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會之後趙采薇的狀態就是等放假,她並不是很想回家,就是想好好休幾天,調整下,總覺得自己一直這個工作狀態不行。李佳明最近好像不忙,有的時候直接跑到95室找她聊天,趙采薇不擅長這個,基本就是李佳明自己在說,或者問她什麽答什麽。李佳明告訴她,她的崗位其實是健康管理師,就是生理和心理的健康,包括藝人的情緒和精神狀態。公司這個崗位的就她一個,剩下還有幾個營養師和廚師,但大部分藝人專屬小組裡都是只有助理,然後助理去和公司簽約的營養師溝通自家藝人的飲食和營養。路上下也有自己的專屬營養師,但他很少吃他營養師做的飯,他的營養師就是幫他點外賣、整理報銷單,跟在身邊端茶倒水。一個月下來,一萬的報銷限額根本不夠用,路上下一直想讓公司把他的營養師辭掉,然後把他營養師的工資補貼給他的餐費報銷。衛多美也有自己的專屬營養師,天天帶在身邊,她的所有飲食都出自她營養師之手,從不亂吃別的東西。除了飲食,作息和運動方面,衛多美對自己要求也非常嚴格,每天早晚都各運動半個小時,從不間斷。在片場等戲很少玩手機,不是在看劇本就是閉目養神。
李佳明說衛多美出道晚、成名晚,必須好好保養,才能多吃幾口娛樂圈的年輕飯。趙采薇:“王冰螢對自己也挺嚴格的,他也隻吃我做的飯,基本每天都有練舞。”李佳明:“跟衛多美比那還差的遠呢,衛多美讓她的營養師把她所有的飲食都記錄下來,然後做成小冊子,每月初她要回顧她上個月的飲食情況。”趙采薇心想,衛多美這麽做無非是想獲得更多的心理安慰。但這樣做確實更有利於營養和健康的管理。不過一般來說,這個工作營養師自己完成就好了。因為從正式上班後,趙采薇做的每頓飯成品都會拍照片,每天睡覺前都會整理出王冰螢當天的飲食情況,並修正明天的飲食計劃。飲食計劃一般一做就至少做出一周的,但執行中她的變數非常大,從來沒有嚴格照計劃來。她更在乎當下的情緒和靈感,從細節去捕捉王冰螢的飲食需求和口腹之欲。因為她覺得,隻為營養和體形的飲食是對食物和生命的不敬,那樣吃是沒有靈魂的,長期那樣吃簡直是對生命的摧殘。王冰螢還這麽小,還處於感受生命的升發階段,就開始從方方面面把他往桎梏裡塞,生命都暗淡了,還怎麽做“明星”。
不過這些想法都是趙采薇的胡思亂想和一些想當然的感受,她自己也不認真對待和思考。有的時候覺得是自己沒有毅力、不能夠堅持計劃找來的冠冕堂皇的借口。所以總在心裡暗示自己以後要少修改飲食計劃,但每個明天都是不同的,每天都會遇到不同的事,擁有不同的心情,尤其春秋天的時候,她對她的“工作”總有些奇思妙想,忍不住要實踐出來。每一次都是情感打敗理智,最後只能安慰自己,這樣的做飯和吃飯才有意思。
她整個大學就學到一句話,就是遵從內心。她覺得一切事情最正確的做法就是不讓自己後悔,遺憾總是在所難免,但只有遵從內心,才不會後悔。比如她如果不按自己心中的感想來做這頓飯,錯過時機她會懊惱不已。但如果只是沒有執行計劃,她覺得只是有點遺憾,很快就會忘了這件事。所以,想來想去,到最後她並不想改變自己一貫的工作作風,更何況,王冰螢根本沒有提意見呢。五行少年,天天跟他們的“教習姑姑”對罵,周瑾都沒有改變要求。
現在沒有人跟自己提要求,幹嘛把自己逼得那麽緊。就是她自己做飯的靈感和熱情太有限,用到“工作”上後,就沒法給自己做飯吃了。給王冰螢做飯的同時,趙采薇完全拒絕給自己做些東西吃,剩下的邊角料都是直接倒掉,盡管她一向痛恨浪費食物。 她一直都有些分裂,沒法把一些事情融合在一起。比如,親情和親密、吃飯和做事、工作和生活。現在,她的難題是,作為營養師,管的了別人,顧不上自己。她想,她得想個辦法解決自己的吃飯問題。
清閑了大約一周,臨近年底王冰螢突然又接了新工作,是個十周年專題的小型單元劇,零片酬的。趙采薇本來也不是很想回家過年,這下有正當理由了。不過,進組頭一天,王冰螢說給她放七天假,趙采薇覺得也無不可,這一年忙忙碌碌的都沒怎麽好好休息,現在正好回去清淨幾天,想想自己以後吃飯的問題。
放假第一天趙采薇把租的房子來了個大掃除。她是來到上家公司第二年租的這個房子,已經連續住了幾年了;今年秋天,再次續租了。位置不是很好,六環以外了,再往外走都是農村了。距她上家公司乘車一個小時,但到出圈要一個半小時。不過,她挺喜歡這個房子的,也不嫌離市區遠。租到合適的房子不容易,房東也沒那麽多事,她打算如果可以就一直續租。
房子一共八十多平,一室兩廳。進門左手邊是一個長高各1.5米的鞋櫃,鞋櫃後面是餐桌,牆角放了一個木製雙開門的酒櫃。衛生間和戶門正對,衛生間北邊是廚房。進門右手邊是客廳,門口附近放了個衣帽架,客廳比餐廳向西延伸出1一米多,放了3+1的轉角帶貴妃榻的布藝沙發,對著沙發沒有電視櫃,而是一個有點像博古架的開放書架,下邊一排是帶門的櫃子,上邊是不規則的格子,靠餐廳這邊低,趙采薇在邊上放了一瓶竹子,靠陽台的那邊高,放了一盆綠蘿,綠蘿旁邊是個轉角的小書桌,和一把可以折疊的塑料小椅子。陽台大約一米五寬,西邊放了一個吊椅,東邊是一個矮矮的方形茶幾,茶幾旁邊是個蒲團。
剛畢業的時候,東西是一年比一年多,可搬了幾次家後,她就再也受不了那些可有可無的東西了。搬家真的太容易讓人奔潰了。住進這個房子後,除了衣食和一些必備的消耗品,她很少買別的東西,以前的東西也是能扔的就扔,漸漸這個房子就變得越來越空。這次大掃除她又扔掉了很多東西,那些沒用的東西看著、想著就讓人很心累,她好像很喜歡家徒四壁的感覺。
以前她待的最多的地方是餐桌,除了吃飯,看平板也在那裡。晚飯後看動畫片,星期天看電影,無聊的時候看美食片。周六日她做的最上進的事就是看紀錄片。書桌上放的都是她考試和工作用的書,以前除了打字,她不會坐在那裡。換了工作之後,才偶爾坐在那裡整理點東西。來出圈之前那段時間很頹廢,很多星期天她都縮在吊椅裡睡覺,或坐在蒲團上發呆。在家裡待的煩了就去附近的村裡瞎轉,一個人的日子很長也很短,時間總歸都會過去的。
第二天睡到十一點才起床,吃完飯,她打算買些“年貨”,然後這一周就不打算再出門了。從超市回來,路邊有個賣玫瑰花的,她想起今天情人節。不過,她住的比較偏, 這個小區大部分都是老年人,到晚上八點多,小三輪車上仍是滿滿當當的,應該是沒賣出去幾朵。趙采薇也並不很喜歡玫瑰,一個人也沒什麽買花的興致,但她就看了一眼,那個賣花的大叔就捧了一堆的花走過來向她推銷,“三元一支,十元五支,過節呢,買幾朵吧美女,給開個張?”趙采薇就停了下來,確實很便宜,買幾朵也無不可,不僅情人節,明天就除夕了,放在家裡,也有點新鮮勁兒。她回過身,看到紙箱子裡還有劍蘭,她問“這個多少錢一支?”“五塊!”那確實很便宜。越是窘迫的人越容易感受到別人的窘迫。大叔一看就不是本地人,過年沒回家,這麽冷的天在外邊賣花,選這麽個地方,一看就是個新手,怪不得賣不出去。“幹嘛賣這麽便宜?”趙采薇不由地在心裡抱怨了一句。趙采薇:“我要六支劍蘭,十支玫瑰。”大叔:“劍蘭要八支吧,吉利?”趙采薇:“好。”趙采薇左看看右看看並沒有要立即付款的意思,“誒,你還帶著花瓶呢,正好我回去了還沒地方插呢,這花瓶多少錢?”大叔:“二十。”趙采薇:“好,你給我拿一個這個花瓶吧。呃……四十,二十,二十,再給我來二十的玫瑰吧。”
回到家,她從書架底下的櫃子裡拿出一個花瓶,把劍蘭修剪了一下都插了進去,放到餐桌上。二十支玫瑰插在新買的花瓶裡,放在了茶幾上。打掃收拾完,明明一天沒幹啥,還是疲倦的不行。她想洗個澡就睡覺,飯也不打算吃了。可又懶得不想動,就往沙發上一癱,打算先閉目養神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