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紅鳥意識到自己又犯了個錯誤，野獸們聽不懂小蝶的話，小蝶也不明白野獸們的吼叫聲。急切之下，它又像昨晚那樣轉起來，直轉得小蝶頭暈目眩。

　　小紅鳥爪下的青石遭受到和那些倒霉的樹葉相同的命運。隨著小紅鳥的旋轉，小蝶所在的石頭揚起灰色的粉塵，青石在小紅鳥的爪子下不再堅不可摧，而是好像柔軟的豆腐似的一碰即散。

　　“小家夥，不要再轉了。再轉下去，我都沒有立足之地了。”小紅鳥仍轉個不停，小蝶只能說:“別轉了，我相信你在它們之中排第一。”

　　聽到小蝶認可它的能力，小紅鳥終於停下來，青石上已經出現一個深深的洞穴。小紅鳥一躍而出，不無得意地叫了兩聲。

　　小紅鳥消停之後，小蝶又拋出昨晚沒有得到答覆的問題。“小家夥，你還沒有告訴我為什麽稱呼我為公主呢?”

　　小紅鳥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公主，這件事的原因我暫時不能告訴你。不過我可以說的是你是我們所有野獸的公主，我們都聽從你的號令。”

　　我是它們的公主?這麽說來，小家夥口中的公主指的並非自己是神皇的女兒，也就是說它們並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小蝶松了口氣。她可不想為父皇添麻煩。望著小紅鳥絕不動搖的眼睛，她打消了刨根究底的念頭。

　　“小家夥，你不用緊張，我不問就是了。”

　　右邊的小翅膀拍了拍胸口，小紅鳥長舒一口氣。小蝶被它滑稽的舉動逗笑，清脆悅耳的笑聲傳進每隻野獸的耳朵。笑聲撅住獸群的靈魂，它們全都屏住呼吸，靜靜聆聽歡愉的音樂。早就對此感到疑惑的小蝶停止歡笑，蹲下來，端詳著仍有些癡癡惘惘的小紅鳥。

　　“喂，醒醒。”小紅鳥的眼睛恢復澄澈明亮，高興地仰望小蝶。“小家夥，為什麽你們一聽到我的笑聲就變得如此安靜，一副陶醉享受的樣子?”

　　“公主的笑聲是我聽過的最優美的音樂，”小家夥環顧周圍的野獸，“它們也是這麽認為的。我們天生喜歡美好的聲音，自然對公主的笑聲無比向往。並且每次你歡笑的時候，我隱隱約約感到身體裡有種東西跳躍，令我渾身舒坦極了。故此一旦公主笑起來，我們當然大氣不敢出，唯恐擾亂這份恩賜。”

　　“原來是這樣啊。想來涼河中的脆魚也是由於同樣的原因才救我，護我。”小蝶喃喃自語，這是目前唯一得到確切答案的問題。“小家夥，昨晚那道低沉的聲音是什麽，你們是不是因為聽到它的召喚才一哄而散的?”

　　“呃……呃……，公主，這兩個問題我不能回答你。”遲疑一下，小紅鳥還是拒絕了小蝶。

　　又是沒有答案的答覆，小蝶記不清這是第三個還是第四個無法解開的謎團了。她感覺自己陷入了重重迷霧之中，雖然不時有光芒在遠處亮起，但當她趕過去時，仍是灰蒙蒙的一片。幾次三番無功而返後，小蝶索性放棄追問，決定讓光芒反過來追自己。

　　“小家夥，既然我的問題你都不能回答，那你告訴我一些可以告訴我的事情把。”

　　小紅鳥歪著腦袋看著小蝶，明亮的小眼睛眨了眨。“我可以告訴你這裡有多少隻野獸，可以告訴你它們最喜歡吃什麽，還可以告訴你我的名字。公主，你想問哪個?”

　　小蝶啞然失笑，自己又失算了。這個時而迷糊，時而懵懂的小家夥在緊要關頭倒是謹慎得很。“小家夥，你叫什麽名字?”

　　“咳——，

咳——，我的名字是紅雀。”　　小蝶睜大眼睛凝視著神采飛揚的小紅鳥，紅雀是你的名字?小紅鳥似乎有所察覺，精神一下萎靡下來，有如突然經受寒霜襲擊的憔悴花朵。

　　“公主，其實我沒有名字。在我有意識的那天，一個聲音突兀地出現在我腦子裡，說我屬於紅雀一族，要我萬不可忘記。當我向它詢問我的家人在哪裡時，得到只是一片死寂。為了牢記我的族群，我就把紅雀當做自己的名字。”

　　心中湧起一絲憐憫和同情，小蝶伸手輕輕撫摸著小紅鳥柔軟的羽毛。“我覺得紅雀是個非常美麗的名字，和你非常契合。”

　　“真的?”小紅鳥將信將疑地抬起頭，遇到小蝶真誠的目光，覺得自己就要融化了。“以後我就叫紅雀了。這可是公主都說好聽的名字，看你們誰敢再嘲笑我。咯咯——”

　　小蝶由著小紅鳥歡欣雀躍，等它安靜下來後，笑呵呵地問道:“小紅雀，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麽領我來這裡嗎?”

　　翅膀放在鳥喙上做了個安靜的手勢，小紅雀側耳細聽，好像在提防竊聽者。片刻之後，它轉向小蝶，神秘兮兮地看著她。

　　“公主，我們經過的那道結界在白天的時候會阻擋我們出去，晚上則會消失。於是我們白天待在這裡，等到晚上再出去。”它看到小蝶的眼睛裡滿是疑問，又有點兒洋洋得意了。

　　“公主是不是想問我是怎麽出去的?一方面大夥把所有力量集中到我身上，另一方面則是我的自身天賦了。”說到這裡，它揚了揚尖銳的鳥喙，其上隱隱有神秘的光澤流轉。“我的嘴巴雖小，卻是洞穿結界的不二法門。兩者結合，我就站在了你的面前。”

　　原來如此。小蝶的目光劃過天空，除了虛無她並沒看到紅雀嘴中的結界，但她知道它就在那裡。“你們晚上出去後為何還要再回到這裡，生活在外面不是很好嗎?”

　　嘰嘰喳喳的小紅雀沉默了，明亮的眼睛暗淡了幾分。

　　“在外面生活自然是我們夢寐以求的事情。曾經有野獸這麽做過，第二天晚上我們出去時卻沒有看見它們，甚至屍骨都沒有留下， 仿佛它們從來沒有存在過似的。雖然恐懼在我們心中蔓延，仍有不甘心的野獸向往自由的生活，結果它們也不見了。慢慢地，我們就斷了這個念想，只在晚上出去。”

　　小蝶對這群困囿於此的野獸動了惻隱之心，即使它們殘忍嗜血，不能自由自在地呼吸讓它們只是一堆可憐蟲而已。同情心泛濫的小蝶忘了老人的教誨——仁慈善良有時也是缺點。

　　“小紅雀，我可以做些什麽幫你們擺脫這種困境嗎?”

　　紅雀頹然地搖了搖頭。“公主，我們不知道。”它的小眼睛又眨了眨，“我們把你接入這個結界只是想說你是我們的公主，若是再有什麽尋找食物的事情，我們一定會竭力完成你的心願。”

　　小紅鳥的這番話讓小蝶因束手旁觀而起的愧疚更加強烈，她想著半年之後請老人幫助這群野獸。“謝謝你，謝謝你們。我會牢牢記住這份情誼的。”我會找機會報答你們，這句話她卻沒說出口。

　　紅雀把腦袋湊到小蝶的手掌裡，輕輕地蹭了幾下。“公主，你該回去了。晚上我們再去看你，只是不要再問那些我不能回答的問題了。”

　　小蝶點了點頭，她的視線在獸群上一一掠過，準備離開這裡。她注視著來時的方向，我該從那裡走出去嗎?

　　紅雀飛到了空中。“公主盡管大膽地往前走，自然就出去了。”

　　小蝶笑了笑，向前邁了一步。睜開眼時，密密麻麻的獸群——包括小紅雀——不見了，她又回到密林之中。又是一個需要解答的疑問，她無奈地歎了口氣，朝著小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