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兩人跑,五人追,千人暴跳萬人罵,繞了武平縣環樓街整整一圈,當年老惡煞樊七爺惡事做盡,上街遊行之時也未曾有過這般景象,真是讓人笑掉了大牙。
兩人急匆匆,雲定跑的更是快,到了破破爛爛的武平縣城門口,腳下一刹,身子一轉,徑直往城外密林方向跑去,陸子安見狀也不含糊,便也跟著跑了出去,幾人見轉了方向眼看要逃走,兩腳一跺,想也沒想也追了出去。
此時陸子安快了幾步,追上雲定,兩人並排,一氣兒換兩氣兒地嘀咕起來。
“腚老頭兒,怎辦,出來是出來了,可這幫人毫沒罷休的意思啊!”
“兔崽子!好意思說,讓你要個飯也能要出仇恨來,把我支開,我還以為你有什麽妙招藏身呢,誰曾想就是個禍水。”
“哎呀,失誤失誤,但銀兩到手,也算任務完成,不過你這老漢兒,遇事跟個二十多歲小夥子似的,腿腳比我都輕快得很啊!呵呵,平時裝的可以啊。”
雲定一臉嫌棄,白眼一翻,不想再跟他搭話。
“如今怎辦?這堆人也忒死皮賴臉了!”
“純放屁!還不是你惹的…分頭進樹林。”
“也是,哈哈哈,好嘞!”
就這樣,兩人並排,極速奔走,後邊五人早已變成了七八人,想是其中又增添了幾個欲與陸子安不共戴天的悲慘商戶,在後面浩浩蕩蕩地上氣不接下氣,這一幫人罵罵咧咧,爹娘祖宗十八代,毫不留情,只是見這兩人剛跑到樹林前方,便一左一右分將開來,麻溜的便鑽了進去,不見了蹤影。
為首的男人突然停下一擺手,又罵了幾句,便示意不再追了,也並不是不敢,而是他這麽個小公子,為了這一兩銀子,不值當的,還容易讓人說他小氣,這小子可是視名如命,再加上自小養尊處優,哪比得上自小山裡長大的陸子安,已經是累成了狗頭,這頓跑怕是將他二十多年的份兒一堆的跑完了。
“別讓我再瞧見你!本公子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撂了狠話,一臉怨婦之相,像是傷透了心靈一般,隨即才轉頭,掐著小腹像是岔了氣兒,憤憤地往城內走去,路上還是不甘心的,往一土塊上飛起一腳踹出老遠,繼續罵罵咧咧,一刻不停。
樹林中,月光昏沉,聲音詭異,黑暗可怖。
陸子安戰戰兢兢摸索著,眼鏡瞪的老大往前瞅,手扶著樹一棵接著一棵,彎腰弓背,像極了一偷雞摸狗之徒,很是猥瑣。方才情況緊急,想都沒想便鑽入林中,怕眾人進來搜尋,一刻不停連看也不回頭看地跑出了老遠,直至沒了聲音,他才沉心停住,轉眼一觀自己四周,頓時一陣慌亂湧上胸腔。
“媽的,迷路了!”
嘴裡絮叨,但手中的破碗和碗中的一兩銀子卻老老實實,如此顛簸竟沒有脫手,也真是人才一個。
“腚老頭兒…老頭兒…聽見吱一聲兒…”陸子安說出的話完全是用氣壓出來的,也就他自己能聽得見。他此時別無他法,隻得哪裡有光便往哪邊摸索去,心裡盼望著找到白天走來的小路上,腚老頭兒定然也會去那裡,他確定。
方才在城中,在他活似潑婦罵街般的賣慘攻勢下,鼻涕和淚沾在一起霍了泥兒,那位富商家二公子竟看得淚眼婆娑,啜泣起來,這情況讓陸子安也是嚇了一跳。
“這小紈絝腦子有坑吧?還是小時候受過虐待,跟著我哭個球啊,你既然如此感動,那倒是掏錢啊,
小爺我看你也不是個差錢的主兒。”陸子安正無恥地想著,果然,模模糊糊的目光中間,赫然出現了一隻白皙粉嫩的纖纖小手,嘩啦啦一聲兒脆響,一兩銀子便落入碗中,滾動了幾圈兒不再動了,陸子安又驚又喜,心道傻子,後抬眼一看,正是那小公子哥驟然一張大臉貼於眼前,齜著牙,笑得賊傻,抹了抹淚,開了口:“小兄弟不難受,人生哪有如意一說,少年無論遇到何事,都應當心懷抱負,頂天立地,諾,這一兩銀子,先填飽肚子,不必謝本公子,也不必問我名字,我本是凡人,也應渡凡人!” 圍觀的眾人也是一臉吃驚,要不是礙於這小少年是一有錢的公子,怕亂開口給人駁了面子,早就七嘴八舌說他憨傻瞎心善了,現在也只是搖搖頭,表示無奈,反正這家不差這點兒銀子,便也各自走開了。
陸子安內心也是一陣惡心,大余國怎會有如此中二的公子哥,這是家裡銀子砌了牆了?都到了隨地亂扔的地步?但他心裡吐槽歸吐槽,但還是變臉諂笑道:“多謝貴公子大恩,小生何德何能,怎值得高貴的您如此照顧…”
“…值得…值得。”
“貴公子真是虛懷若谷,心善至極,待我吃飽,定如公子所說,心懷抱負,志向河山!”陸子安兩拳相抱,凝眸皺眉,一身正經。公子哥聽完,這才起身,一臉滿意地昂首嗯了一下,帶著隨從踱步走開了。
陸子安一看這一兩銀子,還用得著再哭爹喊娘損那腚老頭兒了?都夠好幾天的盤纏了,心念著這小公子雖然傻氣,但也傻得可愛,心地善良又單純,以後有機會定要結交一番,順帶好好教教他這偌大江湖如何險惡才好,只是如今就算是一假乞丐,也跟真的差不多了,結交之意就先暫緩一時吧!
陸子安看這公子走了,放寬了心,便端著破碗趴在地上拖著兩根廢腿,一下一下磨蹭進了不遠處一條細黑胡同兒裡,隨後一臉滿足,利利索索地站起了身。
“傻老頭兒,別看不起小爺,今天就給你看看小爺的實力!”
話剛說完,陸子安剛剛親完銀子撅起的嘴便定在了半空中,他眼珠一抬,驟然發現眼前一丫鬟裝扮的小女子直直的望著他,眼神中充滿惡狠之相。
“你個大騙子!”
陸子安反應極快。
“哎呦,小姑奶奶,您嘴下留情,大人大量,小的給您買糖葫蘆吃可……”
但陸子安話還未完,小丫鬟便轉頭高喊。
“少爺!少爺!您快回來,剛才那登徒子是一大騙子,他腿利索著呢!”
陸子安心如死灰。
少爺?這是那傻公子的小丫鬟?夭壽了啊,完蛋玩意兒。
陸子安反應也快,也不管地上拐棍兒,把一兩銀子和破碗一捂,嗖一下從胡同中竄了出來,直直地往人群跑了去,而此時正好被丫鬟喚到的小少爺轉身回來,看見方才那悲慘少年此時跑起來如脫兔一般,頓時咬牙切齒,大喊一聲:“無恥小人!欺我感情,還我錢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於是,就有了剛才那慘烈又可笑的一幕。
摸摸索索好一會兒,陸子安終於透著月光看到了那條窄小的土路,一陣驚喜,腳步加快,呼啦啦自林裡竄了出來。
“呼,還以為要在裡面過年了。”
陸子安嘟囔一聲,隨即便看見前方不遠,雲定手抱盤纏和斷劍,閉眼坐於路中間,似是睡著一般,陸子安一看便來了氣。
“老騙子,你出來了你不喊幾聲,我連路都找不到,方向也分不清,在裡面好一通轉悠,差點都出不來了你知道嗎?”
“哦,這不出來了?”
陸子安無語,留下銀子,破碗一扔,得瑟道:“你別囂張,你要了多少?你看我,利用我的聰明才智,整整弄到了一兩銀子呐,呐呐呐,你說的啊,自己掙的自己吃,我這可足夠好幾天的了。”隨即略略略地拿著銀子在雲定眼前晃悠著。
“不錯不錯,好,進城買去吧。”
陸子安聽此,兩腳一絆差點摔個狗啃泥,對啊,急匆匆往外逃,光有銀子了,還未買吃的,可現如今,怎還敢進城去?陸子安肚子咕嚕咕嚕,一臉頹廢樣兒,眼鏡眨巴眨巴看著天上繁星閃閃,好似懷疑著悲慘的人生,甚是傷感。
“唉,惹禍精一個,真隨了根兒”
“啥?嘟囔個什麽玩意?”
“無事,無事。”
就在此時,陸子安突然鼻子一吸,感覺一陣香噴噴灌滿全身,他猛的起來。
“什麽味道,這麽香!”
只見雲定手伸進胸前衣袋,然後一掏,隨即四個白花花的大白包子就出現在陸子安眼前,在月光下顯的格外亮眼。
“哇,老頭兒,你啥時候買的!”
陸子安伸手去搶,雲定也不跟他玩笑,知他餓得很了,任他搶了倆去,隨即呵呵一笑,心想:“小兔崽子還算有良心,要真全搶了去,我還真就一個也不給你吃了,先餓你到天亮再說。”
“咳咳,並非買的,老夫……逃竄之時,自包子攤上牽的。”
“牽的好!”陸子安一邊狼吞虎咽像餓死狗,一邊豎起大拇指。
“好個球,吃完上路!”
“上啥路?”
雲定一陣白眼,道:“黃泉路!還不是拜你所賜,這麽小個武平縣,還有咱能落腳的地方?”
“嘿嘿,小事情,小事情,但是這一兩銀子也值了,走,上路便上路。去哪兒?”
“前方驛站茶攤。”
“還有茶攤兒,多遠?”
“八裡近九。”
“啥!?那倆包子可不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