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臨滄有點不敢解除剛剛應激狀態下自動開啟的異能,主要是擔心一解除自己就變成一堆碎肉再也拚不起來。以他的肉質,大概送去當動物園的飼料都不會有人收。
方才的星海仍在他的腦海中閃閃發亮,仿佛在他腦海中烙下了印記一般令人無法忘卻。經過剛剛那令人提神醒腦的幻覺,他現在合理懷疑自己是被瓦格納花裡胡哨的一堆大法術打暈了頭,現在躺在病床上做夢,醒過來還能看到可愛的奇予小姐一天之內第三次守在他的床前。
那太美好了。雖然他現在更想見到他的姐姐。
“嗚嗚嗚老姐快來接我吧......”
反正這雪原上也沒人,展現一下青春期單親家庭小男生敏感脆弱的發病一面也無所謂。他剛剛摸索出的元素視野告訴他眼前的小木屋裡沒有火元素的聚集,那便代表著這裡面沒有任何取暖設施。這種天氣但凡裡面有個生物都會考慮一下取暖問題,不是說能扛著這個低溫過日子就不取暖了,腦子沒搭線的生物誰會不喜歡待在火爐旁邊打瞌睡啊。
出人意料的是,他聽到一個極細微的腳步聲躡手躡腳地向那扇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木門走近。那腳步聲聽起來屬於一隻警惕的生物。
樓臨滄本能地準備撐起身體進行防衛,卻被另一股無名的意志驅使著停止了行動。莫名其妙的安心感在他的腦海中蔓延,而這種感覺他只有在他姐姐身邊的時才能體會到。突然失去了反抗的念頭,樓臨滄索性連異能都解除了,趴在地上進行著他良好的擺爛傳統。
雪好像停了。
這片雪原已經夠詭異了,就算開門的是他姐,裡面還擺著他的生日晚餐他也不會意外。
但開門的是個不到一米二的小屁孩。裹在一身粗陋縫製的熊皮中,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張凍得有些發紅的臉蛋,精致的五官看不出男女,但眼神中充滿了溫柔。
“你回來啦。”是個小男孩的聲音。
“沒找到吃的。對不起。”樓臨滄的嘴巴不受控制地開口。與此同時陌生的記憶湧入他的腦海,讓他的大腦再一次超頻運轉;但樓臨滄的異能激活狀態似乎給他的大腦也提供了一點增強,他至少能夠旁觀這木屋前發生的一切了。
“我可以吃自己的。你也可以。”這是什麽相親相愛的食人魔兄弟嗎?
“別用那個能力。”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嚴厲。完全可以理解。
“我明白的。我們要不回鎮子裡去吧?”
“不行。”
小男孩將趴在地上的樓臨滄扶了起來,用瘦小的肩膀支撐著他的左臂將他帶進了木屋。這屋子簡陋得不像是一個家,除了一塊平整的巨大石頭擺在角落作為床之外別無他物。那男孩就這樣在屋子中發著呆等待著他回來嗎?
石頭上鋪著各種動物的皮毛縫製的毛毯和簡易的被褥。即使全身上下都不聽自己的操控,樓臨滄還是能感覺到那張床的柔軟。顯然這塊石頭上面被鋪了好幾層獸皮,雖然腥味有些重,但在雪原之中作為一張床已經稱得上豪華了。
“你餓了多久了?”樓臨滄臉朝下趴在床上發問,那個小男孩輕手輕腳地到門邊將門關上。
“沒餓著。肉干還有剩的。”
樓臨滄翻了個身,雙手撐起上半身。
“拿出來看看。”
那小男孩從屋子角落拿來一個獸皮袋子,裡面還剩下了小半袋肉干。
“還剩著很多吧。”他的眼神有些閃閃發亮,
似乎是希望得到樓臨滄的誇獎。 樓臨滄輕輕歎了一口氣,“按你的最小食量算,你這幾天至少啃掉了三隻手臂。不是想責怪你,但你這樣只會更快讓詛咒生效。”
“變成虛靈我也算是活著,可你真的會死。”
“你活著我總能想辦法活下去。你變成虛靈了我怎麽辦?”
隨後是良久的沉默,窗外也沒有風聲。直到那個小男孩開口。
“你知道嗎哥哥?我們都已經死了。”
這小屁孩說什麽不吉利的話呢。不怕被打嗎?但樓臨滄沒什麽反應,只是繼續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有氣無力地應著他的話。
“別說這種話。”
“是真的。我們現在只是一個倒霉蛋腦子裡的一段記憶。當我搶過他身體的控制權時,你就會打獵歸來,”樓臨滄試著起身看向那個男孩,但沒有成功,“他快醒過來了。你又會出發去找吃的,而我繼續在家裡等你。”
“你再這樣我......”樓臨滄的話尚未說完便失去了發聲的能力。
那個小男孩的身影逐漸淡化,與此同時一個漂浮的生物在樓臨滄背後扭斷了他的脖子。樓臨滄圓瞪著眼睛試圖理解當前的狀況,但唯一得到的有效信息就是他的再生能力根本沒生效,他就要死了。
“沒心思陪你玩角色扮演的遊戲了,但似乎直接殺死你不能獲得你的身體。下次來的時候你不會這麽好運的。”
樓臨滄艱難地理解著這句話。他的意識正在夢境與現實的縫隙間被撕扯著。
“小13崽子......”
在罵人的念頭完全浮現之前,他的意識又一次宕機了。
很遺憾。我以為要切視角了,但是主角剛好又有戲份了。
身下的床是軟的,這算個好消息;與此同時他感到被什麽東西捆住了,他試著動了動身體,除了渾身上下的刺痛以外,身上多處還傳來被革質綁帶束縛的反饋。在二十四小時內不知道多少次被揍到昏過去再醒來之後,樓臨滄迎來了又一次蘇醒。
就像是三體人脫水到一半結果因為倉庫進水不得不在亂紀元起床一樣無語。他有點希望能夠睡到身上不疼了再起來。
他試著睜開雙眼,卻只看到一片黑暗。確切地說那並不是黑暗,而是一種不可名狀的虛無,它不具備任何色彩和內容。
噢。剛剛被瓦格納大叔凍瞎了眼睛。看來做瞎子感覺不是很好。樓臨滄心態極好,反正異世界科技總歸有得治。
與此同時他聽到某人從凳子上起身的動靜,那包括了金屬和布料摩擦木材的聲音以及不是特別牢固的凳子受力的聲音。
“奇予小姐?”他剛想開口,卻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眼淚不由自主地從空洞洞的眼眶中流出,盡管他在心裡向自己一再強調成年男性不能哭。
可那混雜著草木味和桃花香的味道分明隻存在他姐姐的身上。
一雙溫熱柔軟的手輕輕地蓋在了他的雙眼上,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他的眼眶中生長。
“姐姐。你終於來看我了。”樓臨滄的聲音中充滿了委屈。
“對不起。”
“我不要對不起。我要你陪我。”樓臨滄能夠從樓染月雙手的指縫間看到冷白的燈光了,看來樓家精通肢體再生。
“對不起。”樓染月輕輕地挪開雙手。樓臨滄一時無法適應刺眼的燈光,條件反射地眯上雙眼。但他還是注意到樓染月來不及換的那套緊身裝甲和戰術耳麥。
“噢天呐,你還能再小孩子氣一點嗎,‘嗚嗚姐姐痛痛滄滄要抱抱’?”僅僅一天時間內就令他感到熟悉的聲音在房間一側響起。樓臨滄眯著眼睛看向聲音的來源,英姿颯爽的蘿莉靠著牆,一手轉著那柄被他隨手扔在角鬥場裡的左輪。
“你好像也算我姐姐吧。怎麽,你要抱抱我嗎?”
“才不要嘞。”
樓染月在他的病床邊坐下。
“看來你們兩個相處得很好?”
“才!沒!有!”兩人回答的默契度無限接近於使用了同一張嘴,很難不懷疑是什麽雙向傲嬌系展開。
“下次別把我的槍亂扔了。”
“對不起。”樓臨滄意識到這確實有些不妥。
“我也不要對不起。你少去招惹打不過的對手就行。”
“......”
房間內一時有些沉默。單調的病房裡除了一張病床和大屏幕之外就只有衣櫃衣帽架床頭櫃這些家具了。
“姐,關下燈。”
樓染月伸手想按下電燈的開關,但燈自己滅了。
“( )??嗨,這種小事喊我就行。”
埃尼阿克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這種事情還是讓我們自己來吧,你不會連我洗澡都在監視吧?”周奇予揶揄,同時向樓臨滄開口介紹,“這位是埃尼阿克,全重工勢力的電子秘書。”
“尬黑了。最多只是監聽。”
一片漆黑的病房中只有兩雙閃著光的眼睛,一雙屬於樓臨滄一雙屬於周奇予。窗外黑藍色的天幕被雲層所覆蓋,群星不見所蹤。偶爾有幾架直升機飛過,但並沒有帶來噪音。
說起來自從昨天來到這裡之後,樓臨滄除了四處挨打之外連一口熱飯都沒有吃到過。雖然他一點都不餓,但進食的衝動開始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與此同時,樓染月和周奇予身上都傳出三震動一蜂鳴的聲響,她們的臉色驟然嚴肅。
樓染月掏出手機確認了一下訊息,面色嚴肅地對周奇予開口:“敵對勢力侵入居民區。坐標E3E4。是一支小隊,最近能夠靠近的夠級別的人就我們兩個。”
“我的配槍沒帶,‘賜福者’的子彈也被樓臨滄打空了。現在安排無人機把裝備直接空投到那附近的製高點可以嗎?埃尼阿克?”
“已經安排。地點稍後在你們的地圖上標記。”
“我們需要多久才能等到支援?”
“十五分鍾。該立刻出發了。”埃尼阿克催促她們。
他剛想開口讓老姐幫他找點吃的,但顯然樓染月和周奇予這下有事可忙了。他本想開口說點什麽,又覺得這種重要的事情輪不到他插嘴。
“臨滄,你好好休息。我和奇予去抓賊了。”
“要乖哦,小弟弟。”
“好。”樓臨滄不情願地答應了。
她倆衝出病房,匆忙的腳步聲在樓道間回蕩著。
樓臨滄看著那個空蕩蕩的黑色屏幕,不知道現在能幹什麽。思考了半天后,他決定鼓起勇氣
“想吃點東西......埃尼阿克?你管飯嗎?”
“本來是管的,但你入學手續還沒完,所以不管,sorry。”
“什麽時候辦好手續?”
“得等你從床上爬起來,搭個車去堡壘核心區找瓦格納先生親自給你授權。你情況特殊,sorry。”
“那你給我身衣服穿吧,我這就出發。”雖然樓臨滄並不覺得堡壘核心區是什麽聽起來可以隨便去的地方,但他還是準備順著埃尼阿克的意思出發。
“權限之外了,sorry。”
“你真的有抱歉的意思嗎?”樓臨滄嘴角抽了抽。
“莫得,sorry。”
樓臨滄一時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他索性閉上眼睛準備休息。埃尼阿克看他不說話了,反倒開口撩撥他。
“倒也是有權限內的事的。”
“呵,幫我送廁紙是嗎?”樓臨滄對埃尼阿克的話表示不屑,經過剛剛短暫的交流,他認定這台人機就是個靠不住的臭狗。
“幫你轉播你姐和周奇予的戰況。怎麽樣,考慮一下?”
“b話少說,好兄弟,直播間發一下。”
“ojbk。”
屏幕亮起。樓臨滄看著那兩個身影抱在一起向地面快速下墜。樓染月那及腰的高馬尾在空中隨著氣流擺動著,像條知道馬上自己要被叉七寸的草蛇一樣狂亂。
這是被走跳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