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有意無意地瞟了一下周嬸兒,卻向宗上征求意見。
“我現在帶上這根斷指回到府中,將其浸在調配好的藥液中。經過一天一夜的滋養,明日這個時候差不多就能複原如初。到時麻煩宗老弟送這位夫人到我府中,我為其續上斷指,保證完好如初。”
“不知周嫂意下如何?”宗上沒有直接回答老者,而是淡淡地詢問周嬸兒。
八百金幣讓周嬸兒兀自頭暈目眩,以致她沒聽清楚宗上和老者的對話。“啊?你說什麽?”
“宗老弟決定出八百金幣請老夫為夫人續上斷指。”老者插嘴搶先說道,順便恭維了幾句宗上,“夫人有宗老弟這樣既家纏萬貫又能為朋友兩肋插刀的朋友真乃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誰是他朋友?”周嬸兒的反應讓老者哈哈大笑起來,在他看來這是戀人間接承認愛意的最好表現。
周嬸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小年,眼珠一轉,忽然說道:“宗上,如果我放棄那根斷指,你可否把那八百金幣給我?”
老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紅潤的臉頰猶自跳動了一下,焦急萬分地脫口而出:“夫人愚昧。八百金幣對別人來說或許是天文數字,對宗老弟卻是九牛一毛,而且以宗老弟的手藝,以後還能賺不計其數個八百。”
“但夫人的斷指可是天下難尋,再耽誤些時日,老夫亦愛莫能助了。”老者頓了頓,終於忍耐不住說出了心中的猜測,“況且以宗老弟對夫人的情意,夫人何須在乎區區八百枚金幣。”
“劉老先生誤會了。”盡管宗上對老還維持著禮貌,但任誰都能聽出語調中的不悅和怒意。“我和這位周嫂並非老先生想的那樣。周嫂的手指被一位小友的寵物咬斷,我答應為她找醫生續上斷指,故此不惜重金也要兌現這份承諾。”
老者錯愕地盯著宗上的眼睛,好像這是他此生聽過的最滑稽的笑話。如果宗上和周嬸兒並不相熟,而僅僅因為諾言就眼也不眨一下地花費掉八百枚金幣,不是宗上傻了,就是自己今日見到鬼了。
“宗老弟,老哥也不是外人,你們就不必在我面前遮遮掩掩了,我一定會替你們保守秘密的。”老者笑嘻嘻地小聲說,他可不想眼睜睜地看著煮熟的鴨子飛掉。
“請劉老先生自重。”宗上提高了嗓門,低沉的聲音讓老者的微笑戛然而止,臉龐更加紅潤了。他不理會老者的難堪,鄭重其事地問周嬸兒:“周嫂,你可想清楚了?俗話說的好,千金難買一康健。”
周嬸兒冷哼了一聲,又看了一眼小年,語調中竟流露出些許傷感。“對我來說,這八百金幣可讓年兒和我衣食無憂,可以讓我不再為生計勞心費力,我也可以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了。”
宗上沉默不語,那一夜和周嬸兒短暫相處後他便明白了她的不易,自然知道金錢對她的意義。
宗上猶疑不定之際,老者擠出一絲看似真誠的微笑,近乎討好地說道:“宗老弟,周夫人,不如這樣,我只收六百金幣,剩下的二佰枚金幣送給周夫人。你們看可好?”
“不行!至少要五百金幣,少了一枚我寧願不要那根手指了!”周嬸兒猶如護著小年不讓別人欺負似的護著尚且不屬於她的金幣,一副不容侵犯的姿態。
老者諂笑著望向周嬸兒,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年齡和身份。“周夫人,三百金幣委實少了些。那些藥材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老夫也是機緣巧合之下方能收集齊備。
要不這樣,那八百枚金幣咱倆對半分,你意下如何?” 周嬸兒陡然提高了嗓音,不容反駁地喊道:“我再重申一遍,五百金幣一個都不能少!”
“周夫人,給我四百金幣,我保證還你一個如假包換的手指。”老者雙眼放出貪婪的光芒,右嘴角微微上揚陰惻惻地說道:“但三百金幣的話,老夫可不敢保證會不會出差錯了。”
老者顯然低估了周嬸兒對金錢的渴望,或者說對小年的溺愛。周嬸兒冷笑了一聲,“既然如此,八百金幣全是我的,手指我不要了!”
健康的紅潤變為了火山爆發時噴薄而出的岩漿,鮮紅中摻雜著絲絲黑氣,老者怒不可遏卻又無可奈何。
宗上低沉的聲音喚醒了僵持不下的老者和周嬸兒,“劉老先生,按照你剛才所說,四百金幣就可以將周嫂的斷指治好?”
老者聞聽此言,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立刻擺出一副前輩高人的樣子,信誓旦旦地說:“宗老弟,請放心老哥的醫術。只需四百金幣,老哥保證周夫人的斷指和沒受傷之前一模一樣。”
宗上嗯了一聲,走到門口將鍾伯伯喊到屋中。鍾伯伯一臉懵懂,什麽也沒說,安靜地等待著。
“周嫂,此前我答應為你找留陽城最好的大夫治愈你的斷指。如今劉老先生已經請來了,並且保證一定會讓你的斷指複原如初。如果你決定繼續之前的約定,我現在立刻付給老先生四百金幣。而如果你選擇放棄治療,四百金幣就是你的了。”宗上轉向鍾伯伯,誠懇地請求道:“請鍾大哥做個見證人。”
鍾伯伯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周嬸兒見錢眼開,想要金錢而非手指了。“好,我當個見證人。”他爽快地應承下來。
老者欲要爭辯,宗上伸出一隻手掌示意他不要說話,老者竟沒有勇氣開口了。周嬸兒慌了,她既想要手指又想要金錢的願望落空了,只能選擇其中之一, 而且金錢的數量也少了許多。
“周大嫂,我勸你還是將手指接上吧。”鍾伯伯好心勸慰周嬸兒。老者衝著鍾伯伯露出感激的微笑,但鍾伯伯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好像吃了隻蒼蠅似的。“要那麽多錢有何用,人老身死一枚金幣都帶不走。”
周嬸兒不甘心,但鍾伯伯在場讓她覺得反駁將是多麽無力,徒增笑料罷了。她的眼中閃過一瞬的猶疑,斬釘截鐵地說道:“我不要手指了,要四百金幣。”
說完之後她的臉色刷的一下蒼白起來,好像被這個決定抽掉了魂魄似的。老者棋逢對手,怨毒地瞪了一眼周嬸兒。宗上面無表情,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周嬸兒的抉擇。鍾伯伯搖了搖頭,無奈地歎了口氣。
“周嫂,稍後我會讓人把金幣給你送來。”宗上絲毫沒有將這麽多的錢財放在心上。“劉老先生,麻煩你白跑一趟了。小李子,給老先生五枚金幣,送他回去。”
店小二顛顛地從外面跑到宗上身邊,小聲嘀咕著:“東家,五枚金幣是不是有點兒多了?雖然他是名醫,但費用也不至於這麽高吧。”
宗上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責怪他話太多了。店小二縮了縮脖子,乖乖地走到老者跟前,不冷不淡地說道:“劉大夫,請吧。”
老者又恢復了仙風道骨,世外高人的樣子,倨傲地點了下頭,對宗上客套了幾句,踱著四方步跟店小二拿報酬去了。老者走後,宗上衝周嬸兒和鍾伯伯微微點了點頭,也走了。
鍾伯伯看了一眼周嬸兒,又看了看白胖的小年,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