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采薇本來做好了單刀赴會的準備,可周璞媛和趙采薇出門時碰到了王冰螢和弱水,兩人都很熱情地跟周璞媛打招呼。
王冰螢更是直接地不行:“阿姨,你們是要去吃飯嗎?”
周璞媛:“嗯,對。”
王冰螢:“正好,我也沒吃呢,我陪您。”
弱水:“我也沒吃呢,我們都好久沒見了,正好敘敘舊。”
趙采薇心裡確實比較怵,多兩個人來幫忙活躍氣氛,她很樂意。
王冰螢和弱水兩人根本就沒給周璞媛為難的機會就一起上了車。
飯桌上的話題是圍繞著蘭衝展開的,從蘭衝的生活習慣、飲食習慣、身體狀況到最近做了食物不耐受檢測,趙采薇一路水到渠成地順了下來。
接下來就是周璞媛了,又是內外兼顧地誇了一遍。然後,還是回歸到趙采薇的專業上:身體狀況和飲食。
最後,就是周璞媛非常有必要去做個食物不耐受檢測,而且越快越好。
對此,趙采薇早就準備了一百個理由和上萬的說辭;再加上,蘭衝、王冰螢和弱水也都幫了腔,最後的結果就是刻不容緩。
回到酒店,趙采薇就用工作需要常備的設備,給周璞媛采了點血。檢測結果,明天就可以出來,周璞媛再也不用忍受那些飲食方面的束縛了。
周璞媛是真正的豪門貴婦、世家名媛、曾經的頂流女明星,為了樹立和保持良好的形象,她在各方面都有很多、很細的要求。為了容貌和身材,在飲食上就要付出代價;為了吃素有愛的人設,也要付出代價。單飲食這一塊,豪門幾十年,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織在了繭子裡。
所以,能夠借著食物不耐受,這面科學又正確的大旗,讓自己調整改變,這對周璞媛來說,也是一件比較暢快的事。
而且,現在明星、名媛都在做,她只有用更特別的方式去做,才能彰顯她蘭氏第一夫人的特別。
告別周璞媛,趙采薇回到自己房間,沒洗漱就躺在床上休息。
弱水真是個煩人的家夥,又來敲門。
“禮物時間到了,跟我走吧?”
“明天吧,累了。”
“你不是要聽明星八卦嗎,你未來婆婆的我也知道很多。”
“那你等我一會兒。”
趙采薇洗漱完,換了睡衣,拿了手機,跟著弱水走了。
左右兩張床,趙采薇選擇了靠門的一張。弱水一直小嘴兒叭叭個不停,趙采薇平躺在床上聽,沒什麽回應。
“你睡著了嗎?”
“沒有。”
“誒?你跟誰學的扎針啊,看著還挺熟練的樣子?”
“水果冰淇淋要吃嗎?我明天做。”
“吃啊吃啊,必須要吃啊!”
“想吃什麽味的?”
“每樣都來一點,最起碼跟王冰螢的樣數一樣多。哼,一個大明星,天天跟個護食兒的狗崽子似的,吃他一個都不行!”
“那就一樣多吧,多了你也吃不完。”
“吃不完兜著走啊。給我用……呃,他是不是喜歡你?”
“沒有。他就那樣,臭屁小孩一個。你剛才說墨丹鳳和周璞媛有過節?”
“對啊。不過這都是上一代的恩怨情仇了,不會影響到蘭衝他們的,不然蘭衝就不會被朱青龍選上了。”
“竟然定的是蘭衝。”
“怎麽了,沒定你老板,你不願意了?”
“沒有。你跟墨丹鳳熟嗎?”
“我跟誰都自來熟。
” “那你能跟她推薦我去給朱青龍當助理嗎?”
“助理?你說營養師啊?”
“對,差不多吧。朱青龍身體不是不好嗎?隻微信上這樣三言兩語的能管什麽用,開機之後工作更繁忙,肯定需要個人好好照顧呀?”
“你這麽能放得下身段?”
“沒有啊,王冰螢就個十八線小藝人,朱青龍可是大導演。”
“你有什麽目的?”
“就多掙點啊。”
“切,嫁給蘭衝不就什麽都有了。你以為我會信?”
“愛信不信。”
“好吧。你都給我整糊塗了,說你不喜歡蘭衝吧,可今天吃飯才發現你對蘭衝好了解哦!”
“職業習慣。”
“是嗎,職業習慣還能注意到人家是趴著睡?你不會是……”
“小馬哥說的。”
“好吧。怎麽會有人喜歡趴著睡呢,不覺得悶嗎?”
“不悶。”
“不壓胸嗎?”
“不……男生又沒胸。”
“好吧。那你怎麽知道周璞媛胃不好的?也是小馬哥告訴你的?”
“長期壓抑的人胃自然不好,對高蛋白這些當然會抗拒。”
“你胃也不好?”
“我胃挺好的。”
弱水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跳到了趙采薇的床上,隔著被子趴在趙采薇左邊,“說,你是不是喜歡王冰螢?”
“下去。”
“你不說,我就不下去。”
“怎麽可能。”
趙采薇坐了起來。
“怎麽不可能,你倆分明就是在談戀愛,你今天還給他剪指甲!”
“哎呀,不剪他不是就會啃嗎?我們總不能天天提醒他這個?”
“自己剪啊?”
“剪了就不能啃了,他肯定不會自己剪啊?”
“你以為剪了就不能啃了嗎?啃手跟有沒有指甲有什麽關系?”
“你真的很八卦,跟個八婆似的。”
“你承認了?”
“我是藝人身邊的工作人員,是長輩,你這樣很沒勁。”
“長輩?你別逗了!”
“本來就是,我外甥女比他還大呢。”
“你外甥女大跟王冰螢有什麽關系?我看王冰螢那小子就是喜歡你!”
“他就是年紀小、黏人,對他以前的隊友也這樣,把我當大姐姐。”
“大姐姐,蠟筆小新那種的?”
“誒,你再說,我惡心了。”
“我也惡心。他這分明是利用職務之便,佔你便宜,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居心不良!”
“所以,你趕緊把我介紹給墨丹鳳。”
“墨丹鳳這個人呢,比較怪,你要真想給朱青龍當助理,最好不要讓我介紹。”
“看來你也沒有那麽神通廣大。”
趙采薇掀開被子下床就要走。
“誒,你幹啥去?”
“睡覺。”
蘭衝和王文靜兩人之間的血緣關系鑒定什麽結論都給不了,那就只能用周璞媛的來做了。趙采薇現在有點後悔插手這個事,可是一旦開始又有點停不下來了。
她有點心急,連毛發、指甲這些也懶得收集,直接就采人家的血。
如果根據她所了解到的做推想,周璞媛真是一個陰毒狠辣不擇手段的人,那王冰螢威亞出問題的事就很有可能是她做的。
趙采薇也不想喜歡王冰螢,可當她發現時已經有點晚了。
趙采薇除了圈外那次對王冰螢印象不好,可以說一開始就不討厭王冰螢。
第一次在出圈做飯的那次,王冰螢一身黑的站在她面前,高大、暗黑、帥氣、青春,趙采薇臉上不自覺的感到窘迫、心跳加速。
平時她遇見優秀或者帥氣的男生時,心裡都是拿自己和他們作比較;就像一個男生遇見另一個更優秀帥氣的男生時,會不自覺地在各方面代入自己來一決雌雄。
所以趙采薇給明松和小德的印象都很差,毫無女生味,總要壓別人一頭似的。但和王冰螢的第一面,緊張感是事實存在的,雖然稍瞬即逝。
趙采薇是那種至察之人,不討厭就意味著喜歡。想當然地毫無芥蒂、想當然地信任,就像明松說的,就像天生的;人與人之間,總有的人會天生地契合。
但趙采薇自我評價甚低,習慣性湊合敷衍,不敢讓自己的心動浮出水面。她極端地不自信,非常擅長掩飾自己的真實情感,尤其是用此來對付自己。人是主觀動物,無論自信與否,都難發現自我主動隱藏的事實。
內向的人很敏感,也很愛胡思亂想,趙采薇清楚自己的問題。所以,當她冒出對方是不是也喜歡自己的想法時,都及時地糾正和製止了。
人家怎麽可能喜歡自己,而且彼此才認識幾天。
再後來,接觸了一段時間,她發現王冰螢真的很討厭,根本不是自己喜歡的那種人。沒有文化,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幼稚淺薄、直來直去,一點不懂人情世故,說話辦事完全不會拐彎抹角,更不會察言觀色、審時度勢,超沒眼力勁。這些缺點之所以能夠發現,主要還是因為王冰螢次次都踩在了趙采薇的兔子尾巴上。
自卑的人最敏感玻璃心,本來的無芥蒂,全被王冰螢親手敲碎,打回現實。
趙采薇完全不懂社交,做事就隻按照自己認知該怎樣就怎樣。即使王冰螢老去踩她的兔子尾巴,她也很快就發現了,這個人的可貴之處,真實善良執著美好……王冰螢只不過擁有了健康的體魄和人格,可在趙采薇看來,簡直是稀世珍寶。沒有任何的人性扭曲,一個真正的人、完整的人,她很羨慕,也輕易就要去對比自己的不堪。但學了那麽多心理知識後,她也不想一直自我貶低了,那就什麽都不想。只需認清事實。
事實就是,朝氣無限的少年和混吃等死的中年婦女,大明星和普通人,藝人和工作人員。結果就是,趙采薇繼續老實工作,按部就班。尤其是後來,知道了佟玉婷和鮑芬芳的事,趙采薇更是把已經踩在十八層地獄裡的想法,又使勁往下踩了踩。不過,這些都是無意識中就完成的。不自信的人連否定自己都不敢。剛起了風,就把水面罩住了。根本沒有漣漪。
直到蘭衝赤裸裸地表白,才給了趙采薇一點點的自信。真正自卑的人,根本不敢把自卑表現出來,以至於所有人都覺得她很自信。
是的,在她不喜歡、不心動的人面前,她可以自信到讓對方懷疑人生。幸虧蘭衝現實條件足夠優秀,才撬動了她那個堅硬虛假的外殼,那個埋藏了很深的念頭,才有可能跳出了水面。
那段時間趙采薇說不清地感到混亂,蘭衝這樣的正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她對自己的虛榮、功利了如指掌,可她卻沒有得到滿足,而是無盡地焦躁。而此時的王冰螢,太溫暖體貼了,超出想象地懂人心意。王冰螢什麽都不說,人坐在那裡,趙采薇看了都想傻笑一下。那種想要笑的感覺是那麽的沒有道理,卻也不想製止和拒絕。
趙采薇習慣性地批判自己,不可以對“未成年”有太多非分之想,她把王冰螢當清水芙蓉,只能遠觀,不可以褻瀆。但一件事如果沒有進意識裡,那在潛意識裡可以停留很久很久,甚至一輩子。但一旦走進意識,那所有的刻意回避都是進一步地加深。她確實有很多辦法圍堵自己。是的,如果是她單方面的喜歡,這個水流走不了多遠。可對面是大海,那這個涓涓細流,就沒那麽容易圍堵了。是水都向往大海。只要雙目對視,那個觸電的感覺太明顯了。透明的心境根本無法隱藏。有的時候還可以躲開,找個借口,自我麻痹。但很多時候,都是清澈見底,一覽無余。
沒有人可以拒絕愛情,就像饑餓的人無法拒絕美食。趙采薇有多渴望,就有多躲閃;有多不敢面對,就有多夢寐以求。但是她也沒有那麽容易相信,她更願意把這一些當成虛幻-自己的臆想。這個時候,她就怕王冰螢表白。 她太不配了,寧可一直這麽不清不楚,模糊曖昧才有安全感。
她是習慣逃避的。就像以前總是輕易就迷戀上誰,其實是更深層次地逃避。這樣就不用去再深究了,可以停止去面對真心。對待蘭衝也是。另外,趙采薇是個庸俗、怯懦之人;考慮的是世俗之事,做的是怯懦之舉。她考慮自己和王冰螢不合適,也不會有什麽結果。這個做了六年會計的人,很懂得及時止損。她依然選擇了逃避,就是盡量的避而不見。熟視無睹。
可終究王冰螢還是說出來了,趙采薇也聽見了。趙采薇沒有自欺到瞎眼的程度,王冰螢熾熱的眼神從來不加掩飾,各種“出格之舉”都是旁若無人。趙采薇越是一心想要掩藏,越覺得全世界都知道她的秘密。周璞媛在她心裡是個千年的狐妖,不會什麽也不知道。
還有就是,趙采薇自認為自己根本也沒多喜歡王冰螢,不過是一些人類本能。畢竟,王冰螢長得還不錯,又是明星藝人。所以,趙采薇對王冰螢的感情,在主觀上是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反正自己也是個混吃等地的無用之人,不要妨礙一朵鮮花的盛開。遠離是首選,其次是保護。她認定王冰螢王冰螢威亞出事不是意外,還把一切罪證推向周璞媛,她要幫王冰螢解除這個安全隱患,所以就要了解周璞媛,也順便弄清王文靜的身世。趙采薇在面對自己的感情時,容易陷入焦灼和混亂,但是在面對陰謀詭計時,卻沉著凌厲得很。
最後,趙采薇發了一條朋友圈,把朱青龍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嘲諷了個遍,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