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王洛川下令安營扎寨。眾人開始堆木生火,埋鍋造飯。
一名少年模樣的士兵端來一碗熱騰騰的面粥,小心翼翼地放在囚車前。囚車裡關著的正是那日被郭懷都擒獲的北榮細作,他刺殺皇室,將送往名都交由行禦司審訊。
來戶何瞥了他一眼,踹翻面粥,謾罵道:“下等人的食物,放在北榮,狗都不吃。”
“不吃就不吃,摔俺碗作甚?”士兵寶貝似地撿起碗,來回翻看,確認沒有破損後方才松了口氣。行軍路上為減輕負擔,所有的物資會地道嚴格把控。碗更是按人頭來算的,碎了就得自己想辦法,否則只能餓肚子。
來戶何嗤笑道:“貧瘠小國,區區一碗面粥便珍惜不已。狹小的眼界,貧瘠的國力,也敢踏足中原,同我北榮爭雄?”
“你丫會說中文嗎?不愛吃,吃你家牛糞去。”
士兵聽不懂北榮語,來戶何卻能聽懂大名語。尤其在聽見“牛糞”二字,他登時火冒三丈。那是一種用黑麥製成的面食,因黑如炭,有異味,而被外國稱之為“牛糞餅”。
他拍打囚車,用大名語喝罵道:“下等人,等我出來,一定取你小命。”
那士兵也是血氣方剛,抄起一根棗木棍,往他腰間捅去。來戶何因為身上戴著百斤重的枷鎖,行動不便,被捅得嗷嗷直叫,眉眼中盡是怒意。
“跟誰倆呢!都是要死的人了,還不自知。”那士兵出了口惡氣後轉身離去,他急忙去盛面粥,省得去晚都被人搶光了。
來戶何靠在鐵柵欄上,眼神空洞,整個人看上去消瘦了許多。
他望著天空,出了神。他是韓余燼的私兵,此次是被韓家家主派來配合清平賊軍一戰定國的。身為韓余燼麾下頭號大將,他自然知曉韓余燼和韓家之間的關系。正當他猶豫的時候,有人傳信給他,稱知道他弟弟的下落。二十多年來,他一直沒有弟弟的消息,原先他以為弟弟殉國了,不曾想弟弟不僅活著,還當上了敵國的大將。
等他不遠萬裡來到大名國,還沒有見到弟弟,戰爭便打響了。來民天得知兄長也到了大名國,欣喜萬分,本想著把酒同歡,怎奈戰爭想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將二人再次分開。
來戶何接到了弟弟的密信,率領混進來的雲騎去截殺求援之人。誰知遇上了一夥強人,一個射術超群的射雕手,還有一個使得一對大錘的猛人。五百雲騎深陷石子灘,失去了騎兵的優勢。而他更是被人偷襲製服,失去了一個高端戰力,五百雲騎在大錘猛人面前似泥牛入海,最終被盡數殲滅。
他被困在平陽山寨的地牢下面,面對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險些菊花不保。
再後來他被人帶到了鄴盧關,看到鄴盧關上插著的還是黑面磐龍大旗,他知道這場戰爭他們輸了。
“來戶何,怎麽,水米不進,你是要成仙嗎?”一個聲音突然傳來,循聲望去,只見郭懷都拿著一塊鍋巴和一碗面粥,坐在囚車旁。
“卑鄙無恥。”
“勝者王,敗者寇。這麽簡單的道理你還不懂嗎?”
來戶何驚愕地看著他,方才他用的是北榮語,而郭懷都說的也是北榮語。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如果我對北榮不了解的話,那日又是怎麽認出你是細作的呢?”
郭懷都推了推面粥,道:“人是鐵,飯是鋼。只有吃飽了,活下去,日後你才能找我報仇。”
面粥上撒著一層胡辣粉,還有一截霍菜, 噴香撲鼻。
來戶何咽了咽口水,輕哼道:“你口口聲聲說了解我北榮,殊不知,即便今日我不被餓死,明日也會死在這囚籠中。與其在這裡看著我,倒不如派人巡視周圍,看看到底有多少眼睛正盯著我們呢。”
郭懷都眉頭一皺,來戶何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他知道有人要刺殺他。其實郭懷都早就防了這一手,他正真吃驚的還是來戶何。
“北榮人自言名、忠、勇、義、禮、誠、克、仁。視被俘為恥辱,原先我還以為你會想盡辦法自盡。如今看來,你似乎很想活著。”
來戶何一聲不吭,北榮人以名、忠、勇、義、禮、誠、克、仁八心立國,八心的思想在他們的腦海中早已根深蒂固。他來戶何更是八心的忠實擁躉,只是腦海中一直有個聲音告訴他,他還不能死。那聲音格外熟悉,卻想不起來在何處聽見過。
“螻蟻尚且惜命,既然螻蟻都有這種覺悟,莫非我來戶何連螻蟻都不如?”
聽了他的解釋,郭懷都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抱歉,抱歉。我不是想笑,只是自打我記事起,還是第一次聽得這般歪理,一時沒忍住。”
“你笑什麽!我們北榮對生命是最敬重的,不似你們大名,以百姓為瞿,以百姓為鋤,軍農壓榨。我們北榮是來解救你們大名的,否則遲早有一天,你們的國家將會自行抹去。”
郭懷都面色一沉,師尊也提起過,大名的根基,早就被老貴族敗壞,若是不加以改變,日後必定會自取滅亡。
“吃了吧,一會得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