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下密室回來的第二天,始終表現得很堅強的無月毫無徵兆的病倒在床。 無月的突然病倒,差點沒有把前來找他玩耍的依文給嚇得哭出來。
因為在這個醫療水平極差的年代,即使是再普通的感冒都能夠輕易奪走人類的性命;何況此時的歐洲還被黑死病的陰影籠罩,只要誰患上疾病就基本等於和死神進行正面交鋒,能夠成功存活下來的可能性無限接近零。
所以當依文看見躺臥在簡陋木床上的無月時,她的心裡頭便立刻浮現出死亡這個詞匯。
「我沒有事的。」顯得有點虛弱的無月溫柔地安慰道。
同時頗為吃力的伸出了右手,想要像以前那樣撫摸女孩的小腦瓜兒,只是他的手伸到途中便被女孩的小手給用力的握緊。
「如果不是我昨天非要拉你去密室探險的話…」感受著那略帶著點點冰冷的手掌,依文眼眶裡蘊釀著的淚水終於猶如缺堤般的洶湧而出。
「我的病和昨天的探險沒有任何關系哦。」無月苦笑著的搖了搖頭。
這句話並非善意的謊言,而是他知道自身的虛弱和昨天的受傷沒有多少直接關系;畢竟此時的他與其說是因傷成病,還不如說是所有遭到強行壓製的潛藏壓力的爆發性釋放。
那些自從來到這個中世紀歐洲後便開始慢慢累積起來的壓力。
--如何獨自生存的壓力
--面對陌生世界的壓力
--躲避魔女狩獵的壓力
各式各樣的壓力把他的身體乃至精神破壞得千瘡百孔,同時也迫使他需要時刻的保持警惕,皆因稍稍的失神又或者失誤都會為他帶來死亡的結局。
而長時間生活在這種環境所造就的結果是,他的精神已經隨時都會出現崩潰的危機;只是先前的他由於需要繼續面對這些生存的壓力,所以還可以勉強保持著自己的心理防線。
但是依文昨天的舍身相救,卻把他那道強撐起來的心理防線給徹底粉碎掉。
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願意舍身拯救自己這個異端。
於是伴隨著心理防線的轟然倒塌,無月的身心都瞬間被宣泄出來的壓力弄得虛弱無比;不過相對於這種可以恢復過來的虛弱,他倒是成功地避免了往後有可能會出現的精神崩潰。
「其實我應該對你說聲『謝謝』呢。」很久沒有感覺到如此輕松的無月低聲說道。
臉上還掛著絲絲淚珠的依文頓時間有點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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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水是項技術活,至少在中世紀時代的確是這樣沒錯
看著依文艱難地抬起那個盛滿著湖水的水煲,半躺在床上的無月強忍著心中的笑意,因為女孩那漲得通紅的臉龐著實是顯得格外的可愛。
「別勉強啦。」壞心眼的他在片刻過後才開口向對方勸說道。
但是女孩並沒有去理會無月的話語,仍舊努力嘗試著將水煲抬高以擺放到鐵架子上面,可惜嬌小柔弱的她顯然沒有足夠的力氣,每當她快要成功時便會出現缺乏後繼之力的情況。
鐵製水煲加上盛滿的湖水對於年幼的女孩來說始終是太過沉重。
「倒掉部分的水吧。」知道自己被依文故意忽視的無月提出了新的建議。
只是女孩依舊像先前那樣繼續著她的嘗試,沒有半點想要理會的打算。
「小公主還真是出乎意料的倔強呢。」無月頗為無奈的歎了口氣,接著默默看著女孩的他忽地想起了半年前和對方的首次相遇。
當初的我就是因為她的倔強才會決定留下吧?這樣想著的他嘴角上揚露出微笑,直到耳邊傳來女孩那刻意壓低聲量的歡呼聲才恍然驚醒。
屢敗屢戰的依文終於成功把沉重的鐵製水煲擺放到架子上面。
然而緊隨著成功到臨的卻是另外的難題。
--該如何使用打火石點燃那些用作燒水的枯草和碎柴枝
「為什麼這兩塊打火石點不著火。」極其迷茫的依文向無月詢問道,將兩塊打火石敲擊了數十次的她依然沒有成功點著枯草。
「哈哈哈哈哈哈!」沒有能夠忍住笑意的無月放聲笑了出來。
打火石的使用方法是透過摩擦加熱,讓其中脫落的高溫鐵屑與空氣中的氧發生反應,從而達到迸出火花來燃燒易燃物品的功效。
至於女孩那種敲擊火石的做法雖然同樣能生火,可是成功的機會率絕對低得令人發指。
「別笑啦!快點教我怎麼用這東西啊!」臉蛋再次通紅的依文惡狠狠的瞪著無月,只不過可愛的程度卻遠遠比威嚇程度高出許多。
「知道啦。」深呼吸幾次後才勉強止住笑意的無月立刻將火石的用法告訴女孩。
浪費掉接近十五分鍾的時間去點火和燒水,依文的燒水工作總算迎來結束。
「哼哼!這種小事即使是我也做…」話語未曾說完的女孩忽然間平地跌倒,端著的杯子連帶裡頭盛著的熱水直飛身前的無月。
「…」
「…」
雙方陷入尷尬的沉默當中。
「對…對不起!」從地上爬起來的依文趕忙道歉。
「你啊!真是個笨蛋啊!」被濺得滿身是水的無月無奈地說道,比較幸運的是那杯熱水絕大部分都濺在了衣服上面,他自身倒是出奇地沒有受到什麼傷害。
於是乎經歷千辛萬苦的燒水行動以失敗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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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見!」滿面笑容的依文和無月揮手道別。
「明天再見。」同樣笑著的無月向女孩揮手道別。
「那麼請問尊敬的領主大人找我這樣的小人物有什麼事嗎?」當女孩走出視線可及的范圍後,無月轉身對著那名突然出現在小屋旁邊的中年男人問道。
--那個位置在數秒之前並沒有任何東西存在
「這種足以媲美凶獸的強大直覺…你的天賦比我想像的還要優秀很多。」位居瑟堡權力頂端的中年男人自言自語般的讚歎道,卻從頭到尾都沒有用正眼瞧過無月。
「但是你的活躍程度也有點超出預期呢。」他隨即又自顧自的作出補充道。
無月那剛剛恢復了些許力氣的身體瞬間變得冰冷起來。
殺氣,彷佛隨時會把自己狡殺至死的恐怖殺氣正籠罩住他。
光是抵抗著這股殺氣的無月已經連站立這麼簡單的動作都有點難以維持。
瑟堡領主單憑說話,便已經給予無月比起野狼等肉食性野獸還要強出好幾十倍的壓力;而且對方那種無聲無息,同時處處充滿著怪異氣息的出現方式也明顯的透露出對方的特殊。
如果非要形容這種怪異的情況,大概只有魔法這個在玄幻小說中經常出現的詞匯。
麥道威爾這個家族果然隱藏著很多秘密呢…毫無反抗能力的無月苦笑著。
其實從昨天遇到那團懂得主動躲開依文的火焰後,無月就知道這個中世紀歐洲或者說這個疑似平行世界的中世紀歐洲絕非他想像的那麼普通。
「原本是打算讓你再陪她多些時間的…」瑟堡領主繼續進行著他的自話自說。
身體知覺被殺氣逐漸剝奪的無月此時察覺到,瑟堡領主那雙與依文相同的寶藍色眼瞳,正用肉眼可見的速度轉變成象徵不祥的腥紅之色。
竟然是傳說中的魔眼…半跪在地上的無月再次苦笑。
「擁有著優秀天賦的東方男孩啊!希望下次再會的時候你已經成為出色的騎士!」瑟堡領主那雙腥紅色的瞳孔和無月對視著,這個舉動讓無月感到自己的意識愈來愈模糊。
對方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尚未等無月想明白瑟堡領主話語裡的含意,他那強撐著的意識終於被虛無的黑暗所吞噬掉。
剩下的唯有那句在意識即將完全消散的瞬間傳遞到耳邊的話語。
「九年後再見吧!」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