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很快過去,忙碌的一周又開始了。
然而,在貝克蘭德的濃霧中,除了睡覺以外,休息日還能做什麽呢?老派的家夥們總是忙著魯恩式的社交活動,但年輕人並不會這麽做。
“詩歌創作會使用意象,就像這樣……”貝克蘭德綜合大學內,黑卷發的葉芝正在黑板上寫寫畫畫。
這位教授不僅僅在神秘學卓有成就,也是極負盛名又相對年輕的詩人,他也任文學教授一職。
“但在意象之前,”葉芝轉過頭,手靠在講台上,高瘦的身體微斜,“重要的是基調,也就是你所想表達的思想的特征、思想的情感和思想的鬥爭。”
“唯有思想,才能令詩活著。”
契爾斯靜靜地聽著,葉芝教授嚴謹的授課風格十分符合他的需求——在選修的神秘學之前,文學才是主修。
“意象在指本來沒有負載著情感和思想的物質,可具象為物品,動作,細節等等,意象的劃分可以是很繁雜的,可以是文化、社會、藝術等方面,只要需要且適宜,都可以調用。”
葉芝用粉筆寫下一行字,示意學生做筆記。
突然,他皺起眉頭,朝一個方向努了努嘴,把要咽下去的話說了出來:
“莫林·斯特拉!”
契爾斯想起了什麽,看向近處一位大學生,這位青年衣著打扮邋遢,戴著金手表,一頭柔順的短棕發,臉上……嗯,臉上是酣睡時該有的甜蜜表情,這很合理。
葉芝又喊一聲:“莫林·斯特拉!”
他和別的教授大不相同,會像中學老師一樣提醒每一個不專注的學生。
現在,如果走近點,就能從眼神中看出葉芝的憤怒,但他的臉上卻沒有憤怒的表情,不,不是沒有表情,而是壓抑的很好。
被稱作莫林的大學生先是稍稍睜開的眼,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看了看身邊的契爾斯,然後搔了搔頭,此時他的眼睛還是半眯的。
最後,他用迷糊的聲線說:“f(x)=3√6+5π。”
整個教室哄堂大笑。
葉芝的臉上頓時出現吃了蒼蠅的表情。
……
窗外的天色逐漸變得陰暗——斜陽透不過貝克蘭德的濃霧,但傍晚確實來到了。
“今天的課程就到此為止,關於詩歌,要是有疑惑,隨時可以來辦公室找我,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不介意被登門拜訪。”葉芝面無表情道。
“還有,”他扶了扶金絲眼鏡,“你們每個人——尤其是斯特拉!都給我把腦袋掏出來洗一洗,曬一曬,拾掇拾掇,要是下一次再讓我聽到……聽到……”
他看似面無表情,實則有些犯難,因為他並不知曉數學中的那些名詞,難以準確描述它們。
“總之文學課不準出現數學!”
契爾斯滿頭黑線,這是葉芝教授嚴謹之外的另一面。
教授走出教室,學生們也紛紛離開。
葉芝進入他的個人辦公室,開始整理他的那些手稿。
“嗯,《駛向白銀之國》(注1),這應該再改一改,下個假期去自稱是白銀城移民的巨人們那裡取材?”
葉芝手捧手稿,緩慢地朗誦。
“太陽神聖火中站立的虔徒們,如牆上古老的壁畫所顯示,成為教我靈魂歌唱的導師。”
“一旦我超脫了非凡,我再也不要從星空和靈性中取得體形,而是要巨人王廷時代工匠所鑄造,鍛銀的和鍍銀那樣的體形。
” “殘余下的歌,唱給白銀之城的老爺太太聽。”
這時,葉芝的身旁突然出現一位白袍的老人,老人左眼有一對瞳孔,右眼卻沒有瞳孔,手裡捧著信封。
葉芝一愣,取過信封,又將卷煙塞入老人無瞳的眼中。
老人消失在原地,葉芝取出信紙,開始閱讀。
“威廉·葉芝:今天下午的交談結束之後,我有忘記了的事情,特此於信中複述。”
“佔卜家途徑的扮演與命運息息相關,圍繞命運而不以命運為主線,我相信你能明白。”
“魔女教派和血肉之泉,他們之間的活躍與否並無多少聯系。你的警惕是好事,但你的猜測過頭了。這段時間多關注下喬伍德區連環殺人事件,那和血肉之泉教團脫不了關系。”
“你所說的那位學生,你最好潛移默化告訴他一些有關神之途徑的信息,這種史無前例的特殊情況確實對金色黎明的探索與開拓有利,但切不可急於求成,否則,你忘記蒸汽教會了嗎?”
“還有一點,你最好不要用那些富有神秘力量的彎彎繞的隱秘歷史當做你詩歌的素材,我的大詩人。”
“提圖斯·德克士。”
葉芝拿著信紙的手在顫抖,他用靈性摩擦所誕生的火焰將信紙焚燒。
“放棄那些詩?絕對不可能!白銀之國……多麽有意思的題材!”
突然,葉芝個人辦公室的房門被敲響。
“請進吧,門沒鎖。”
來者黑綢緞禮帽下藏著淺金色頭髮編織的麻花辮,幾縷劉海漏出來,正是契爾斯·維德。
“葉芝教授,我有些事情想要請教。”契爾斯關上門,一臉慎重其事。
葉芝一下子挺直了腰板:“嗯?”
“嗯……關於靈魂出體……昨天晚上不由自主來了好幾次,我的靈魂不由自主出體了好幾次。”
“這樣啊。”葉芝陷入了思考。
“你是說, 你接觸那塊碎石板後才獲得了出體的能力?”他皺眉問道。
“沒錯。”
“嗯,那應該是魔藥……”葉芝連忙改口,“碎石板賦予你的力量還沒有完全沉澱下來,過兩天就好了。如果還出問題可以再來找我。”
“謝謝教授,還有,我的眼睛裡出現了一抹浮現的灰色……”
“你想說和石板有關,對嗎?”葉芝挑了挑眉。
“是的。”
“你很敏銳,你的猜測完全正確,過兩天,等來自石板的力量完全沉澱後你就能自如控制它了。”葉芝喝了口茶,咂咂嘴。
“好的,那我先走……”契爾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將襯衣最上面的紐扣扣上,決定離開。
葉芝卻打斷了他的道別:“你想知道“序列”是什麽意思嗎?”
契爾斯想起最初碎石板傳達給他的信息:“序列9,軀殼;序列8,彷徨鎧甲;序列7,骨釘大師。”這是他一直沒有明白的。
“想。”契爾斯遵從內心想法,如是說道。
葉芝笑了笑,道:“想要知曉喑黯的隱秘,就要經歷嚴酷的考驗。”
契爾斯的頭上出現一個問號。嗯?教授怎麽了?這不是教授的風格吧?
葉芝搓了搓手:“如果你想了解,以及了解更多,晚上八點來舊碼頭區找我。”
……
葉芝目送契爾斯走出辦公室,歎了口氣。
“又是一個月圓之夜。”
注釋1:《駛向白銀之國》,改自愛爾蘭詩人威廉·巴特勒·葉芝的《駛向拜佔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