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楊懿的臉上,本就毫無血色的臉龐顯得更加慘白。
身上的劇痛令楊懿原本模糊的意識漸漸清晰,體內五髒六腑感覺絞在了一起,他本能的想要蜷縮身體,卻發現渾身綿軟無力,根本動彈不得。聽得耳邊傳來樹葉沙沙的摩挲聲和蟋蟀的叫聲,楊懿意識到自己應該還在山上。
腦海中努力回想暈倒前的畫面,想起自己應該是被金剛芭比一掌擊飛,撞向了一棵大樹,緊接著就感到一陣劇痛,失去了意識。
楊懿此時身體非常虛弱,不過氣息正逐漸變得緩慢而沉穩,眼角微動,眉頭微蹙想要努力睜開眼睛,過了許久,才散開一縷眸光。
借著月光,朦朧中,他看到身邊不遠處的亭子邊坐著一個女孩兒,她斜倚亭柱,靠坐在亭邊,閉著雙眼,似在休息。
楊懿第一眼看去,感覺少女仿佛是集天地精華的仙女,下凡到了人間。隻一眼,他便被女孩出塵的氣質深深震撼,只見她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螓首蛾眉,隻望著她靜靜的坐在那裡,就讓楊懿連身體的疼痛也忘了似的。
“醒了?”亭中少女感覺到楊懿氣息變化,轉頭看向楊懿這邊,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楊懿動彈不了,只能保持側著頭,看到少女從亭中走了過來,他想坐起來,但只動了個念頭,五髒六腑的劇痛就讓他齜牙咧嘴地放棄了,隻得乖乖保持平躺的造型。
“你身體不錯,換了普通人,早死透了。不過暫時就別動了。”少女來到楊懿身前,又探了下楊懿脈搏,放出神識檢查了下他體內情況,而後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瞟了一眼楊懿,接著說道:“不知為什麽,你體內髒器始終有層靈氣護在周圍,若非如此,我也救不了你。按理講,你未達煉氣境,體內沒可能儲藏靈氣的。”
自從蘇麒出現,楊懿已經相信劉能所講的修真界的存在,也知道了世上真有修仙求道之人。聽眼前少女話中意思,自己應該是被蘇麒打傷昏迷後被她所救。
他想道聲感謝,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痛苦呻吟。
“你現在不用說話,我有很多疑問,可以待你傷勢好些了,再說與我聽。”少女仍然面無表情的說道。
少女自然就是追緝蘇麒至玉山的震瀾宗小師妹了。
傍晚一戰,她若不顧楊懿去追蘇麒,蘇麒很難跑的掉,但她無法任由無辜之人枉死,所以沒有繼續追趕,而是停下對楊懿施救。
在第一次給楊懿號脈時,她就發現了楊懿的奇特之處。此人並未修習內功,卻全身元氣充沛,身體強度極佳,她本能感覺蘇麒出現在此,打傷楊懿一定不是偶然。
而剛才給楊懿號脈時,又發現楊懿身體恢復速度快的有些匪夷所思,這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所以她非常好奇楊懿的來歷。在她上山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麽,蘇麒又為什麽要對他痛下殺手?
其實楊懿在昏迷的時候,又做夢了,只不過這次他夢到的不是光點在體內遊走,而是整個人一直浸在巨大的光團中。
這次蘇麒一掌沒有打死楊懿,不只是因為小師妹的玄清靈明訣卸去了蘇麒聚於掌中的氣勁,最重要的是在中掌的一霎那,小石頭仿佛感覺到了楊懿有危險一般,瞬間注入了大量靈氣於楊懿體內髒腑,這才使得楊懿的五髒六腑沒有被蘇麒那一掌震碎。而且在楊懿昏迷過程中,小石頭也一刻不停的在幫助楊懿修複受損的器官。
小師妹看楊懿暫時說不了話,
一時半會也好不了,便在楊懿身邊不遠處靠著一棵楓樹坐下歇息。 楊懿現下虛弱的緊,見少女似乎也沒什麽和他談心交流的念頭,便也閉目休息,沒多久就又昏睡了過去。
......
清晨的山林中的薄霧尚未散去,遠遠看去若有若無。一縷微弱的陽光柔柔的灑在山間,透過薄霧,照在了楊懿的臉上。
受到光線的刺激,楊懿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這一覺,他感覺睡得很踏實。若不是醒來身體強烈的痛感襲來,他真以為昨天發生的一切都是個夢了。
眨了眨眼睛,楊懿驚喜的發現自己居然恢復了些氣力,手腳並用的向後努了努身子,也能夠勉強地支撐著自己坐了起來,左右扭了扭脖子,發出“哢、哢”的聲響,這時才突然感覺到有道目光在注視著他。
順著目光看過去,只見昨晚的那位美少女正蹙眉在亭子中觀察他。
“美......額......您......嗯......前輩!”楊懿剛一張嘴,就突然想到對方可能是修真者,修為很有可能不低,於是連忙兩次改口,“是您救了我嗎?”
“我很老嗎?”對方冷冰冰的說道。
“沒有,您......嗯……你不老。”
楊懿雖然在學校是風雲人物,有很多學姐、學妹是他的粉絲,但其實楊懿長這麽大,他心裡還從未對哪個女孩子生出過不一樣感覺。
昨晚匆匆一瞥,面前的女孩直讓他驚若天人,那是他人生頭一遭覺得只看某人一眼,就會心跳加速,小鹿亂撞。
此時一醒來便看見昨夜的仙女般的人物正注視著自己,楊懿緊張的有點不會說話了。
“你......你是......”
“雲裳。”
“啊?什麽?”
“名字,我叫雲裳。”小師妹聲音輕柔,非常悅耳。
“哦,你好!我叫楊懿。“
“既然能說話了,就吃點東西,我有話問你。”雲裳說話間已經走近,也不見她如何動作,手中就多了一塊某力架巧克力和一瓶礦泉水遞給了楊懿。
看到吃的,楊懿才感覺到自己的胃在哀嚎,狼吞虎咽地乾光了巧克力和水,才想起來和雲裳道謝。
“吃好了的話,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嗯,好的。”楊懿吃完後,想要站起來,可發現自己傷勢仍然很重,現在情況也只是比昨晚的殘廢狀態好了一點而已。
楊懿不清楚昨天他中掌後傷勢有多嚴重,但是雲裳是知道的。
她第一次號脈時,楊懿雖然髒腑沒被震碎,但已經是氣若遊絲,將死不死的狀態了。若非雲裳喂了楊懿一枚九轉還魂丹,不用等蘇麒補第二掌,楊懿就已經升天了。
第二掌蘇麒雖然只是運氣隔空給了楊懿一下,但這一下也把本就隻吊著半條命的楊懿,差點又送去了西天。蘇麒為的就是要耽誤雲裳時間,讓她救人,所以雖然留了一手,但也是幾乎要了楊懿的小命。
雲裳見楊懿又中一掌,不假思索直接封了楊懿幾處大穴,本是想乘楊懿還沒斷氣兒,延緩死亡時間,看看還有沒有辦法補救。不想楊懿生命力比小強還要頑強,居然自己活了過來。
她先後兩次給楊懿搭脈,知道楊懿沒有練過內家功法,身體卻異於常人,可即便楊懿身體強度再好,也只是個煉體境的程度罷了。這傷勢即便是在她自己身上,若沒有兩三個月的時間,她是絕對下不了地的。
這才一夜功夫,楊懿就已經能坐起來了,這種恢復能力,除了“不是人”以外,雲裳心中也想不出別的詞兒來形容了。
吃點兒東西後,楊懿覺得雲裳好像並不屬於高冷型的女神,想想對方還救了自己的命,這時與雲裳相處便也不覺得那麽緊張了。
見雲裳有問題要問,便抬頭瞧著她,想聽聽她想問什麽,眼神中竟還帶了絲期待。
“首先,你是誰?”雲裳走到楊懿身邊找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下,側過臉來看著他問道。
楊懿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雲裳不是在問他叫什麽,而是想知道他的背景。
“我是楊懿,家住楓林市玉山區,現就讀於楓林市興慶二中高一十班,今年十五歲。”
雲裳皺了皺眉,這顯然和她所預期的答案不符。她認為楊懿應該是某個宗門凡間勢力的弟子,不然楊懿煉體境的身體是說不通的。
不過雲裳見楊懿不願說,也不屑於繼續追問,因為這個問題她只是自己好奇,並不真的關心。
“昨日,蘇師兄為什麽要殺你?”
聽到雲裳口中所說的“蘇師兄”,楊懿忽然想起,昨天金剛芭比曾自稱“蘇某人”,看來雲裳和金剛芭比師出同門了。
這個問題,楊懿並沒有立刻回答。蘇麒為什麽要殺他,他其實自己也並不十分明白,若說蘇麒是知道他戴著的石頭是塊寶貝,想要奪寶,好像是,但好像又不是。
昨天從蘇麒落下趕走老道,到楊懿逃跑,蘇麒追上一掌把楊懿拍飛,昏迷,蘇醒,然後現在清醒,這一連串動作發生的都太快了,快到楊懿還來不及思考為什麽蘇麒要對他下殺手。
不過有一件事情楊懿很清楚,就是石頭的事,決不能再讓別人知道。
雲裳的第二個問題,楊懿若如實回答,必然會暴露石頭,所以即便雲裳救了他一命,他也只能想出一套說辭隱瞞。
“這事就說來話長了。幾周前,有個算命的老道士,非說我是什麽煉體境的修士,要我給他傳授修煉功法。我當時都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東西,以為是騙子呢,就沒搭理。誰知道這老道士自那以後就纏上我了,每周都來找我。昨天我實在耗不過他,就答應跟他上山,想著和他把事情說清楚。”
楊懿舔了舔嘴唇,繼續說道:“我們來到亭子這裡,正和老道士解釋我不是他說的什麽修真者呢,那個蘇什麽的就突然從亭子上飛了下來,嘲笑老道士,說煉體境的弱雞還想成仙什麽的。不成想老道士見了他,二話不說就磕頭求饒,結果他真的放老道走了。我不知輕重,出言頂撞了他,看他生氣了,我想跑,結果就被打成這樣了。”
“你真的是個普通學生?”雲裳眉心微低,看著亭子的方向,似是在腦中複現楊懿描述的畫面。
“雲裳姑娘,你救我一命,這事兒我又怎能騙你,是不是學生,你跟我下山去趟學校不就知道了。”
“那你身體是怎麽回事?”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自我記事起,我爺爺就每天喂我喝古怪的藥水,還用這種藥水給我泡澡,一直到我十歲的時候才停的。爺爺給我說,堅持服藥,我會有個好身體的。我一直以為我就是比普通人跑的快些,跳的高一些,幾乎從不生病罷了,真不知道你們說的煉體是怎麽回事兒。”
聽楊懿這麽說,雲裳略感意外,暗自思忖:“凡塵中真能有如此奇方奇事嗎?師父當日讓我下山歷練,我不明其意。現在看來,以後確實需要多下山走動。”
“你祖父有沒有和你提到過,他用的是什麽藥?這藥方是怎麽來的?”
“這個倒並沒有跟我講過,我也隻以為是普通強身健體的方子, 所以也從來沒有問過。”
“你祖父可還在世?”
“前年過世了。”
雖然藥方的事兒,楊懿在胡謅八扯,但他祖父前年過世了倒是真的。
雲裳暗道可惜,本想再繼續追問楊懿父母有沒有藥方,心想若真有這藥方,她帶回宗門,這對宗門未來培養人才大有好處。但現在要緊的事兒是蘇麒,便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待回宗後再將此事稟告師父,到時由師父去定奪吧。。
楊懿見雲裳沒有接話,想到一直還沒和雲裳道過謝,便說道:“雲裳姑娘,之前一直沒有和你道謝。從小我就知道,滴水之恩,該當湧泉相報。日後若有可以幫忙的地方,我一定拚盡全力幫你。”
這話楊懿倒是真心的,不說對方是不是仙女一樣的人物,就是普通人,救了他一命,他也一定會這樣說,並且說到做到的。
雲裳聽了,嘴角微微含笑,柔聲道:“倒是不用,以後我也未必有事要你幫忙。”
“你也說了是未必,雲裳姑娘,總歸今天我說話算數,有事需要幫忙,盡管找我。只是不知道以後還有機會再見嗎?”
雲裳沒有直接回答楊懿,而是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頓了一頓,說道:“想知道的我都知道了,而且我看你也沒有大礙了,最多再睡幾天就又能活蹦亂跳的了。”
言罷,便向下山的方向走去,將要走過亭子的時候,她心中突然生出個念頭,便停了下來。
“如若你有機緣,可來宣雲山,震瀾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