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小金的話,大家都看向李老四,等著他說話。
李老四剛要開口,就被村會計打斷了,說是先回村裡吧,有話到村部去說。
村裡的會計姓孫,叫做孫殿臣,是村西頭孫大爺的親兄弟,孫會計識文斷字,據村裡人說他早年出去當過兵,具體當的是什麽兵就沒人清楚了,五年前突然回來了,性情大變,對誰都冷冰冰的,本來大夥都不願搭理他,更別提讓他當村會計了,但是因為一件事,一件關乎全村老少性命攸關的事,大家對他的態度才發生了改變。
那是一年冬天,村子裡突然來了三個貨郎。
貨郎就是那些挑著扁擔背著竹筐販賣針頭線腦的小生意人。村裡突然來了三個貨郎,本來一向平靜的小山村,一下子熱鬧起來了。大姑娘小媳婦全都出來看看貨郎的竹筐裡有沒有好看的頭繩啥的,孩子們大都對沒吃過的水果糖感興趣,男人們隻對煙酒感興趣。
其中一個貨郎一邊從竹筐裡往外掏大家需要的貨物,一邊有意無意的打聽村裡的近況。
出門溜達的孫殿臣也用家裡的小米向貨郎換了一些煙酒後轉身剛要走,就聽見貨郎向一個大娘打聽村裡有多少戶人家,村裡的青壯年男人有多少,家家戶戶過冬的糧食充足嗎?
正所謂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打算回家的孫殿臣下意識的看了看那三個貨郎,發現他們一個個的賊眉鼠眼的,都在向村民打聽這打聽那的。孫殿臣問了問村裡的老人,老人說:“這三個人都是生面孔,以前沒來過咱們村子!”
孫殿臣深深的看了幾眼那邊熱鬧的人群,轉身就往老支書家走去。
幾天之後的一個深夜裡,寂靜的小山村裡只有零星的幾聲狗叫,月亮地下,幾個影子由遠拉近,細看之下,幾人之中,有三個人正是前些天來村裡販貨的貨郎。其中一個八字胡的說道:老大,前兩天咱們來這個村子踩點,已經都打聽好了,這個村子總共就20來戶人家,青壯年大多都去林場乾活了,村裡剩下的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咱們抓緊乾活,挨家挨戶的搜一遍,這個冬天不就挨過去了嘛。
被叫做老大的男人,長著一雙三角眼,尖下頦,帶著一個狗皮帽子,腰裡鼓鼓囊囊,背後背著一把大刀。再看身邊其他幾人都眼下蒙著黑布,頭戴狗皮帽子,腰裡憋著刀,背後背著五花八門的土槍。
這一夥人,本是一股土匪,建國以後,各地政府一邊搞生產,一邊清除散盜土匪,這一股人就是外省流竄過來的土匪,平時白天扮作貨郎,走方郎中,算命測字的先生,這樣裝扮,一是為了躲避各級政府的抓捕,二是可以迷惑百姓打聽各種消息,也成了他們踩點打聽小道消息的慣用伎倆。
長著三角眼被叫做老大的人說道:各位兄弟,最近風聲太緊,哥幾個都麻溜點,一會進村全都撿緊俏值錢的拿,拿完東西咱們還在村頭匯合。眾人答應一聲就貓著腰快步向村裡走去。
帶頭的三角眼,剛進村裡就覺得有點不對勁,村裡有點太靜了,按理說村裡人家養狗是家常便飯,為啥到現在也聽不到幾聲狗叫,零星的狗叫聲也是村外傳進來的野狗的叫聲。
咣咣咣咣咣咣......抓土匪啊.......
寂靜的山村被這嘈雜的銅鑼的聲和叫喊聲打破了。
為首的三角眼也算是反應足夠快,順勢轉身揮手道:風緊,扯呼。
幾個鬼鬼祟祟的散盜土匪,本就被圍追堵截的各地亂竄,
早已經身心俱疲,先又被這麽一嚇唬,有倆人直接腿軟摔地上後又匆忙爬起來,沒走兩步,前腳拌後腳又摔地上了,看著身旁迅速跑遠的同伴,倆人連叫幾聲,卻也是沒人搭理他們。二人看著同夥越跑越遠,也就任命的耷拉下腦袋,一副愛怎怎地的表情。 幾個火把和油燈的亮光來到二人近前,老支書和孫殿臣、還有老張叔他們從林場趕回來的一行人團團把兩個散盜土匪圍住。
眾人把二匪壓到村部,經過一頓盤問,二人全招了,他們幾人是跨省作案的散匪,孫殿臣帶著林場的保衛乾事連夜把二人送到縣裡。原來他們在離此地不遠山上的一間破廟裡當做臨時落腳點。縣領導非常重視這件事,連夜組織人,進山路線設卡,由保衛科長帶隊, 扛著槍,牽著狗進山抓捕。
經過一夜的艱苦奮鬥,這夥危害百姓的散盜土匪一個不剩全都被五花大綁的抓回了縣裡。
各位可能會問,老支書他們怎麽會知道這夥土匪回來村裡為非作歹?
原來當天那幾個冒充貨郎的土匪在村裡打聽消息的時候,恰巧被孫殿臣看到了,他本人覺得在外好幾年,村裡的情況不太清楚,鄰村人更是有許多不認識。但是他留個心眼,問了問村裡的老人,聽老人說這幾個人是生面孔,他又聽到那幾個貨郎說話摻雜外地口音,他再三斟酌,決定還是找老支書合計一下。
老支書聽他說完,也是將信將疑,後來一尋思,就讓孫殿臣跑一趟林場,問問老張叔他們的意見,要是不怕扣公分,就回來待幾天。
孫殿臣到林場的時候,恰巧遇到回家探親歸來的保衛乾事,把情況一說,保衛乾事出於工作本能,覺得事有蹊蹺。就讓大夥回家看看,林場廠長也說忙了大半年了,就當給大家放幾天假,回來好好乾活,別耽誤今年的林場工作就行。
後面就發生了開頭的故事,縣裡保衛科長為此事還專門來到村裡表揚孫殿臣,還想讓孫殿臣回縣裡保衛科工作。孫殿臣本人不想去縣裡工作,一是離家幾年,有點想家,二是他父母上年紀了,他大哥腿腳也不好,他想在家盡盡孝。
經過此事,村裡的相親們對他印象有了徹底的改變,知道他是個面冷心熱的人。沒過幾年,村裡的老會計中風去世了,孫殿臣又識文斷字,大家就選他當了村會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