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左正接手沈志強案子以來,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趕早高峰的地鐵,馬主任給了他充分自由的工作時間,這也是左正就職以來的第一次特殊待遇。
上午十點,左正在地鐵站台等地鐵,站內傳來地鐵即將進站的提示。左正聚精會神地盯著手機。遠處地鐵的轟鳴聲越來越近,突然,左正的後背被人推了一把,身體猛地前傾,朝地鐵軌道的方向扎了過去。緊要關頭,左正本能地伸出左腿用力蹬地,穩住了下盤,他剛剛站穩,一股颶風夾雜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從面前呼嘯掠過,進站的地鐵如同一隻猛衝過來的巨獸撲了個空,緩緩停在站台內。左正如雕塑般保持著站立姿勢,此刻他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臟在劇烈跳動,汗珠瞬間從額頭冒了出來。隨著車門的打開,車廂裡的人魚貫而出,左正這才回過神來,迅速回頭看向身後,尋找剛才推他的人,但車站內已經布滿了上下車的乘客,人影穿梭,行色匆匆,找不到一點可疑的蹤跡。
左正來到沈志強居住的別墅,調看了案發當天的監控錄像,視頻中只能看到沈志強的汽車開進了車庫,但看不到開車的人是誰,所以不能作為沈志強的不在場證明。案發期間,沈志強在開車回家的過程中沒有下過車,也沒有接觸過任何人,所以找到沈志強的不在場證明是比登天,這讓左正十分苦惱。
傍晚,左正在家吃過晚飯,把剩菜裝進一個塑料口袋,拎了半瓶礦泉水來到樓下的一片樹叢邊,將剩菜放在地上。不一會兒,一隻黑貓從樹叢中鑽了出來,喵喵叫了兩聲就低頭吃了起來。左正把礦泉水倒在瓶蓋裡,黑貓頭也不抬地用舌頭舔舐起來。這是一隻小區的流浪貓,左正偶爾會拿來剩菜喂它,貓對左正也沒有了戒備。這時,左正隱約感覺身後有人看著他,他回頭望去,身後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他覺得可能是白天地鐵站的驚魂一幕搞得自己有些神經緊張,於是站起身朝樓裡走去。此時,一雙眼睛正躲在牆後注視著左正的背影。
第二天一早,左正來到律師所,同事遞給他一個密封的紙箱,說是保安早上在門口發現的,上面寫著“左正收”幾個字。左正納悶一般快遞員會把包裹放在前台,這次怎麽直接放在門口?他用工具刀劃開密封的膠帶打開紙箱,頓時嚇得魂不附體,只見一隻黑貓的屍體躺在紙箱當中。這隻黑貓正是左正家樓下的那隻流浪貓,而黑貓屍體上貼著一張便簽,上面寫著五個字“沈志強有罪”。
死去的黑貓是一個不安的信號,個別極端的人已經突破了網絡的范疇,將暴力延伸到現實,以後會不會有更大的威脅還是個未知數。左正坐在電腦前翻看著自己的社交帳號,自從他成為網上口誅筆伐的對象,很少再看社交平台上的留言和評論,眼不見心不煩。左正點開那些攻擊他的社交帳號,發現很多抨擊他的人都來自被害人金溪的粉絲團,而他的個人信息也被他們人肉公布了出來,包括他家的住址,單位地址,乃至哪個學校畢業,都一清二楚。左正正在思索,手機響了,屏幕顯示未知號碼,他接通電話。
“是左律師嗎?”電話那頭傳來變聲器的聲音,聽上去像一個機器人在說話。
“是我,你是誰?”
“沈志強不是凶手。”
左正一下從椅背上彈了起來,“你說什麽?”
“沈志強不是凶手。”
“你怎麽知道?”
“我有他案發期間的不在場證據。
” 左正印象中的宏泰大廈像一座無人攀爬的大山,高聳而冰冷,但他從沒想過置身其中,如今他坐在沈健位於頂層的辦公室,周圍都是通透的落地窗,好像來到了高山的頂峰,抬眼就是半個城市,他從來沒有站得這麽高。
“那個人在你父親的車上安裝了攝像頭。”左正坐在沈健對面,兩個人隔著一張辦公桌。
“在我爸車裡安攝像頭,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沈健疑惑。
“有些話我就直說了你別介意,沈先生經常和不同的女人在車裡約會,所以那個人安攝像頭就是想把錄下來的視頻拿去敲詐你父親。”
“所以那天我爸和金溪也被錄下來了?”
“沒錯,原本想要用來敲詐的視頻現在卻變成了沈先生的不在場證明,但前提是這段視頻真的存在。”
“不管真假,現在只能賭了,他要多少錢?”
“兩百萬。”
沈健思索片刻,“如果這段視頻是真的,那就能證明我爸是無罪的,對嗎?”
“不在場證明是讓沈先生擺脫嫌疑最有力的證據。”
“如果真的有這個視頻,一定要拿到手,多少錢都可以。”沈健堅定地看著左正,左正點點頭,結果正如他的想象。
晚上,左正回到家,心情既興奮又忐忑,興奮是因為案件終於看到了曙光,拿到了沈志強的不在場證明就能打贏這場官司,忐忑的是他還沒看到視頻的內容,也許那個人根本就沒有視頻,也許視頻沒有拍到案發當天的事,總之一切只有過了今晚,天亮後便知分曉。左正打開電視調到他喜歡看的球賽,拿出酒櫃裡的紅酒喝了起來,也許是緊繃的神經得到了一絲放松,他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左正站在洗手台旁邊伸手關閉了水龍頭,對著鏡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突然從鏡子裡看見一個人走進了浴室,而且這個人竟然是自己。左正不敢回頭,牢牢盯著鏡子。突然,浴室的燈熄滅了,屋裡一片黑暗。左正從兜裡摸出一個打火機,滑動火石,火苗帶來了微弱的光亮。左正看見鏡子裡的自己詭異地笑著。
左正猛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原來是一個夢,牆上的時鍾顯示凌晨兩點。突然,門外傳來幾聲響動,好像有人在擺弄門鎖。“誰?”左正問了一句。響聲戛然而止,左正緩緩站起身,慢慢來到門口,透過門鏡朝外望去。外面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難道是我聽錯了?左正很疑惑,這時他想起了那隻死去的黑貓和地鐵站的驚險一幕,一股不祥的預感猛然籠罩了他。剛才一定有人在撬門!一股強烈的直覺驅使左正朝窗口走去,他站在窗邊朝樓下望去,毛孔瞬間豎了起來。只見夜幕中一個身穿風衣的男子站在樓下仰望著樓上,沒等左正看清這個人的相貌,穿風衣的人迅速轉身快步離開。剛才在門口撬鎖的人就是這個穿風衣的人,左正心想。
第二天,左正來到派出所報案,接待他的正是王哆啦。
“你確定那個穿風衣的男人撬了你家的門鎖?”王哆啦身穿製服一邊記錄一邊看著左正。
“是我推測的,我覺得這三件事有可能是一個人做的。”
“你是說給你包裹,地鐵上推你,還有撬鎖的人都是那個穿風衣的人乾的?”
左正點點頭。
“但是沒有證據證明這三件事有什麽必然聯系。”
左正無奈地點點頭。
“這不是大律師嗎?”王哆啦的同事大劉走了過來。
“你認識我?”左正看了看大劉。
“誰不認識你啊?沈志強的律師是你吧?”大劉拿過王哆啦記的筆錄看了看,“怎麽了?報案還是自首啊?”
“他懷疑有人想侵害他。”王哆啦說。
“受傷了?”
左正搖頭。
“那就沒辦法了,你這一沒傷,二沒證據,我們總不能因為這點事立案吧,你是律師,應該比我明白。”
雖然大劉的語氣不太友好,但左正心裡明白他說的合情合理。
“要不然我去地鐵站調一下監控?”王哆啦插話道。大劉面露不悅,扭頭訓誡道:“小王,不要動不動就調監控,地鐵站人那麽多,保不齊是有人不小心擠了他一下,這種事兒多了去了,難道每一件我們都得去調監控?咱們所就這麽幾個人,你去查監控,所裡活兒誰乾?何況他當時也沒報警。”
“那貓的事兒呢?”王哆啦說。
“這事兒是有點過分,但也不算什麽大事,八成就是嚇唬嚇唬你,弄死一隻流浪貓不至於立案偵查吧?”
大劉幾句話說得王哆啦啞口無言,這時,左正收到了一條信息,那個安攝像頭的人給他發來了一段視頻。左正看了一眼大劉,什麽也沒說轉身往外走。王哆啦連忙叫道:“你還沒簽字呢。”左正頭也沒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視頻的內容是案發當天,沈志強和金溪在車裡幽會,一直到金溪下車。這段視頻證明了那個人確實在沈志強車裡安裝了攝像頭,但後面的視頻內容才是證明沈志強案發時不在場的關鍵證據。對方又發來一條短信,上面留了一個銀行帳號。左正把視頻和短信發給了沈健。不一會兒,沈健回復了消息“錢已經打過去了”。左正心想:兩百萬就這麽輕易地打過去了?對方要是知道肯定覺得要少了。這時,左正的手機又收到一條短信,內容是一家超市的地址和四個數字。
左正按照短信提供的地址來到一家大型商超,但對方一直沒有發來新的消息,於是他回撥了那個未知電話,電話無人接聽,他心想:不會是拿了錢不辦事吧?左正一邊走一邊繼續打電話。突然,他聽到一陣手機鈴聲,他掛斷電話,鈴聲也戛然而止,他又撥通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左正順著鈴聲來到了超市的儲物櫃。儲物櫃是專門給客人存放東西準備的,由很多小鐵門組成。左正順著聲音找到了17號儲物櫃,他掛斷電話,鐵門裡的鈴聲也停止了。左正想到短信裡的四個數字可能就是打開櫃門的密碼。輸入密碼後,果不其然,17號櫃門被彈開,裡面放著一部手機。左正取出手機,很快找到了一段視頻,裡面完整地記錄了金溪下車後,沈志強獨自駕車離開,並且將車開進了自家的車庫。左正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他馬上給沈健發信息“視頻拿到了。”左正還不忘在文字的最後加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王哆啦來到紅旗路的一家按摩院,門口的燈箱亮著,“盲人按摩”四個字格外醒目。王哆啦走了進去,裡面有四十多平方,水泥地面,裝修極其簡單,正中央擺著兩張按摩床,東側靠牆擺著一張方桌,一個戴墨鏡的男人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桌上放著一個老式唱機,裡面播放著羅大佑的《戀曲1990》。
“按摩嗎?”戴墨鏡的男人緩緩轉過頭。王哆啦頓時愣了一下,坐著的是一個盲人,雖然他戴著墨鏡,但王哆啦一眼就覺得他很像一個人。
“你有哥哥或者弟弟嗎?”王哆啦問。
“沒有,怎麽了?”盲人回答道。
“太像了,不是像,簡直一模一樣。”
“像誰?”
“像一個律師。”
幾天后,視頻作為案發時沈志強的不在場證據起到了關鍵作用,法庭最終宣判沈志強謀殺罪名不成立。沈志強被當庭釋放。
馬主任在高端飯店定了一間最大的包房,全律師所的員工都到齊了,共同為打贏官司的左正慶功。左正坐在馬主任身旁,馬主任拿起酒瓶給左正滿了一杯酒,然後端起酒杯站起身,慷慨激昂地發表晚宴開場白。
“我依然記得小左剛來我們所面試時的情景,當時我就說這個年輕人有潛力,事實證明我看人還是很準的,小左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什麽叫水到渠成。我作為小左的領導為有這樣的同事感到驕傲,為我們律師所有這麽優秀的員工感到自豪,為我們法律界能湧現這麽優秀的人才感到欣慰,咱們一起把這杯酒幹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馬主任與左正頻頻碰杯,毫不吝嗇溢美之詞,同事們也輪流敬酒,稱兄道弟,一派祥和。在打贏官司之前,左正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有這樣的待遇,他表面上客套謙虛,但心裡十分得意。看著眼前觥籌交錯的景象,左正預感到自己的事業乃至人生從這一刻起將翻開嶄新的一頁。於是他拿出手機寫了一條微博,內容是簡單的四個字“不枉此生。”
正當大家把酒言歡之時,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小夥子來到包房門口,高聲問道:“左律師在嗎?”洪亮的聲音讓屋裡一下安靜了下來,大家看了看這個人,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了左正。左正遲疑了一下,站起身,“我就是,有事嗎?”話音剛落,黑框眼鏡抬起手將一個物體向左正拋去,啪的一聲,左正的胸口被一個雞蛋砸中,一股難聞的臭氣彌漫開來,沒等左正回過神,又一個雞蛋飛了過來正中左正的額頭,爆出的蛋漿瞬間擋住了他的視線。
“殺人犯的幫凶,你不得好死!”黑框眼鏡說完又扔出一個雞蛋,剛好砸中了身邊的馬主任。
“你幹什麽!”一位勇敢的同事終於挺身而出為馬主任討要說法。黑框眼鏡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左正渾身沾滿了蛋漿呆呆地站在原地,屋子裡鴉雀無聲。馬主任目瞪口呆地半坐在椅子上,這時有人緩過神過來幫馬主任擦拭。左正隱約看見遠處幾個同事露出了淺淺的笑意。
左正垂頭喪氣地走進小區,揚眉吐氣的心情被幾個臭雞蛋一掃而光,他現在隻想早點回家衝個澡,洗掉一身的晦氣,好好睡一覺。左正沿著甬路向前走著,突然他身後傳來一聲悶響,好像什麽東西落在了地上,他回頭看去,由於天色已黑,什麽也看不清楚。這時,一陣風吹來把左正身上難聞的氣味渲染得更加濃烈,狼狽的他顧不得多管閑事,加快步伐朝家走去。
左正走進電梯,電梯門緩緩關閉。這時,一個身穿風衣的男人從安全通道走了出來,差一點就和左正相遇。左正拿出鑰匙開門進屋,脫下沾著雞蛋的外套走到陽台把外衣放進了洗衣機裡,忽然他發現洗衣機旁邊的角落有一個黑色皮夾,他撿起來一看,皮夾根本不是他的。這是誰的?為什麽會出現在我家呢?他正在納悶,突然,樓下傳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左正探身朝樓下望去,頓時一驚,一個人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
“有人跳樓了!”一個女人說。
“報警!快報警!”一個男人說。
左正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剛才在樓下聽到的悶響是有人跳樓。
“這不是左律師嗎?”男人的話像閃電一樣擊中了左正。
“左律師?他說的是我嗎?樓裡還有姓左的律師嗎?”左正疑惑不解。
左正慌忙從樓裡走了出來,平白無故出現的皮夾,跳樓的左律師,快速發生的一切都太蹊蹺了。左正朝事發地點走去,忽然他在圍觀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穿風衣的男人,這個人就是前幾天出現在他家樓下的那個人。這時,風衣人轉身朝小區後門走去。左正連忙跟了過去。
風衣人走出小區朝馬路對面的一輛出租車走去,他似乎沒有察覺背後有人跟蹤,步伐不慌不忙。左正追出來的時候,風衣人已經開著出租車離開了。一輛黃色出租車駛來。左正攔下車對司機說:“跟上前面的出租車!”
左正坐在後座,司機沒說話,余光看了一眼左正,似乎已經對跟蹤的目標產生了各種微妙的遐想。車裡放著廣播:“播報一個突發新聞,今天上午涉嫌謀殺的著名企業家沈志強被法庭無罪釋放,但他的辯護律師就在剛才突然墜樓身亡,根據現場的情況推斷很可能是自殺,知情人透露,這位律師生前曾遭受網絡暴力,不知道這是不是他輕生的原因。”左正忽然感覺天旋地轉。跳樓自殺?我已經死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覺得不是自殺。”出租司機突然說道。
左正一下被司機的話驚醒,“為什麽?”
“我瞎猜的,電影不都這樣嗎,殺了人然後偽裝成自殺。”
司機的語氣悠閑,卻讓左正內心一震,他迅速梳理了一下最近發生的事情。地鐵站的意外,貓的屍體,半夜撬門,今天居然有人從我家陽台上掉了下去。這一切會不會是同一個人所為?死的人是誰?大家為什麽認為是我呢?正當他思索的時候,出租司機回頭問:“前面那輛車停了,還跟嗎?”左正望去,只見風衣人的出租車停在了路邊。
“停車。”左正連忙說道。
出租車停了下來,兩車相距一百米遠。風衣人的車門打開,風衣人下了車,他戴著口罩看不清臉,徑直朝左正的車走過來。左正感覺到危險在一步步逼近,他猛地推開車門,跳下車朝旁邊的小路跑去。左正跑了一陣回頭望去,發現風衣人沒有追上,心裡稍微放松了一點。他想拿手機報警,發現手機不在兜裡,他想起自己把手機落在了家裡的茶幾上。突然,一輛轎車從側方駛來,左正躲閃不及,被汽車撞倒在地。他在地上翻滾了一圈,頓時感到頭暈目眩。肇事汽車一腳油門從他身邊駛過。左正用自己僅存的意識勉強爬到了陰暗的小巷裡,將身體靠在牆上,幾秒鍾後,精疲力盡的他昏了過去。
左正睜開眼睛,四周一片漆黑,他發現地上有一部手機,他連忙撿起來想要報警。突然,一雙手抓住了他的手,左正驚恐地喊道:“誰?”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出現在他面前。
“你是誰?”左正問。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報警。”
“為什麽?”
“因為凶手的目標是你。”
“是我?”
“但他殺錯了人,他以為已經把你殺了,所以你現在是安全的。可如果你報了警,凶手就知道你還活著,他肯定還會來找你。”
“警察會保護我。”
“警察怎麽保護你?派人二十四小時跟著你?他們會保護你一輩子嗎?”
“那我怎麽辦?”
“只有找到凶手,將他繩之以法,你才能徹底安全。”
“但是凶手為什麽會殺錯人呢?而且大家為什麽都覺得我死了?”
“因為死的人是我。”
左正從昏迷中醒來,天色漸亮。剛才的夢好像現實中真的發生過一樣,每一句話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腦海裡。左正慢慢站起身,覺得四肢有些酸痛,但傷得並不重。他緩緩走出小巷,大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天剛剛亮,人們還在睡夢中。偌大的街道空空蕩蕩,更加顯得左正一個人孤立無援。他掏出那個撿到的皮夾,裡面放著一些零錢和兩把鑰匙,夾層裡還有幾張相同的卡片,上面赫然印著“盲人按摩”,地址是紅旗路5號。
不知走了多久,左正看見路牌上寫著“紅旗路”。往前沒多遠,他在一個冷清的三岔路口找到了卡片上的那家盲人按摩店,門臉不大,兩扇木門緊閉著,周圍都是兩三層的舊樓,緊挨著按摩店有一家廢棄的洗澡堂,門面破敗不堪,卷簾門鏽跡斑斑,顯得整條街更加冷清蕭條。
左正用皮夾裡的鑰匙打開了按摩店的門,他小心翼翼地走進屋,只見屋中央擺著兩張按摩床格外顯眼,靠牆擺著一些簡單的家具,看上去樸素卻一塵不染,唯獨桌上的老式唱機給素淨的氛圍添了幾分情調。左正急於想知道墜亡人跟這家按摩店的關系,開始尋找線索。他打開衣櫃門,裡面除了兩件按摩師穿的白大褂沒什麽特別的東西。他打開抽屜,只見裡面放著一副黑色的墨鏡以及一些亂七八糟的單據,單據上都出現了同一個名字“滕華生”,這個人應該就是這家按摩店的老板吧?左正思索著。單據中間夾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身穿白大褂戴著墨鏡的盲人按摩師,最不可思議的是這個按摩師居然跟左正長得一模一樣。難道從我家陽台掉下去的人就是這個盲人?因為他跟我長得一模一樣,所以大家才以為我死了!那個風衣人是不是把這個盲人當成了我呢?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左正心裡一緊,看向門的方向,心想:會不會是那個風衣人?他會不會跟到這兒來了?左正瞬間被洶湧而來的恐懼籠罩,這時,他不小心碰倒了一支盲杖,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王哆啦和王勇兄妹倆站在按摩店門口。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個身穿白大褂戴著墨鏡的盲人站在兄妹倆面前。
“滕先生,我是王哆啦,前幾天在你這兒按摩過。”王哆啦說道。
“有事嗎?”盲人說。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有一個人跟你長得很像嗎?”
“怎麽了?”盲人遲疑道。
“你好,我是刑警隊的,我叫王勇。”王勇上前一步,“請問你認識一個叫左正的人嗎?”
“不認識。”盲人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道。
“他是個律師。”
“我不認識什麽律師。到底怎麽了?”
“那個律師自殺了。”
“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他跟你長得一樣,你真不認識他嗎?”王哆啦急著問道。
盲人站在原地沉默不語。
就在幾分鍾前,左正聽到敲門聲,情急之下,他穿上白大褂,戴上墨鏡,假扮成照片上的盲人打開了門,他一眼就認出王哆啦就是前幾天報警時接待他的那個女警察。當王哆啦稱呼他滕先生的時候,左正一下意識到這個盲人就是這家按摩店的老板——滕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