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錢雅雯給我打電話,讓我下午回一趟公司,說公司辦公室的員工準備給段雪組織一場告別宴。我當然不好拒絕。我把事情忙完了就和趙文一起趕回合州。
路途上突然接到段雪的電話,她一開口就哭,我感覺有事兒,忙問她怎麽了,好半天她才邊哭邊說:“哥,我要不要報警呀,我……我被……我被強堅了!”
我一聽這話瞬間氣炸:“什麽?誰?誰乾的!”
“錢程——錢程那個畜牲!”段雪哭著說。
我差點要氣瘋,上氣不接下氣。我還不知道小雪現在的處境,我問:“你告訴哥,你現在在哪裡,怎麽聲音這麽小?”
“我在用餐的飯店的廁所裡面,我躲在裡面給你打的電話!”
“錢程那畜牲,是在什麽時間,什麽地方,欺辱你的?”我咬牙切齒問道。
“就是一個小時前。他來接我到他家裡,說是讓我在他家裡拿些酒到飯店去喝。哪知道,他帶我到他家裡後,就向我借10萬塊錢,說是要還高利貸,否則他就會被人砍死!我說我沒錢,並且我說我要和他斷絕關系。他說他絕不同意分手,就算我不在公司上班了他還是要來找我。我就想往門外跑,他就把我拉回來,我大聲呼叫,他就來捂我嘴巴,在扭打過程中居然他獸性大發,然後就強行把我……”段雪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
我聽到這些人都快要氣死。和我同坐在出租車後排的趙文也大致聽到電話中的事情,他也在一旁氣得發顫。作為一個外人都如此氣憤,別說我們這種很難得才相認,並把對方視著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親兄妹了。我告訴小雪:“妹妹,你先冷靜一下,先不要表露出來,我還有十幾分鍾就到了!你等著我!”
我們到了錢雅雯給我說的王剛的飯店的樓下。剛一下車,我一摔車門就往飯店樓上衝。趙文看著我急匆匆的樣子就吊著我的胳膊說:“江冰,你先冷靜一下,冷靜一下!”我如何能冷靜?我擺脫阻攔匆匆趕到樓上。
我一上樓就看到段雪哭著喊了一聲“哥——”然後向我跑了過來。我輕輕攬著她,用眼冷冷地掃向全桌,他們全都帶著奇怪的眼神望著我們倆。居然在段雪的空位置旁邊坐著的就是錢程。段雪空位另一邊是錢雅雯和劉項,他們難道還想讓錢程和段雪繼續在一起?
錢程看著我過來,戰兢兢地慢慢站起。
旁邊的錢雅雯有些不解地看著我:“江冰,你來了!”
我一腔怒火,直直地往桌前走過去。
“怎麽了,江冰?”劉項問我。
我眼冒金星,我的手臂開始激動得發顫。小雪抱著我的胳膊,抽泣著說:“哥,哥!算了,算了吧!”
我看到錢程已經猥瑣地低下了頭,發出如蚊子般的聲音:“對不起。”
這時在我和段雪身後的趙文一下竄到我前面,揮起一拳擊向了錢程的面部,“梆”地一聲,錢程一個踉蹌跌坐著椅子上。趙文馬上又一記重拳擊向錢程的頭部:“你踏馬的狗雜種!老資打死你!”
這時忍了半天的段雪用雙手捂住臉,“哇——”地大哭起來。趙文又一拳擊向錢程,這時劉項和辦公室的幾個員工都來拉趙文,雖然大家這時還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兒。
我上前一步抓住錢程的衣領,我狠得牙癢癢,“你知道女子最重要的是什麽嗎?”我不等他回答,右手瞬間操起桌上的一瓶啤酒,“啪”地在桌邊一拍,瓶底玻璃飛濺,
我高高舉起如尖刀一樣的半截玻璃瓶,只見他求饒道:“對不起,我不知道,她還是清白之身——” “啊——”我狂吼一聲,半截酒瓶狠狠地刺向了他那張獸性、邪惡的臉,他臉一偏,酒瓶剛好刺到腮下的動脈血管!他如果沒說最後那句話,我也不知道妹妹是處女身,我想我下手還不至會這麽狠。
“江冰!”錢雅雯大聲叫道。“哥——”段雪哭喊著。我哪管那麽多,使勁抽出深陷入肉體的酒瓶再一次狠狠地刺到他的頸部,血流如注!
劉項和公司其他人都過來把我強行拉開,我眼睜睜地看著錢程癱軟著倒在了地上的血泊裡,他們陸續圍了上去。
“快打120!”
“快叫救護車!”
“快給他止血!”……他們喊著,包括其它餐桌的人和餐館服務員包括老板王剛都圍了過來。
段雪過來緊緊抱著我的手臂,她看了一下錢程血肉模糊的臉,緊張得全身發抖,哭泣道:“哥——哥——怎麽辦呀?”
我紅著眼,看著眼前的一切,冷笑一聲,說道:“我自己投案自首!”
看到段雪萬分恐懼的神情,我故作鎮定地打了110說自己殺人了要自首,說了自己的地方。
錢雅雯這時從慌亂中喊道:“不是殺人!不是!是打架誤傷!”
“對,誤傷!”劉項和王剛都附和著說。劉項馬上又打了一個電話,我聽他在叫“大偉”,我知道他是喊現在在公安局上班的姚大偉同學到現場來。
看得出劉項是真的想幫我。而錢雅雯是錢程的姐姐,她卻第一時間站在我這一邊,是讓我完全沒想到的。錢雅雯扯了一塊餐桌上的毛巾讓趙文去堵錢程的傷口,然後叫人來抬錢程到樓下去等待救護車。趙文用手上的血淋淋的毛巾按著錢程的傷口,可依然堵不住血往外湧,他一邊護著人抬著錢程下樓,一邊緊張地說:“你可千萬不能死呀!”
我看著錢程在被抬走時看我的眼神已經沒有了光澤,腦袋無力地耷拉了下來,我知道他的生命已經斷送在了我手裡。我“嘿嘿”地冷笑了兩聲,我為自己幹了一件有生以來最大的一件事情而豪邁不已。
很快從樓下傳來了救護車的“唔哩——唔哩——”聲,接著又傳來了警車的“哇兒哇兒——”聲,段雪被恐嚇得突然從我身邊蹲了下去,抱著我的大腿“哇”地大哭起來。錢雅雯連忙過來蹲下扶著段雪。我對雅雯說:“雅雯,你能答應我,不要再讓我的妹妹受到傷害了,好嗎?”
“嗯!”錢雅雯一臉愁苦地對我點了點頭。
我看到穿著警服的姚大偉和另一個年長一點的警官走上樓來,他們走到劉項身邊開始詢問情況。年長警官很快又向我走來。
“哥——我要跟你一起去!哇——”段雪緊緊地抱著我的大腿。我抬起雙手,警官拿出了冰冷的手拷很輕松就把我雙手拷上了。
“妹妹,”錢雅雯說,“江冰不會有事的。”她拔開段雪抱著我大腿的手。
姚大偉說:“我們要先把他帶回警局,其他的所有人,特別是本餐桌的就餐人員和餐廳服務員、餐廳老板都必須停留原地,先接受調查,再等候處理意見。”接著我就被年長的警官推著往樓下走。
我聽到身後段雪撕聲裂肺地喊著“哥——哥——”,我轉過身來,看到雅雯把準備要衝過來的段雪一把抱住。
“哥——我要跟你去——”段雪向我這邊伸長了手臂哭喊著,雅雯死死地抱著她,她們一起痛哭著蹲到了地上。
“雅雯,請照顧好我的妹妹!”我喊出這一句就扭過頭來,任憑淚水在臉頰上流淌。
警官帶著我到樓下後,我看到樓下大門口還站著警員。還有一個警察站在救護車旁邊,正看著醫生在現場搶錢程。
這時圍觀的趙文和公司同事都轉過頭來,看到他們特別是趙文很同情我的目光時,我反而有一種豪邁的氣慨。
這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大喊:“是誰殺了我兒子?是你嗎?是你——”這個男人原來是錢程的父親,他一邊喊一邊揮起拳頭向我衝了過來,一副要吃掉我的樣子。趙文瞬間跑來把他從身後抱住,我總算逃脫了被暴揍的厄運。
“我要殺了你——”錢程父親被抱住後雙手還在空中張牙舞爪地揮動著。
我在錢程父親的呐喊聲中鑽進了警車裡。然後我被押進了看守所。
到了晚上十二點鍾左右,警察把我帶進詢問室,我見到了姚大偉和另一名警官。姚大偉一直沒說話,只是另一個警官在問我名字、職業、住址等,並提醒我必須如實回答,然後他問我為什麽殺人。
“我恨他!”我一直懷著滿腔的憤怒。
“你為什麽恨他?”警官問。我只是大喘粗氣,一時卻不知道怎麽回答。
這時姚大偉義正嚴辭道:“江冰,你不想說是吧?我來告訴你。是趙文和錢程有一個共同的追求對象段雪,她被錢程騙到家裡強堅,引起趙文的強烈不滿。趙文和錢程打架時,你要幫你的同學趙文出氣,就用酒瓶把錢程砸死了!我告訴你吧,錢程現在已經死了,人命相關,你是脫不了乾系的!你說,事情的經過是不是這樣的?”
我用眼睛直直地望著姚大偉。姚大偉是在幫我開脫嗎?這案件本身本來是與趙文是沒有關系的。還有,錢程的死雖在我意料之中,但如果他不告訴我,可能會更容易逼得我說出真相。
“不是!”我不需要任何庇護,我也不怕坐牢,甚至不怕死。我直接就說道:“段雪是我妹妹——”
“誰是你妹妹?”姚大偉搶過我的話說道,“你姓江,她姓段!江冰,你怎麽結交異性兄妹我們不管,在我們這裡可是要講法律的,你們有法律認可的兄妹關系嗎?”
“這……”我感到頭皮發麻,我和段雪怎麽又成了結交的異性兄妹了。但我卻又不能馬上拿出證據來表明這個事情來,急得我咬牙切齒。
“我告訴你,你也不要被這所謂的江湖義氣衝昏了頭腦,這樣對你沒好處,你幫不了你的同學,他們全部都招供了!”
哦天,怎麽變成了這樣一出戲了,我還一個人蒙在鼓裡。趙文真的不怕承擔事情後果?當然他的情節也不會太嚴重。而錢程是錢雅雯的弟弟,錢雅雯和劉項也要大義滅親,站到我這一邊來幫我嗎?
我百口難辨,索性隨它去吧。要是以前,我還怕他們刑訊逼供呢。當然這裡有姚同學在,這種事情肯定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我想了想,說道:“好吧,你們說怎麽樣就怎麽樣吧!”最後警官讓我在訊問材料上簽了字。
一會兒姚大偉又進來問我:“江冰,外面有幾個人想來見你。我們允許你見一個親人,你現在最想見的親人是誰?”
“我的妹妹!”我說。
“你腦袋還不清醒?段雪不是你妹妹,並且她是與案情相關的重要人證,案件沒有判定之前你們不能見面!”姚大偉說。
“那我就見見我的母親。”我只能退而求其次。
“你哪裡有母親!我們早已經查過你父母都已死亡。”
“不——”我怕進了辯論怪圈,直接告訴他說,“我跟你說不清楚。吳心!她叫吳心,她就是我的母親,你讓她來見我就是!”
“外面沒有這個人!”姚大偉說,“只有一個叫吳念的女人,她是段雪的母親。她已經見過段雪了,你不能和她相見!”
啊,母親改了名字?哦,對了,她一定是從農村偷偷跑到城市來重新落戶時改的名字。吳念——勿念?是她不想念舊,或是不想讓農村的父子念她?
我還在沉思時姚大偉說:“還有一個人叫江路,自稱你么爹的人想見你,你見不?”
“見!”我馬上說。
江路讓姚大偉領進來時,他見著我馬上就大聲說道:“乾得好,江冰!就是要殺死他!如果是我,我還要把他剁成肉泥——”
“喂、喂、喂!”姚警官連忙招呼,“不要亂講話!”江路這才安靜了些。
我對江路說:“么爹,我一時半會兒是出不去了。 我最擔心的是段雪,我怕她心裡太脆弱承受不起這些打擊。她現在在警局裡呆兩天也好,但出去以後一定要讓她的母親把她照顧好。哦,不對,最好讓她換一個環境,這地方現在不適合她生活,因為我怕還是錢程那邊的債主來找她。我重慶的出租屋是空著的,讓她去我那裡住。我把地址寫給你,還有鑰匙、手機和銀行卡,你讓姚警官取來,都一起交給段雪,讓她去重慶生活。後面還有她的工作,我也已經給她找好了,讓她打我手機上叫高大哥的電話,新年以後就可以到他那兒去上班……”
我把這些都交待完,江路頻頻點頭,叫我盡管放心。
很快我被檢察機關批準逮捕,並被提起公訴。雖然有劉項、錢雅雯、趙文、王剛、姚大偉他們共同為我編造了一出打架意外致死的案情,但如果錢程的父親執意要追究責任,我想我的刑期也一定不會短的。我想我一生中最黃金的年齡段,或許就只能在大牢裡度過。
我突然又想起那年父親生病後給我說那句話:“你如果過於意氣用事,也許今後會害了你!”父親真是太了解我了。他如此準確的預判也讓我感歎不已。
我在看守所裡度過了春節。因為有姚警官的關照,我在看守所裡除了沒有自由,吃和住都算過得不錯,至少比我以前進收容所的狀態要好很多。
有一天姚大偉告訴我,段雪的母親讓他傳話說,要我撤換錢雅雯幫我找的律師,說她不相信錢家的人。我搖了搖頭,說不用換律師,我肯定相信錢雅雯。姚大偉向我豎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