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護士一手穩住手推車，一手擺著示意病人上前來。推車上放了一整排的水杯，還有一堆包好的藥包，每個上邊標有編號。

　　為了便於管理，對於這裡的人，護士不用知道他們的名字，因為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叫什麽，更別說那些沒有名字的了。護士只需要知道他們的編號就可以了。

　　“067，來伸手，張嘴。。啊。。”胖護士一手遞給他水，一手把藥往她嘴裡塞。

　　見他喝完水道“張嘴”，胖護士又拿起壓舌板在嘴裡一頓攪，確保他把藥全部吃下去。

　　“好，下一個。”

　　小胖墩上前來:“護士姐姐，能不能把我的跳棋子還給我，少了一個。你肯定是趁我睡覺的時候偷走了，快還給我，我保證會吃藥的。”

　　“我可沒有拿啊，再說按時吃藥是必須的啊，你怎麽能夠跟我講條件呢?你是不是落在什麽地方了，你再好好想想，說不定它在跟你玩兒捉迷藏呢。”

　　“來，張嘴，啊。。”胖護士道。

　　“有嗎，沒有吧，我一直帶在身上的啊。怎麽會少了呢?”小胖墩自言自語著。(智商高並不意味著記性好。而且有數據表明，精神藥物大都能使人發胖，記憶力衰退。)

　　任道所在的精神病院也設在郊區，離火葬場很近，中間就隔著一個森林公園。也多虧了森林公園的存在，火葬場排出的惡臭才至於彌漫整個郊區。

　　該精神病院是平原市民政局下屬醫院。

　　醫院集治療、收養、救治、康復功能為一體，主要收治平原市無勞動能力、無固定生活來源、無法定贍養人或監護人的“三無”精神病人，慈善機構救助的精神病人以及收容不受刑事處罰的精神病人。同時還在該院擴建100張床位的救治病區，收治平原市流浪乞討非危重精神病人。

　　該院配備有常規的診療設備，能夠滿足各類診療需要。在病房管理上，實行封閉式、開放式和模擬社區式相結合的方式，適應了各類病人的需要。

　　任道在谘詢室裡翻看著醫院的簡介。

　　“劉老師。”任道看見劉闖進來了起身打招呼。

　　“這是你要我歸檔的這兩年的病人資料，都已經整理好了。”任道拍拍手下的檔案道。足足有半米高。

　　“你畢業論文題目選好了麽?準備寫什麽?”劉闖關切道。

　　“《論刑事責任年齡》”任道回道。

　　“14，16，18。嗯，很不錯的數字。”說著蹲下身，從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打開辦公桌下的保險櫃放了進去。

　　起身坐下，繼又說道:“近些年，隨著社會進步，確有一些重大刑事案件呈現犯罪年齡低齡化的趨勢。如果你需要相關案件材料數據的，我可以給你提供些。”

　　“不過，你也應該看到刑法修訂這麽些年來，刑事責任年齡一直是，14.16.18，而沒有被修改，說明還是有一定的理由的，存在即為合理。法定性不容忽略;而且作為一個法律人，應該盡可能滴去解釋法律，而不是想著去修改它，這也是為了確保法律的威嚴。”劉闖道。

　　“謝謝劉老師指導，這的確是個新思路。”任道說。

　　說完提著公文包出去了。

　　精神病院C座的小院一邊是個高牆，高牆擋住了視線，另一邊什麽也看不到。扎眼的是，高牆上有個鐵門，一直用鐵鏈鎖著。

　　每次任道站在窗口上看著這個鐵門，都會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卻也猜不透鐵門後邊到底有著什麽。　　“啊，啊，疼，疼，求你別弄了。我知道了。”

　　只見一群身穿護工服飾的男子把一個老頭子按在床上，使其平躺著。老頭子兩邊太陽穴處各貼有一個電極片，滿眼血絲地怒視著眼前的這個醫生。

　　只見醫生低下頭，輕省細雨道道:“你知道?你知道什麽了?”

　　“我知道為什麽把我送到這裡了。”老頭子順從著。

　　“為什呀?”醫生問。

　　“因為我不聽話。”老頭子罵道。

　　“你怎麽不聽話了，要學會聽話知道嗎?你有精神病叫被害妄想症。”說著把儀器開關打開了。

　　“啊啊啊，我聽話。聽話。停。停。”老頭子懇求著。

　　“知道錯了?”醫生。

　　“我錯了。”老頭子。

　　“真的知道錯了?”醫生又問。

　　“真的知錯了。”老頭子。

　　“那你說說看，你錯哪了?”醫生。

　　“我有病才被送到這裡。”老頭子。

　　“那你有什麽病?”醫生。

　　“我有精神病，叫迫害妄想症。”老頭子。

　　“這就對了嘛。要知錯，知道嗎?”醫生囑咐道。

　　“我記住了。我真記住了。我態度會好的。”老頭子求饒著。

　　醫生取下電極片，讓老頭子下了床。一手拍著老頭子肩膀關切著“記住了嗎， 你有精神病。”

　　“記住了，記住了。我有病，我有病，我有病。。”老頭子嘴裡不停嘟囔著。目光顯然有些呆滯了。

　　醫生敲幾下鐵門，C座院子裡一個護士打開了鐵鏈，老頭子就被架著上了3樓。鐵鏈與門的撞擊聲，使得凌晨兩點的後院顯得格外瘮人，就如小鬼拿著鐵鏈來索命一樣。

　　任道伸伸懶腰，拉開窗簾，往外看去，有意無意地看向C座那個小院:小院裡只有一個路燈亮著，遠遠望去幾個黑點在圍著燈打轉。路燈下有兩排長椅，靜靜地躺在那裡，顯得格外淒涼。大門依舊被鐵鏈鎖著。

　　但任道卻不知剛才的一幕正發生於高牆之後。

　　每每歐陽元對案件毫無頭緒時，就會求助於任道，這次也不例外。

　　任道打著台燈，看著手機上的照片:第一張是在雪地的時候拍的倒栽蔥。第二張就是死者嘴裡含玻璃球的照片。

　　任道看著第一張看了許久沒能看出什麽，閉上眼想了一會兒無果，便想去倒點水喝。站起來剛一睜眼，猛一迷糊，看著模糊的照片，乍一看還以為是排墳墓照呢。

　　屍體的寬度、高度與墓碑之間的距離都是一樣的。好像任道明白了為什麽要把屍體倒過來埋。

　　其他墓碑都是方形的，如果把人正著埋，既不能保證死者頭不往下垂，從上邊看也不是平的。如果把屍體頭朝下埋，在雙腿繃直的情況下就能保證，上端是平齊的，且與其他墓碑的高度一樣。

　　任道又坐下仔細看了看第一張照片，又有了新的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