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皇宮外走去的秦舒,不理會身後二人的竊竊私語。當下很是惆悵,這帝京城中如果真的有神明俯瞰世間,那必定是這深宮裡的陛下。
秦舒仔細複盤今日舉動,有些許的急躁,一來是不知道師兄要傳出來什麽情況,擔心其安危。二來也是近些時日各種情況紛至遝來。大仇即將得報,自然行事有些孟浪。
禁足十日也好,正好可以仔細思量當下處境,父皇意欲分藩來削弱八大家族,有利有弊。利處則是能夠脫離這諸子奪嫡的泥沼,安穩的發展一個大本營。壞處就是遠離中樞,消息相對閉塞。
不過事情還未有定局,秦舒還有多增變數的機會。
並未搭理身後那兩人,秦舒徑自離去。對於孔夫子今日所作所為,他日‘必有厚報’。現在當務之急應該是如何打消或者說延緩分藩之事,父皇要給秦牧一個安穩的政治環境。
在通過時間傳承,藩王權力裂變而分化。中央自然依舊能夠集權,有這條限制在,藩鎮割據的威脅也算不得多重。
在秦舒的思考中,馬車一路行到了靖王府。秦舒一路腳步未停,獨自一人來到了桃花小築之中。獨自思考事務,才能更加明確要害。
秦舒在紙上寫下當下最為要緊之事:第一,魔門投靠,尚需時日磨合。尤其是那些人,要進入皇城司供奉殿所有事物務必謹慎。天寶坊與聽風樓已經開始讓一些信得過的豪族偽造來歷,確保這些魔教之人能夠經得起查。
這個事情關系到,秦舒在帝京城中的腰杆子能不能硬的起來。自然是不能馬虎行事,等會還是要厲曦雲再來一趟,事無巨細皆要交代清楚。
第二就是這東宮太子之事,這位太子爺恐怕至今還不知道自己與他之間的恩怨。否則不可能還這般以誠相待,只是司家二爺現在來了帝京城中,他是知情之人,也是當年阿娘之死最大的幕後黑手之一。
想必有他橫梗其中,自己將要慢慢遠離東宮中心。不過有石昊在,消息想來也不會太過閉塞,只是石昊現在尚未將戶部完全掌握,畢竟還是根基淺薄了點。
不過好在有老孔在,明年在書院選拔時,大可輸送一批能夠培養的心腹之人。禮部兩年前就已經完成布局,現如今的禮部侍郎。不過是一個被架空之人,底下的書院派才是真正掌權之人。
這東宮太子行事酷烈,將薑宇飛送到了自己的手上。刀子有了,但是還不夠鋒利。秦舒需要一個機會將他的盾給調走,薑宇飛這把刀才有機會送太子殿下萬劫不複。
秦舒並不想殺了秦牧,不是什麽菩薩心腸。自己這十三年來的一景一幕,那位皇后娘娘如果不能夠感同身受,絕計不會善罷甘休,秦舒雖沒有菩薩心腸,但有的是金剛手腕。
這第二件事萬事俱備,還差一個調走那面盾牌的機會。秦舒將書案邊的邸報拿過來,上面畫著一位女子,旁邊五個大字——藥王谷蕭雨。
翻開第二頁,上面寫著其出谷半月有余的卷宗。若是刑部侍郎的公子林洋再此,對這畫上女子想來眼熟,不過這林洋並非江湖人士,對於此人來歷自然不知。
而如今此人應該快要被放出刑部大牢了,只是秦舒這些事哪一件暴之於眾都是十惡不赦的死罪,自然要防微杜漸,古籍記載的藥方現如今能夠有可能留存於世的最大可能就是藥王谷。
但是事前不能讓人知道她跟自己有絲毫關聯,畢竟皇城司的掌令也不是等閑之人。
假如真有博覽群書的太醫令知道此種毒物,也好將秦舒摘出去。想要如此,正好可以讓厲曦雲把這個女人請來。 什麽血菩薩、魔門宗主的,有權不用過期作廢。
第三件事倒是不是那麽緊要了,若要分藩。父皇斷然不會將自己分到西北地界,否則自然是縱虎歸山。那父皇想將自己分到哪裡?山南道?江南道?隴右道?
不管是作何分配,後續如何。都應該找一個清楚之人,早一天得知,就好早一日做好打算,提前安排好相應措施。
將事物考慮的大概周全後,秦舒便讓楊楓去通知厲曦雲前來相見。而在怡香苑之中,秦舒要請之人正在與心心念念要進入王府的徒弟告誡著:
“如今秦舒不知道你的身份,你以這個角色入王府也是極好的。有你在左右,想來我們的把握就更大了幾分。”
“師傅,您不是也要進王府嘛?”薛煙瑤疑惑的問道。昨夜與靖王殿下所說的要安排一名知微境的高手,薛煙瑤指的自然是師傅。
“胡鬧,師傅去那王府作甚?”厲曦雲頗有些色厲內茬,畢竟昨晚之前自己也有過動搖,加上那解殘月手之法。
“師傅,昨夜我們已經答應靖王了。不是要派知微境的入府以策萬全嘛?”
厲曦雲舒了一口氣,原來煙兒說的事這個事,這才來京幾日,怎麽感覺這些年的修行不進反退一般?厲曦雲沒有讓徒兒疑惑太久,說道:
“此事你不必操心了,師傅雖會在帝京中盤桓些時日,但是入王府之人,教中已經派出人來了。你也熟識此人,你那個酒爺爺。”
“酒爺爺?好些年沒有他的消息了,可是酒爺爺以前跟我說他是天行者境界,小時候帶我玩耍時,從深淵上一躍而下毫發無損。”
“嗯,你酒爺爺武學巔峰時確實是天行境界,整個江湖盡皆俯首。二十年前一場大戰後,你酒爺爺似乎家人盡喪,如今應當是半隻腳跌回了知微境界。”
這件事情,薛煙瑤倒是未曾聽過。但是知道小時候酒爺爺特別疼愛自己,就是因為自己頗像他過世的女兒。
但是有酒爺爺在王府之中,安全倒是比師傅來的還安全啊。正事談完,厲曦雲不禁取笑薛煙瑤像個要馬上出嫁的姑娘。薛煙瑤自然不依,跟著師傅撒嬌,怕是秦舒都沒有見過這薛大家撒嬌是什麽場面。
和怡香苑中師徒二人其樂融融的場景不同,此刻房府的大堂內氣氛快要凝結成冰。房家四口在廳內,家仆婆子倒是都不在場。
房亞相高座主位,靜聽房映宣陳述,今日本是詩會。愛女被太安公主送回來,還請了郎中過府問診。房夫人得了消息,自然是要過來看看,太安顯然是告知了她此事。
此等大事一個婦道人家頓時沒了主意,便等著房相回來後,請自家老爺做主。
等到房映宣將事情講完,房亞相並未詢問愛女可曾真的受什麽委屈。反而緊皺著眉頭, 似乎有所不解,開口道:
“所以最後是秦舒,孔處安以及石昊三人留在了棲鳳閣?”
“此次詩會響應者眾多,園內人數還有不少,不只他們三個。”
聽到房映宣的回答,這位大衍王朝一人之下萬萬之上的亞相,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愛女。終究是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
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自己話裡的意思她豈能聽不出來。這個回答明顯就是混淆概念,看來其中隱情自己這個女兒也有參與?
既然一個房映宣不想說,那也沒必要硬逼著去聽些假話。讓夫人帶著她下去休息後,這位房亞相與房家大公子緩步去到書房。
“父親,現如今朝堂局勢越發波瀾詭異,若是別人與這孔處安與石昊私下相會,我倒是有所猜測,可這靖王殿下與孔處安已經勢同水火了,想來沒有什麽內情。”
房家大公子今年二十有七,已然成婚,一直在戶部任員外郎。倒是沒有靠父輩余蔭,憑借的是大衍王朝科舉及第。
只是這位房家公子話音剛落,就聽到父親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一個能讓上任夫子視為傳承衣缽之人;一個是祭酒、夫子、文首的關門底子。你覺得這二人會因為一個戲子爭鬥多年?”
房大公子連忙低頭,房亞相倒是沒有在說什麽。心中已經大概猜到,只是不知道這石侍郎是被孔夫子引薦過去,還是三人早已經志同道合了?
此三人都是一時之選,倘若分道揚鑣,自然是各有千秋。可若是志同道合,誰可與他們旗鼓相當?多事之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