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又在店裡點的外賣,陳斐還在市區博物館幫忙做文物修複的工作,趕得快的話今晚就能回縣城。我也趁著中午休息的空把上午買的手機給了查良,又教給他怎麽打電話怎麽接電話,查良學東西很快,我說一遍他就記得了。
兩點左右,上午通過電話的女人就拉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推開了店門。女人長的很清秀,但眉目間又有幾分憂愁。
她支支吾吾的說明了自己是上午通過電話的那位,又試探性的問了一遍最便宜的壽衣多少錢。
“最便宜的不要錢。”陳叔沏了壺茶,女人一聽就激動的流下了眼淚,握著陳叔的手一直鞠躬道謝,這倒把陳叔搞得有些不好意思。陳叔並不擔憂溫飽,而且這家店也不是他的主要收入來源,所以遇到真沒錢買棺材壽衣也沒錢火化的,他就會伸手幫上一把。
我從櫃台裡翻出了點上次留在店裡沒吃完的小零食,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細聲細語的問道:“小弟弟叫什麽名字啊。”
本以為會得到一句奶聲奶氣的回答,但小男孩只是瞥了一眼我,不吭氣的扭過頭去。我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繼續搭理他,便起身將零食塞給了查良。查良頭也不抬的說了聲謝謝,便將小零食隨手放到了櫃台上。哪知小男孩看見櫃台上的零食,瘋了一般掙脫開女人的手,像餓狼撲食一般撲倒了櫃台上,撕開了包裝袋就狼吞虎咽起來。
這一舉動把我們幾人都嚇了一跳,正在安慰女人的陳叔也頓了一下,五雙眼睛齊刷刷的看向趴在櫃台上的小男孩。半晌,女人才反應過來,一把薅住小男孩的脖頸開始訓罵起來。
“給你說了多少遍了在外面不能這樣不能這樣,你怎麽就不聽!”說著,一個巴掌就要落到小男孩臉上,陳叔連忙拉住他:“算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兒。”卻又將目光轉移到了小男孩的額頭上,查良也緊緊盯著小男孩,我也感覺到了有一絲的不對勁。
小男孩伸手想要拿取理她較遠的一包零食,我這才看到他胳膊上有一道道的疤痕,女人似乎也是注意到了,連忙拉起小男孩,將他的袖子放了下來。
我覺得應該不會是那女人會家暴自己孩子,而且家暴身上一般都是淤青一類的傷痕,而不是他胳膊上明顯的刀痕。所以只有一個可能,小男孩自殘。
“老板,拿貨。”一個吊兒郎當的男人推開了玻璃門,嘴裡還叼著吸了一半的煙。陳叔回了句好,男人就自顧自的坐到了沙發上。女人一抬頭,才發現來者竟是自己的熟人,擺了擺手道:“小雄,你怎麽……”男人一抬頭,看了一眼女人就繼續低頭玩手機,猛吸了一口香煙後才回答道:“老爺子死了,我幫我爹來拿壽衣。”女人的神情有些恍惚,似乎死者生前與他關系很好,面對突然而來的噩耗顯然是沒做什麽準備。
女人又客套了幾句,陳叔也將訂單裡的東西打包齊全,被喊作小雄的男人擺了擺手,話也不說就推門離開了。
表舅拿來立在牆角的掃帚,掃了掃小雄剛彈落的煙灰,女人一看就開始道歉,其實我們都沒把這件事放心上,開門做生意也沒規定在店裡吸煙的客人會被殺頭。她一直對不起,我就一直沒事沒關系,僵持了幾個來回她才停了嘴,又開始唉聲歎氣道:“唉……好好一個人,怎麽說走就走了。”
我正想安慰人世無常,節哀順變。有突然她想到會不會和養老院這幾天都集體死亡有些關系:“節哀啊姐姐,冒昧問一句,那男的的爺爺,是在東邊的養老院住著呢嘛?”
女人點了點頭,我給表舅使了個眼色,讓他帶著小男孩在後院玩會,我先打探一些消息,表舅也明白是怎麽回事兒,拿著兩根棒棒糖就帶著小男孩去後院玩耍去了,我也和女人坐到了沙發上,陳叔也避讓了一下,回到櫃台裡翻起帳本來了。
我看她嘴唇有些乾裂,就接了杯水給她,陳叔泡的茶一口一杯屬實是不怎麽解渴。女人低頭道了句謝,幾口就喝完了一紙杯水。我正想著如何開口聊這個話題,沒想到她卻先行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