在,再不濟也能全身而退。
“錘煉?錘你個頭!”哀先生作勢就欲錘,甲鯤忙告饒,“師父,正事要緊!”
“好吧,風緊就撤吧!”
哀先生也只能聽徒弟的,走一步算一步,反正能量還多,應付這些小鬼,那個什麽吸血鬼,有何難處?
哀先生讓甲鯤把長刀猛捅進去,還是沒反應。
再捅,依然。
“要不,先抓個精魅扔進去,我們隨後用最快速度衝進去!”甲鯤眨巴著眼睛,那個精魅著實可惡,就她了。
“好啊!你小子總算開竅了?就這麽辦。”
師徒兩人二話不說,挾持來那個精魅,女孩還在捂著斷臂在地上輾轉呻吟。
“閉嘴!”
她在甲鯤威脅下隻低聲哼哼。
甲鯤帶到她洞口,逼著彎腰,又被猛推進去,“啊呀!”她猝不及防,怪叫一聲,直跌進去,甲鯤隨即跟進。
洞裡一沉,裡面是離地近一米的更暗處,完全黑下來,但對靈體態的甲鯤來說還是看得清的。
這個精魅的身體好輕,甲鯤又一次將癱在地上的她拎起來,讓她在前帶路。自己躲在她身後,一番巡視下來,“這是前室,”哀先生告訴甲鯤,“這四十平米空間對墓室來說其實夠大了,”
滿地都是殘磚碎片,一片蒼夷。
“被你們騙進來的人被關在哪裡?”甲鯤低聲問,精魅在瑟瑟發抖,哼哼唧唧,不知是傷口痛還是怕甲鯤。
甲鯤晃晃刀,“不說把你另一隻手剁下來喂狗獸!”
不知道狗獸吃不吃靈體?甲鯤突然覺得自己想的有點扯淡。
精魅一哆嗦,眼神充滿哀怨。
讓你哀怨,裝哀怨!一把鋼刀伴著怒氣拍在她肩上,你砍我的時候,也不知道愛惜青少年?
眼睛!那雙眸子裡?甲鯤一激靈,忙移開眼,抑製住心底泛起的莫名情緒。
“快說!”
“我說,說,在後室的一個洞口穿過去的古墓裡,他們都在,不過那裡很深。”精魅低低的聲音。
有多深?總沒你們的心機深。甲鯤覺得師父的話是有些道理,不過似乎也在扯淡。
“別廢話,帶我們過去,否則從你一根根手指開始廢!”
甲鯤從抓著的手上感覺到她的顫栗,不由泛起些許同情。
“對精魅務必小心,不要對她們有憐憫,否則非常麻煩!唉,天底下不知有多少豪傑死於石榴裙下啊!”對於師父警告的前半段,甲鯤表示理解,只是什麽石榴裙,好像挨不上邊啊!
“走!”
甲鯤狠狠推了精魅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