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緊衣袖，在那道似期盼似緊張的視線下，低言:“主子已經幫我恢復記憶了。”

　這下，輪到梵肅不好意思了。

　他斂下一切情緒，先前想好的話到了嘴邊，又不知從何說起。

　尷尬的氣氛持續良久，還是文樞不想在這兒傻站著，領他進了屋。

　他捧著茶盞，放在嘴邊輕抿一口，余光時而落在他身上:“你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有。”

　“那你說。”

　“我會對你負責。”

　“噗——”

　被一口茶水噴到臉上的梵肅，淡定用手擦拭，實則慌得很:“文樞，我是認真的。”

　文樞也慌啊。

　他慌的腳指頭都摳緊了。

　一些被他拋諸腦後的記憶，亦如潮水般瘋狂湧來，教他的心越來越亂，失了分寸。

　“你有顧慮?”見他遲遲不語，梵肅眉頭微凝，眼底的情緒愈發複雜。

　又怕又憂。

　生怕他會避開自己一般。

　“沒有。”文樞臊得滿臉通紅。

　他執起一張方帕，擦拭著桌面上的水漬，不敢看他:“我只是……不太習慣。”

　梵肅微微松了一口氣。

　他繞過方桌，在他身側坐下，視線在那隻手上停留片刻，終究還是將掌心覆了上去。

　這猝不及防的舉動，嚇得文樞跟隻兔子似得，整個身子都抖了抖。

　他眼睫亂顫，眸光不知落在何處。

　梵肅:“如此，能習慣麽?”

　“……”

　“若是不能，我便換種方式。”

　左臉多出的一絲觸感，教文樞瞪大了眸子，眼睫亂顫，大腦亦變得一片空白。

　他後知後覺地抽出手，起身的同時椅凳都被絆倒了:“你……我要休息了。”

　“那我傍晚再來找你。”

　“不用！”

　“嗯?”梵肅半眯著眸。

　他直白的眼神，讓文樞瞬間慫了:“傍晚，主子邀我吃飯。”所以，他真的不用過來。

　梵肅輕應一聲。

　就在文樞以為，他會放棄見面的時候，又聽他道:“那我亥時來找你。”

　文樞:“……”

　這人，也太霸道了些。

　他看著那道逐漸離去的背影，拍了拍滾燙的臉頰，深深舒出一口氣。

　傍晚時分。

　黑白無常押進冥界的新魂，在路過刀山見過火海後，發出了一陣陰森可怖的聲音。

　不少惡鬼，亦像平日那般前去湊熱鬧，使出渾身解數嚇唬他們。

　立在窗邊的九梨目睹完這一切，又逗弄小七:“你想跟他們玩嗎?”

　【不想！】它沒那麽變態。

　九梨輕笑:“正巧藺君也在， 你出來跟他說一下白澤的事?”

　【……可以嗎?】

　“為什麽不可以?”

　【那小七還是出來吧。】它安撫地親了親白澤的臉，一個閃身出現在她腳邊。

　九梨點了點窗台的位置。

　小七前爪點地，一躍而上。

　它蠕動了兩下唇，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那些掉眼睛、斷手臂的惡鬼嚇著了。

　“宿、宿主，你把窗戶關了。”

　“你在冥界多年，還怕這些?”

　“怕啊。”它最怕的就是鬼了。

　見它渾身發顫，一個勁兒地往她懷裡拱，九梨搖頭失笑，亦不舍再逗它。

　她關掉窗戶:“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