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根本沒帶走弱水,第二天一大早弱水找趙采薇喝咖啡。趙采薇:“我不喝,不過可以陪你一起。”到了咖啡館,弱水點完咖啡就把電腦打開了,看了看趙采薇,“你臉色不太好,親愛的,你去給她買個補血的粥或者湯來。”弱水給自己的助理說。“不去。”原來弱水的助理並不是什麽都聽她的。趙采薇:“不用,我自己叫。”“你能給我描述下你的痛苦嗎?我想寫下來。”“我不知道,我完全忘了。”“你沒忘,你在回避。”“真的沒法描述,什麽都沒有。”“原因呢,總有吧?”“沒有原因,我可能就是間歇性精神病。”“有原因的,你還是不願意說。”“原因就是我的自私自利和醜陋。”“唉,我其實就是想寫下來。”“不是不幫你,真的捕捉不到。”弱水掏出一個信封和一支筆,又拿出幾張紙放到了裡面,“你幫我記錄一下,在當時就記錄,記錄一切心境變化。”“沒有意義。就是心理作用,矯情、無病呻吟、軟弱、怯懦,非常的消極負面,就是垃圾。”“你做過記錄?”“我現在好累,你不要再問我了。”“你昨晚是不是做夢了?就複述你記得的。”
“這幾天,有很多次,很多次,我想說出來,我難受,我想象都是寵我的。可是我根本沒什麽可說的,我自己沒事的時候都完完全全不能理解和想象我的難受,又何必強加給人。我難受的時候,幻想過很多次,就什麽都不說,就大哭,然後聽我的。但是,我哭成那樣,再說我真的真的沒有任何原因,沒有任何事。只要是人,怎麽可能不去問原因找原因,可是我就是毫無原因的,而且我最怕追問。我不是要裝一個爛好人,讓別人背負不仁不義。是我真的無法開口,我一開口就徹底崩潰了。我從來不哭不鬧,崩潰成哪樣。讓其自責,感到自己無能嗎?”
“沒有一絲一毫的原因,什麽都好好的。不需要我的時候,我還想獻個殷勤,可真正需要我的時候,我承受不住。想打開窗跳下去。我什麽都說不出來,因為我根本沒有可說的,一個字都沒有。我是隱形的、醜陋的,一被看,就消失了。沒有人看,我又回來了。”
“那種想讓我打開窗的巨大痛苦,完全沒有原因,也沒有語言可形容,根本不可表達。存在與不存在倏忽間。就像以前王文靜說讓我陪她逛街,我瞬間就感到了暴躁、難受、無以為繼;突然間她有事改變了安排,我瞬間什麽事都沒有了。甚至會提議,要不要去逛街。可她不答應我就沒事,如果她答應,我瞬間就又完全不好了。”
“我一再承受不住的時候,我的直覺讓我那麽做。我做了,我就好了。好像我這麽做毫無意義和用處,可我如果沒做,我又完全不能再忍受。你不來,我就完全沒事。一說要來,我就不能承受的痛苦。這個痛苦無形也無因,但卻可以毀滅我。我沒事的時候,自己都完全不能理解,連想象都想象不出來。可如果,我不照著它們去做,我就永遠處於痛苦之中。”
“如果,我不躲起來,我就無法呼吸。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它比霧比夢比神比鬼都玄,可是它能控制我的呼吸和我的生命。還有就是,說出來就是讓我死。忍一下,只要過去就好了。可是,說出來,我就真的不能面對了。我就真的必須毀滅。”
“我不光是完全說不出來,我還是見光死。一暴露出自己的痛苦,我就徹底完了。你能理解我嗎?你們都不能。只有我愛的人才能。
因為我不讓你們理解我。我自我封閉啊。” “我很賤的,我隻讓我愛的人理解我。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曾經,我把心挖出來,捧到人面前,讓他理解,可是那並不是真的。因為沒有人愛我。你們都不愛我,我要去找一個真正愛我的人。永遠不嫌棄我,不嫌我醜陋,可惜,這樣的人沒有。”
弱水在心裡說:“這不就是一個傻蛋嗎?幼稚又愚蠢,還真是沒什麽可挖掘的,純粹的消極情緒。”
“我的為難痛苦自責羞愧,說到底就是因為我的自私冷漠和醜陋。昨天做夢,我回家了。去我媽房間把我的房門鑰匙翻了出來,悄悄揣在了兜裡,我媽後來發現,又跟我要走了。我媽不是強要,是給我開玩笑的,可我的身子卻像跌到了冰窟裡,有點涼涼的。我一時有點喘不過來氣,又把我媽打發了,後來過了好大一會兒,才把鑰匙掏出來還給她。”
“我媽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好人和好媽,沒有偏頗和私心,這是我不久前的深刻發現。我自私小氣敏感到什麽程度,她抱孫子了開心,我都要給她歪到其他地方來製造自己的失落。人的頹廢和陰暗真的是無法想象的。”
“後來,我回到自己的住處……對了,我把鑰匙給我媽時說,能不去就不去,我媽說,你以為我們願意去?應該是不會再去了,頂多再去一次。我當時有很多自私齷齪的心境和感受,不太記得了,也不想去複述。隻記得,回來之後又崩潰大哭了幾次。我害怕社交,現在連跟自己的至親相處,都成了社交。我做了自己不想做的事,都會報復自己的。晚上我一直不睡,其實很困,眼睛難受的受不了了,還是不睡。大約早上五點才睡,九點的時候,我媽給我打電話讓我起床,說樓下突然開始施工,他們要馬上過來。我瞬間整個人又不好了。其實,昨晚困到最後,我已經完全沒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緒了。但,一大早又開始了崩潰。”
“我並不按照她要求的起床,我一直睡到他們來敲門。我不刷牙不洗臉,不吃東西。反正,一整天,我的情緒都處於崩潰的邊緣,還止不住的流淚。我姐以為我生病或是失戀了。我無可回避,告訴她不喜歡人多,不想讓他們過來。對了,當天還是我小侄子滿月,我嫂我哥我媽我姐我姐夫和小外甥女、小侄子都過來了。我從來掩飾不住自己的冷漠和厭惡,他們也大約知道我不願意,因為我都說出來了。還怪他們拿的東西多。說話沒好氣,也沒個好臉色。我媽一天到晚,都不敢太‘張揚造次’,怕惹我不開心。全家人都有在照顧我的情緒。我超級的莫名其妙。我難受了一整天,也讓他們難受了一整天。他們並不是非得來我這裡,我自己說過要隨叫隨到的。我這裡空著,這麽近,難道他們去酒店。那不就是和我見外嗎?”
“反正,一整天,我都心裡不願意,崩潰,流淚。明明在家裡,中午卻吃的外賣。後來,他們走了,東西帶走了,連垃圾都帶走了。我不太記得後邊的過程了,反正到最後晚上睡覺時,我已經快恨死自己了。家有喜事,姐姐姐夫和小外甥女,不遠千裡的也來了,本該其樂融融的,全都被我毀了。姐姐和哥哥他們才是直面生活的勇士,我就只知道一味地矯情和自私。我為我白天的所作所為感到無地自容、羞愧難當,我都不敢承認了。我真的是個神經病,我太不可思議了,我該把自己的頭砍下來。”
“但其實他們並不怪我什麽的,我大約從小就這樣,一直沒事找事。作完再後悔。自己把自己逼到死胡同裡,給自己來幾刀,還要砍傷無辜。反正,大概是這個樣子吧。然後,我到兩三點才睡。白天醒過幾次,一直不想動彈。我身子沉重軟趴趴地貼在床板上,雙腿也是酸軟無力,連翻個身都不想動,身子就像陷在了床裡,揭不下來。無論躺著還是趴著,都是像餅一樣攤著,很踏實滿足地貼著。醒了睡,睡了醒,一直在床上待了24個小時,才下來。”
“大約就是這樣吧。這就是我昨晚的夢。真實的我大約也是這樣的。”
弱水:“你始終不肯說出你的原因來。”趙采薇:“別挖了,深淵是沒有底的,人性的醜陋也是。”弱水:“但我已經猜到了,你有潔癖,雙重潔癖,很嚴重,但不是持續的。”趙采薇:“是持續的。”弱水:“嫌棄就嫌棄了,這沒什麽。”趙采薇:“不好說。也可能是成見,以至於一舉一動都是錯的。”弱水:“你是一隻想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得不到滿足;不想做和不想要的,卻一直無法拒絕。不要難為自己,你現在可以拒絕了,有條件了。”趙采薇:“人最終會變成自己討厭的人,你知道嗎?而且還是自己最討厭的人。”弱水:“你應該做出一些改變,一切並沒有你想的那麽糟。”趙采薇:“我不想做出任何改變。”弱水:“現在的你就像被輪奸後的自暴自棄和麻木不仁。”趙采薇:“我現在是不是像一條狗一樣?”弱水:“你需要重新擁有屬於自己的秘密。”趙采薇:“我不配。”弱水:“戀愛可以給人新生,劇組帥哥這麽多,隨便選一個?”趙采薇:“你知道我為啥不喝咖啡和酒嗎?怕上癮。我是一個沒有自製力的人。”弱水:“你的所有問題其實都很簡單。”趙采薇:“不要閉塞,要社交;不要空想,要落實。對吧?”弱水:“不要浪費好看的皮囊和絕佳的智商,人間值得。”趙采薇:“因為說了很多話,我現在的心情很糟糕,你最好趕緊離開。”弱水:“樓下的裝修不完,你這一劫就過不去。你先找個地方睡覺吧。”
弱水喝完她的咖啡就走了。趙采薇好幾天沒睡了,哪裡做過什麽夢。在咖啡館裡坐了很久,想著找個什麽地方睡一覺。想了好久,都沒想到合適的地方。杵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後來有個人過來把她背走了。很快她就睡著了,這次她真的做夢了,火車從原野上穿過,兩遍都是春天。
不知睡了多久,趙采薇醒了,她躺在森林中的一塊木板上。好像是秋天,因為樹葉色彩繽紛,地上也鋪滿了厚厚的落葉,但是趙采薇完全沒感到秋天的肅殺之氣,而是明亮喜悅的。她沿著鋪滿落葉的小路,一直往森林深處走,她感覺這裡太美了,特別的喜歡和開心。走了一會兒,前面有一個木頭小屋,她推開進去。裡面乾淨整潔而嚴實,給人滿滿的安全感,趙采薇看到靠窗的桌上擺了水果, 想坐過去欣賞。剛坐到靠牆的長塌上,發現外面已經夜晚。一輪明月高懸在樹枝之上,天空又淨又藍,趙采薇不敢太過直視這樣的夜空。回頭打量屋裡的擺設。卻看到一個王子一樣的人走過來坐到了她旁邊,這個人戴著面具,趙采薇看不到他的臉,但感覺很親切。她也不拒絕。這人越靠近,趙采薇感到越開心,她看到這個人睫毛很長,就用兩根手指去捏了捏。沒有捏住,兩個人都笑了。隨即王子就收斂起了笑容,深情而專注地看她,趙采薇感到羞怯,就微微低了下頭。“閉上眼。”王子說話了,趙采薇沒有抬頭,默默地閉上了眼,過了好久,她感到一陣冰涼柔軟,剛想張嘴,就沒有了。王子吻了她,但很短暫。趙采薇睜開了眼,又捂住了眼,臉很紅,也不敢看。王子從桌上端起一杯水給了她,她接過喝掉了。“你再睡一會兒。”趙采薇有點不甘,但她很想聽他的話,就又乖乖閉上眼睛,睡著了。
又不知睡了多久,趙采薇醒了,睜開眼後,她猛地坐了起來。看看自己是不是還在森林小屋裡,看了又看,根本沒有森林小屋,自己是在房車裡。“明明感覺很真實的,怎麽是個夢。”趙采薇又回味了一會兒那個冰涼柔軟的感覺,心裡感到有些羞恥,但竊喜。“完蛋了,大白天的做春夢。”不過房車裡就她自己,她搓了搓臉,吃了個橙子壓壓驚。不過還是有點想笑,反正現在就她自己,她又捂著臉,傻笑了一會兒。按了按左臂已經一點都不疼了,“到底還是年輕的。”她對自己身體的愈合和恢復能力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