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上面看人那麽準！”

　　“哥，方成這個RZ被撤職，你開心是吧?”

　　“他是咎由自取，我是為石主任感到高興，上頭任人唯賢。”

　　“這石主任很能乾嗎?”

　　“石主任他業務能力強，人品好，融媒體中心成立前是報社的副社長。”

　　“哦，哥，奶奶說，她暫時不回清水灣村。”

　　“啊?為什麽?”

　　莊嚴大吃一驚。

　　“不知道。”

　　林溪說不知道的時候，頭低得很低，聲音也很輕。

　　莊嚴沒有想到林喜珍會突然變卦，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清水灣村舊村石屋整修上個星期已經正式動工，由縣古建公司派出專業技術人員現場指導施工，村裡出勞力。

　　竹製品加工專業組在林德生的帶領下，昨天生產出第一批樣品，大家覺得不錯。

　　刺繡專業組各方面前期工作進展順利，人員、繡架、繡棚等全部到位，只等林喜珍親手給予指點。雖然清水灣村婦女歷來有刺繡的傳統，但僅僅局限於繡一些家常穿戴的衣飾品，對可以出口的高檔繡品從來沒有接觸過，刺繡工藝也局限於原始水平。如果林喜珍不手把手傳授她擁有的獨特刺繡技藝，這刺繡專業組成立起來也是一副空架子。

　　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莊嚴明白林喜珍的個性，說一不二，她決定暫時不去清水灣村，他再多說也是浪費口舌，還有可能惹她生氣，來個永遠不回清水灣村，那他將是兩頭受罪，爺爺也會責怪他。看來只有解散繡品專業組，讓滿月嬸帶領大家先練練廚藝，在國慶節接待好第一批遊客。

　　“哥，你是不是生奶奶的氣?”

　　“沒有，我怎麽可能生奶奶的氣?也不敢生她的氣。這創業啟動資金是她出的，我可不敢得罪她。唉，看來我得抓緊尋找真正的合作者，早一點把她的錢還上。”

　　“哥，你還說沒生奶奶的氣，你這說的不是慪氣話嗎?”

　　“林溪，你可不能搬弄是非，喜奶奶那裡千萬不能說我在置她的氣。”

　　“哥，我是搬弄是非的人嗎?你既然不相信我，那我自己回小院。”

　　“林溪，你怎麽也生氣?”

　　“隻許你生氣嗎?我不能表露我自己的喜怒哀樂嗎?”

　　“林溪，你變化好大。”

　　“哥，人是善變的動物，這好像是你以前對我說的。”

　　“我有說過這話嗎?”

　　“哥，我以前是不是太好欺負?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林溪，我有欺負過你嗎?”

　　“不說這個，我回去了，再見。”

　　林溪說完掄上兩大袋日用品一個人走出商場。

　　“林溪，我用車送你回去。”

　　莊嚴追上林溪。

　　“那車又不是你自己的車。”

　　林溪快步穿過大街，隱沒在人群中。

　　莊嚴站在商場門口，呆呆地望著林溪遠去的方向。

　　這是怎麽了呢?是我錯了還是她們變了?

　　半個月，兩個多星期，十五天，變化真大！

　　清水灣村舊村第一間石屋整修完成，第一批旅遊竹製紀念品出樣，林氏宗祠通過省文物專家第一次考察，紅色紀念館收集到第一批珍貴革命文物……這一些讓莊嚴很開心。

　　林喜珍回水城小院後突然不想再去清水灣村，林溪說話突然變得陰陽怪氣，對他不冷不熱……這一些讓莊嚴很沮喪。

　　“叮鈴鈴！”

　　黃帆給莊嚴來電話。

　　“莊嚴，你還在水城嗎?”

　　“在啊，有事嗎?”

　　“你到我家裡去一趟，幫我拿一下我的大學畢業證書，我家的鑰匙在車上副駕駛座前面的儲物盒裡。”

　　“好，我馬上過去。”

　　莊嚴開車來到黃帆家。

　　通過黝黑的架空過道，莊嚴爬上六樓，用鑰匙打開黃帆的家。

　　這是一間不到一百平米的三室一廳一廚一衛套房，位於水城舊區與新區的結合部位。小區建於三十幾年前，沒有物業。

　　莊嚴上次幫黃帆整理去清水灣村的行李時來過她家一次，他想不通黃中安黃老將軍怎麽住在這種老舊小區裡。按理他當正科級幹部十幾年，正常收入不菲，老婆也是吃公糧的人，還有一官半職，黃帆作為醫生收入也不低，在水城新區買一套高檔住宅不是難事。

　　莊嚴見陽台的窗戶沒有關，擔心雨水潑進來，走過去拉玻璃窗。當他伸手拉窗戶的時候，眼睛隨意往外面瞥了一下，下面不遠處兩個人影引起他的注意。

　　這兩個人影怎麽這麽眼熟?那兩個人所在的小院不是林喜珍喜奶奶家的小院嗎?

　　原來黃帆家的陽台朝舊區，林喜珍的小院離這裡不遠。

　　莊嚴見那兩個熟悉的人影在中庭和後庭的道地裡來來回回走動，手裡好像捧著什麽東西，一閃一閃的，由於是白天，看不太清楚。

　　黃帆家裡有望遠鏡，莊嚴想起上次過來的時候他玩過。等他拿來望遠鏡向小院方向仔細觀察的時候，林喜珍和林溪兩個人一前一後面對後庭跪在地上，手上一閃一閃的東西是幾支點燃的清香。 林喜珍口中念念有詞，不知說些什麽。林溪滿臉淚水，看上去十分悲傷。

　　不一會，林喜珍站起身來走向後庭的大門，林溪還是跪在地上。林喜珍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準備打開後庭大門，可拿鑰匙的手顫顫巍巍，始終對不準鎖孔。過了好長時間，林喜珍還是沒能將鑰匙插進鎖孔，她回頭對林溪說了幾句話，林溪從地上站起來走到林喜珍身旁，從她手中接過鑰匙。林溪也是費了好長時間才將鑰匙插進鎖孔，打開鎖後，她退回原來的地方，重新跪下。林溪的頭低得很低，快要碰觸到地上，看上去很害怕，身體有些瑟瑟發抖。

　　林喜珍在門前猶豫了一陣才擰動鑰匙，打開門後，也沒有立即走進去。她站在門外回頭又和林溪說了幾句話，林溪跪在地上紋絲不動。林喜珍好像有些不高興，自己邁步走進後庭。

　　時間足足過去有半個多小時，林溪還是一動不動跪在地上，臉上的淚水和汗水交織在一起，滴滴答答往下掉，衣衫已經完全濕透，莊嚴從望遠鏡裡看得心疼。

　　這個時候太陽當空，酷熱無比。今年水城的秋老虎特別猛，大概是前期盛夏暴雨過多，臨近入秋反而晴燥。

　　要是在以前，在別的地方，莊嚴早就衝過去把林溪給拉起來。可那是在喜奶奶的小院裡，連爺爺都敬畏的那個喜妹子面前，莊嚴不敢隨便造次，無力地放下望遠鏡。

　　唉，林溪妹妹因為家裡窮從小受苦，現在怎麽還要受這樣的委屈呢?

　　當莊嚴重新用望遠鏡觀察小院的時候，他嚇得差點扔掉望遠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