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稍作休整,背上背包,就向高塔出發了。
路上,零觀察著眾人,阿飛和郝強在小聲討論著什麽,王海在思考著什麽,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打算和心思。從開始遊戲,零就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有人在監視他們,但是他卻找不到監視他們的人,他也沒看到有攝像頭或無人機一類的東西。
“究竟是怎麽回事?”零開始慢慢思考起來,一切都如同迷霧一般,籠罩著他,遮住了他的雙眼,蒙住了他的視線。
“嘖,這次遊戲後,我一定要調查個水落石出,哪怕再多參加幾次遊戲。”
一路上,莊稼減少,房屋稍微增多了些許,路也不再是泥路了,而是鋪上了好看的鵝卵石,走起來起碼不會顯得髒亂。過了大約一分鍾的腳程,道路兩旁漸漸開始出現菊花,越接近高塔,菊花越茂盛、鮮豔。
在這爛漫的花叢中,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大叔,胡子剃光了,頭髮修剪的是平頭,整個人精神煥發,妥妥的軍人——如果他的腿沒有缺少一條,眼睛沒有少一隻的話。
他就這麽坐在那裡,戴著一副老式眼鏡,捧著一本書,閱讀著。沒人知道他閱讀的有多入迷,沒人知道他現在是否跟著書中的主角一起冒險。陽光斜射在大地上,灑在菊花花瓣上,照射在書上,映襯在他身上。一切看起來是那麽美好。
拐杖,是他無畏的表現,眼罩,是他英勇的見證,胸口衣服上那個被衣褶擋住,時隱時現的勳章,是對他功績的高歌讚揚。
他是英雄。
郝強突然佇立,向著那位英雄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一旁阿飛被嚇了一跳,問:“強哥,你這是在幹嘛?”
“我雖然是個道上混的,但我最佩服的就是軍人。”郝強頓了頓:“阿飛,有些事情,你不明白,如果我有背景,我現在就是一名軍人了。惹了人就得承受後果,這也是我一直提醒你在外要低調的原因。”
“好.......好的,強哥。”大飛點了點頭,這回他是看出來了,自己的大哥應該是受了什麽不公,所以他沒打算問下去了。
由於郝強的一系列舉動,引起了英雄的注意,他放下書,緩緩站起來,朝著幾人緩緩走來,問“你們是誰啊,從哪裡來的?”
“我們是遊客,來旅遊的,聽村長說了您的事跡以後慕名而來的。”王海連忙示意。眾人點頭附和。
“你們是來聽我講故事的?”英雄聽了他們的回答以後,眼睛裡冒金光:“哈哈哈,好久沒人陪我聊天了!”說完示意四人跟著他進高塔。
這個高塔目測有十米高,有四層,第一層是客廳,第二層廚房,第三層衛生間,第四層類似於瞭望台,是臥室。
“坐坐坐!別客氣,我叫鄧雲宵,你們叫我鄧哥就好!”鄧雲宵進屋,準備端茶水,郝強忙上前插手幫忙:“我來幫您!”
零觀察了一下四周,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於是便暫時放松了警惕。
等待茶水端上來了,鄧雲宵示意四人落座,然後他就開始了“講故事”。
“我跟你們說啊,你們知不知道戰場是什麽樣子的?”鄧雲宵問。
“是對決出勝負的地方嗎?”
“是立功的地方嗎?”
“都不是!”
“真正的戰場,到處都是犧牲戰士們的身軀,足夠染紅大地的熱血,和無情的槍炮。”
“我剛進入部隊時,很年輕,是個不折不扣的沒見過世面的新兵蛋子。
我們那一個班都是新兵,除了老班長以外。”鄧雲宵喝了口茶水,說:“我本來是個後勤兵,但是我當時沒有文化,通訊接線這類的搞不好,掃地做飯又沒意思,所以就像上面申請去當偵察兵,我跑得快,所以就當上了。”說著,鄧雲宵眼裡閃著掩蓋不住的自豪,腰板也挺得直了一點。 “我跟我的幾個兄弟,也算是初生牛犢,天不怕地不怕,越是敵人大本營一類的地方,越是往裡鑽。好在運氣不錯,每次都活著回到了部隊,還帶回去了不少資料。通過這些資料,咱們還打贏了不少勝仗呢!”
“那後來呢?您的戰友現在在哪?”阿飛問。
“唉,後來啊,我才見識到了戰爭的殘酷。一次,我和隊友幾個收集了情報,準備回到部隊,回去的路不知怎麽的被毀掉了,為了趕時間,一個隊友提議走近路,本來那應該是一條安全的路,但是,就在我們要回到兵營的時候,一個……一個隊友他踩……踩響了地雷……另一個為了救他,撲了過去,兩個人都被炸飛了……”鄧雲宵說著說著有些嗚咽:“後面送去搶救,當時的技術有限,沒能搶救回來……活生生的戰友……一下子,就沒了…………”
“為什麽會這樣!”郝強憤怒的捶了一下桌子。
“我們一開始也不知道,後來經過調查,發現,我們部隊裡有個間諜。”鄧雲宵咬著牙齒,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齒裡擠出來:“這群吃裡扒外的東西,為了利益,出賣了我們,出賣了出生入死的兄弟們!”
“後來怎麽處理的?”王海問。
“我們的政委想出了個辦法,他用假情報,引誘內奸上鉤,為了使內奸上當,於是就用自己的行程當誘餌。果然,叛徒上當了,我們捉住了他,將他擊斃了。”鄧雲宵頓了一下,說:“那個人死前還是把情報傳出去了,敵人瞬間知道了他們的間諜被殺,馬上組織進攻。我們當時為了引誘間諜上鉤,將部隊調走了一部分。現在完全打不贏對面。
“敵人很快打了過來,我們的部隊也在往回趕。為了拖住時間,我們邊退邊打,最後退到了指揮部附近。而我們的班長認為不能再退了,被圍在指揮部裡,必死無疑。於是我們兵分四路,政委帶兩隊在兩邊樓上攻擊,班長帶兩隊人在道路上設阻,在路兩旁阻擊敵人。”
“敵人瘋了般往前衝,但是他們不怕死,我們更不怕死,一時間,我們全部的手榴彈就砸向敵人的腦袋,我們這邊的兩杆機槍也是火力全開。生怕少開一槍,少消滅一個敵人。那時候,哪裡還有怕死一說啊?兩邊都不要命了,就看誰更不要命。我們是打退了四波敵人,當我們覺得已經打退敵人的時候,他們調動了一輛坦克。”
鄧雲宵起身,從背後桌子的抽屜裡取出了一張照片,上面印著二三十來人。他用手指著照片上面說:“這就是我們當時偵查班。你看看,那時候都用的是小米加步槍。怎麽跟他們飛機坦克比?”
“那坦克一炮就把政委所在的那棟樓轟爛了。石頭掉下來,砸傷了好幾個兄弟,樓上的有幾個兄弟直接被炸上了天。我們丟手榴彈,根本不管用。後來,那坦克裡的軍官從頂上鑽出來勸我們投降,但沒想到,政委沒有被炸死,他一條腿被轟爛了,耳朵被炸掉了,還堅持著從二樓廢墟上站起來,他把一半的炸藥綁一起,綁身上,拄著根木棍。就這麽從樓上翻身墜到坦克車裡面。然後就……”
鄧雲宵沉默了一會會,又說:“後來,我們打到還剩八個弟兄,子彈都打光了,於是,班長下令,跟他們拚了。我們就都拿上刀,大家都沒打算當俘虜,就是拚命嘛,當時想著乾掉一個不虧,乾掉兩個就賺了。”
“最後,大部隊趕來了,當時還剩下我和另一個隊友。其他人包括班長都犧牲了。”鄧雲宵收起來照片,似乎想要將悲傷掩藏。“我的這隻眼睛就是在這場戰鬥中瞎的。”
“後來我還參加了許多戰鬥,當時有一場戰鬥啊,敵人的轟炸機就在我們頭頂盤旋,我們要搶佔三條戰壕,那就是和時間比賽,敵人那炸彈不長眼,兩邊的人一起炸,我的一些戰友就被那個爆炸啊,吞噬了,再沒看見過了。我的腿呢,是在一次衝鋒的時候被炸斷的。我當時端掉了地方兩個碉堡,卻被敵人暗堡偷襲了。不然,我還能在打幾場戰鬥!”
說著說著,鄧雲宵的話語中流露出了無盡的不甘和遺憾。
眾人都沉默著,沉默著,一句話也不說,阿飛的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郝強捏緊了拳頭,王海抿緊了嘴,零也加快了呼吸。沒有人能夠想象到當時的場面多麽殘酷,沒人能欣賞到鄧雲宵當時何等英勇。只有一些口頭描述,珍貴照片,書面筆記將這些沉痛,艱苦,但又偉大的歷史記錄在時間的長河裡。使人們無法忘懷。
隔了半天,王海問道:“您是為什麽想參軍?”鄧雲宵先是一愣,隨即馬上笑了出來:“哈哈哈,年輕人,你看你這問的是什麽問題啊哈哈,保家衛國需要理由嗎?那個七尺男兒不敢拿槍杆子保衛祖國?”
…………………………
在鄧雲宵哪裡,眾人帶了一個上午,中午又在鄧雲宵的挽留下,吃了個午飯。四人都非常尊敬鄧雲宵,郝強不光尊敬,更是崇拜萬分,一口一個大哥的叫。鄧雲宵也表示,很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四人飯後與鄧雲宵道別。
路上,幾人還在討論著剛剛的故事,只有零在思考著什麽,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不對勁!這不應該!”零似乎想起了什麽細節,瞪大了眼睛,大叫起來。眾人停下腳步。
王海問“怎麽了?”
“那個鄧雲宵,有點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