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哥,龍哥,我們那客車早上八點發車,這都六點了,咱去吃個早飯啊”
龍哥蜷在網吧沙發裡一動不動跟個樹根一樣,得,網吧空調開的足,我怕冷,搓搓胳膊就走了,心裡想著得盡快趕回去補個覺,然後趕上下午三點到校。
出了門,想起來看手機消息了,昨晚上跟做夢一樣,連忙打開手機看看到底出了啥事。
“對不起對不起QAQ,我爸就那樣,我也攔不住,嗚嗚嗚嗚,你替我你朋友說一聲對不起”
後面是一連串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又是兔子又是狗的,看著心煩
打了幾個字又刪了,不知道說啥,索性不再理他,給龍哥發消息讓他記得給豬八戒通個信
這會還早,去喝碗胡辣湯吧,好久沒喝了,然後掃了個車就去天下第一湯。
該說不說這家湯真絕,各個城裡的早餐店都特別多,你能記得幾個?但凡能記住的早餐店,都是一個城市對你的恩賜。我們這的第一湯,進門給你一個張口白瓷碗,你掏了錢,他拿漏鬥往鍋底一攪,伸上來正好半杓牛肉半杓蔥,接著勻給你三兩杓濃湯,滴上麻油和香油,端過去往嘴裡送上一口,這北方的寒氣就跟你沒關系了,天氣乾,寒氣大,就胡辣湯對當地人口。
喝了湯,坐上了車,一頭扎在角裡準備開始睡覺,在我鄰座也是一個補覺的,歲數很大了,呼嚕很響,我也沒心思搭理,能補一點是一點。
小小的客車穿梭在城市和鄉鎮之間,把兩個地方的人換來換去,可惜哪都不是安身的地方,有嫌村裡破,有嫌城裡小,有嫌娃子沒出息,有嫌閨女沒眼色,一代人販賣一代人的焦慮,一代人又重演一代人的故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悲哀,好在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機遇。
我在我的小村子生活了十幾年,在城裡上學也是十幾年,輪感情,我說不出那裡更深,我不愛任何地方,我只是像一顆小小的沙子被吹來吹去,落到我該落的地方,或者被淹沒,唉,不知此刻酣睡的我是為了出去還是為了留在這裡。
可惜到現在也沒有答案。
“師傅,邵陽河超市停一下”
“師傅,邵陽河超市停一下”
我揪緊眉毛撐開了眼,認清了路,萬幸沒坐過地方,拖著身子走到了家,爸媽在附近做生意,這會沒在家,少了一頓囉嗦,讓我自在的從八點半睡到了十一點多,一直到我媽回來做飯
去哪玩了
都誰啊
幾點睡的
啊啊啊
嗯嗯嗯
哦哦哦
每次都是一樣的問題,一樣的答案
趕忙吃了飯收拾了一下內務就去學校了
我預感到有些東西正在萌芽
周日去學校一般有個晚自習,晚上六點到九點的,三點到六點這段時間是公共自習沒老師在這,我們這些坐後面的無非就是吃零食,玩手機,睡大覺,龍哥一般佔三樣,有時候加個搞對象,可惜今天不太平,他非要去找楊於掏個公道,最起碼給她一巴掌,這是他最大的訴求
好在有我攔著他,不然這會真可能都溜隔壁直接把楊於揪到辦公室跟他對峙對峙
“哥,這事我給你面子找回來,你別乾那兩頭不得勁的事,這自習著呢”
“你弄啥能找”
“你信我,瞧著來吧”
我能有什麽辦法,我什麽辦法也沒有,我隻想拖著這這王八蛋別惹事
“在不”
“嗯嗯,
張一龍怎說了,我帶了好多泡芙還有好多零食,你問他吃不吃” “龍,楊於問你吃東西不”
“不吃,啥比”
“他不吃”
“五點半下課你來俺們班門口吧”
“嗯嗯好”
“龍,我下課給你問問哈”我笑眯眯摸著龍哥寬厚的肩膀
五點的時候濤子來班裡例行公事上交手機,我給楊於回了個好就手機上交了,龍哥正跟她那一半女朋友訴苦,讓我把他的模型機也捎上,沒一會就下課了
“林哥,我爸真是那暴脾氣,我回家他也打了我一頓,你看我脖子”
生生的兩條紅印子
“沒事,他就是在外面硬氣慣了,家裡慣著沒受過委屈,沒多大事”
這會正惦記著楊於脖子上的紅印子,心裡泛起了憐憫
“啊~那就好那就好”
楊於松了口氣,扒著窗戶笑了起來
“這樣,我請你去吃飯吧,你看還有二十分鍾,來得及”她仰著頭把笑掛在臉上,我沒聽到詢問隻接收到了命令
“你對象看見了怎弄”
“說啥呢,我沒對象啊”
“啊,哈哈哈哈,你長這麽好看我還以為有對象了”
“沒有沒有,走快,趕緊買了飯馬上上課了”
就這樣,龍哥的一巴掌換來了我和楊於第一次走在這個方塊一樣的校園裡面,楊於像裝在盒子裡的人,上緊了發條,上了顏料,貼了表情,毫不在意周圍的人和事,沉浸在難以名狀的喜悅當中,只有我這個無關的人對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耿耿於懷,她是隱瞞還是我和龍哥眼瞎,不得而知,只知道現在的她大方知性,像一個普通的鄰家女孩一樣給人好感。
“我爸有時候還挺好的,我幹什麽事情都支持我,我喜歡看書就給我買書,我喜歡吃肉他就整天買肉,底線是不讓我談朋友,不讓我出遠門”
“害,家裡就這麽一個寶貝肯定得看好”
“可是放寒假就要去北大了,他不讓我去”
“北大挺好的,去名校看看,旅旅遊張張見識挺好的”
“我不是旅遊,我去打比賽”
“啥比賽啊,得去北大”
“北大培文杯的決賽”
我愣了一下,這算是國內數一數二的作文競賽了,雖然比不上韓寒的新概念,但是在同齡人裡,絕對是極大可能成為作家的那一批人
“哇,那你也太厲害了,咱學校就你一個人吧”
“河南省也沒幾個哈哈哈哈”
楊於談到這件事開心了起來,跟我講她小時候多喜歡書,什麽書都看,看完就寫,看到不喜歡的書覺得寫的不好的,她就自己寫,從小就這樣,堅持到了現在
她說她要是拿了第一名,就能得到自主招生的資格,然後憑著她還行的成績被保送。
“可是我爸不讓我去,他讓我踏踏實實高考”
“真羨慕你啊,啊不,真佩服,你好好跟他說說唄”
“沒有用的,不過我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
之後路上的我們就沒了那麽多話,隻覺得這個女孩忽遠忽近,琢磨不定。
“龍哥,楊於真才女,大作家,你還是別招惹他了,現在當務之急是感覺籠絡一下,趕明跟她吃香喝辣”
“她算什麽東西,還作家,我打的就是作家”
“人家馬上要去北大比賽,北大啊”
這顯然把龍哥嚇到了,他不說話了
在中國人普遍的認知裡只要帶上了北大清華兩個字,一定象征著閃耀的未來,他們一定是國家的棟梁,上流人物,分分鍾蒸發掉龍哥這個雜兵
“這麽牛逼?比你還牛逼啊”
“我算什麽東西”
“臥槽啊,牛逼啊”
龍哥一個晚自習都在琢磨北大和他的距離,他覺得好像北大離他不遠了,飛眼前了,一抓就抓的到,王主任整天跟龍哥他爹說他孩子可能要被市裡高中保送到清華了,他爹一邊恭喜一邊拍龍哥讓他爭點氣,也去北京,他們家裡得有個北京的大學生
不過按照龍哥這作息,能活到高考算是上天借他一條命,要是還能考上個大專,算是祖上冒煙,家裡請神了。
“元,你說,我能考上北大嗎”
“龍哥,你看看北京有沒有好點的大專叫這個的”
“我滾尼瑪的,我至少上個本科吧”
“好好好”
龍哥冷不丁冒出來這麽一句去北京,我都忘了高二我們認識的時候,他一直把北京掛在嘴上,他媽在北京,他想去北京上學跟他媽生活在一塊,不光是他媽有錢,還因為他媽會摸著他的頭親切的喊著張一龍,而不是大龍,出去買盒煙。
龍哥趴在桌子上閉著眼思考到下課,我喊醒他回去睡覺,順便讓他陪我看看楊於走了嗎,我一個人不好意思,可惜一班空了,我和龍哥也就打罵著回寢室了。
第二天一早,龍哥早飯回來拿了一本書“總裁少爺花間秘事”,我直呼味太大了
“龍哥你趕緊扔了,我有文學潔癖。”
“滾吧,這是我借的”
“誰的啊,高中生看這個的腦子是沾點吧”
“我說你別氣”
“昨晚上我加楊於了,閑著沒事和她聊了會天,然後聊到她的愛好,她說她喜歡寫東西看書,我說我也喜歡,然後她就就把這本書借我看看,她說這是她自己寫的”
“嗷對,她初中寫的,也是她唯一出版的”
媽的,女人第一本小說還真是霸道總裁愛上我,去北大參加比賽就寫點這玩意嘛。
不對
“張一龍你加她幹啥”
“我寒假也想去北京,真好有個伴”
“你去北京幹啥啊”
“我找我媽啊”
“你不能一個人去?”
“你別生氣, 元,我也沒別的意思,我瞅她都來氣,不是你想那樣,她說她對北京比較了解,可以帶我轉轉,我人生地不熟的”
“哦,她去過是吧,遊客跟當地人帶路是吧”
你看,在張一龍看來他編的理由解釋起來那麽的合理,合理到我好像一個第三者橫在他們面前。
自打張一龍給我說過他們那事之後,我再也沒有找過楊於,和龍哥的接觸也刻意的少了,莫名的想遠離,可能是臨放假了,心裡多了其它期待,也可能是高考臨近,壓力讓我看清了眼前的負擔,不過總歸是空落落的,好像被鏟開了一個大洞,但丟的是什麽,我也無從考究
“元,在不在”
“怎了龍,到北京了嘛”
“早都來了,楊於比賽都比過了,可惜沒拿獎,我們準備一塊去我媽那玩兒,散散心,你寒假在家弄啥嘞,好久沒理我了”
“沒啥事,打遊戲,寫題,你們玩好”
打完字我關了聊天框,刷新了一下動態,看到楊於發了一條說說
寫的是:不打不相識然後@了張一龍末了是一個小心心,配圖是他們在北大門前的一個接吻照,下面是一長溜99
我刷新了一下動態,這個說說就消失了,可能剛才是忘記屏蔽我了吧
無所謂了,我笑笑
然後發了一條“祝有情人終成眷屬”,之後秒刪,關了手機,打開理綜卷子,繼續我的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