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起,火星伴月、英仙座ε流星雨、海王星衝日等輪番登場,掀起一波秋日觀星潮,而今晚......”
新聞裡正在播報今晚的流星群,這難得的奇景的確掀起了一片觀星潮,據說一大批人天還未亮就跑到城郊的山上佔據最佳的觀賞地點。
用陳海明的話來說就是:“閑的蛋疼”,地上的房貸都沒還完呢,瞅什麽天上的星星。
話雖如此,其實陳海明自己也在天台等候。
夜風拂過,陳海明站在微涼的月色中仰望蒼穹,本該如墨般深沉的夜幕在城市的霓虹燈照耀下,被暈染上一層微白,天邊星星都異常稀疏,只能零星看見幾個光點。那真的是星星嗎?也許只是高樓的航標燈罷了。
陳海明已經記不清上次看星星是在什麽時候,他似乎已經忘卻了仰望星空的美好,城市化和工業化帶來的汙染早已浸滿天空,它再也不複往日瑰麗的色彩。
他坐在管道上,眺望遠處的萬家燈火。城中的燈紅酒綠固然撩人嫵媚,可或許人類誕生以前的蒼茫星海更加璀璨如晝,他一時也說不清哪個更好。
看看流星雨能在這座城市的夜空留下多少痕跡吧。陳海明看眼手機,根據新聞報道,大概還有兩分鍾流星雨就會降臨這片夜空。
若是把天空比作畫布,百舟市的畫布質量並不合格。這是一座新興城市,過度的追求工業化速度所導致城市汙染問題日趨嚴重,所以這片天空總是霧蒙蒙的,不見靚麗的藍,更無純粹的黑,只有叫人鬱悶的灰。
這片已經被人定下基調的畫布,流星雨又能帶來怎樣的新色彩?
陳海明舉起手機,想要錄下這難得的時刻。
天邊流星準時出現,可惜效果不盡人意,果然在城市強大的光源中,流星只能卑微地收斂自己微不足道的光芒,劃下淺淺的數道白痕。
陳海明試著變焦,偶然間捕捉到一顆較為亮眼的流星,他嘴角露出笑意,好歹沒有白跑一趟。
手機相機隨著流星滑動,這顆流星似乎與陳海明有著莫名的默契,隨著鏡頭移動起舞。它愈發明亮,像是要在最後一刻迸發生命的輝煌,向世間證明自己的存在。
流星在相機裡越來越明顯,這樣肯定能錄下令人滿意的視頻。
等會兒,好像有什麽不對勁,陳海明急忙拿開手機,這顆流星已經無須借助科技設備觀測,用肉眼也能清晰可見。
這顆流星,他媽的好像要掉下來了!而且要掉在這個小區,準確來說,是自己所在的天台!
“臥槽。”
來不及逃命,被光芒吞噬的刹那,陳海明隻留下這麽一句既不帥氣也無豪氣的垃圾遺言。
人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被流星砸死,到底該分到那一類呢?
可出乎意料地,天台並沒有被隕石擊穿,甚至沒有造成任何一絲一毫的破壞,這顆流星——或者說光球,正矗立在陳海明的身旁。
它默默看著躺在地上的陳海明,這家夥居然被嚇暈過去了。隨即,它繞著陳海明上下掃描一圈,隻待片刻,便已經分析好陳海明的身體狀況。
陳海明,男,華夏人,19歲,白血病,壽命預計還有三年,資質……上等!
光球將信息反饋回上級,沒等多久,就有了回復。
“白血病不是問題,給他一次機會試試。有時候垂危的病人會比正常人更加瘋狂,前陣子招收的那個癌症晚期,為了活命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
” “遵命。DNA信息錄入,虹膜信息錄入,指紋信息錄入,已加入《異術對決》備選名單。”
光球再度化作流星,重歸天際。
一夜過去,陳海明昏昏沉沉的在天台上睡了一覺,直到晾衣服的大媽喚醒做春夢的他。
“小娃子,醒醒。”大媽拍他的臉。
“姆姆姆mua,mua,mua~”陳海明不知夢見了什麽,嘟著嘴抱住大媽的腿。
“哎呀,現在的小年輕可真是的。”大媽老臉一紅,眉目嬌羞似二八少女,體態肥碩堪比拳王泰森。
陳海明正在夢中與娉婷嫋娜風姿綽約的美人幽會,上演羅密歐與朱麗葉式的莎翁愛情故事,他們已經受到家族的重重阻礙,但依舊相約於月下,還差一吻便能情定終生。陳海明大嘴迫不及待的想要摁在美人臉上,忽然被腳臭熏醒,差點沒忍住嘔吐。
“嘔~”
“小娃子,醒啦。”
映入眼簾的,是泰森……啊呸,是大媽,巨大的反差感和落差感使得陳海明大腦陷入宕機狀態,好半會兒才恢復神智。
陳海明迎風而立,淚水模糊雙眼。
“小娃子,你是不是被風吹偏癱了?怎的在留眼淚呢?”大媽關切地問道。
陳海明擦去淚水:“阿姨您別管我,愛情這種東西您不懂。”
永別了,我第三十九個初戀,陳海明在心裡為失去的夢中美人默哀。
默哀完畢,陳海明按了按僵硬的身子骨,在硬實的水泥地上睡一宿對腰椎來說簡直是一種酷刑。隨即他走下樓梯,冥思苦想,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麽事情,自己為什麽會睡在天台上呢?
他撓著頭,直接摸到了鋥光瓦亮的頭顱,這才發覺自己的假發落在天台上!
不管了,走吧。
陳海明沒有回家,而是徑直走向地下停車場,拿出早已藏好的背包。
他偷聽過父母與醫生的談話,治愈率最樂觀的估計也只有30%,而這只是假設的數字,因為家裡的存款早就被高昂的醫療費掏空了,所以交不起醫藥費的他治愈率等於0%。
父母曾勸說陳海明不要放棄希望,他還有治愈的機會。陳海明相信父母會不惜一切代價讓自己活下去,但這不是他想要的,沒人想活成一個累贅,何況自己已經拖累了父母十多年。
多年病痛折磨後,陳海明奇跡般的變成了一位樂觀派,無師自通的學會自我開導。每個夜裡都會告訴自己,其實死亡沒什麽可怕的,死就死吧,但我得出去看看許久未見的世界,向世界道聲早安,證明我曾來過。
陳海明已經很久沒見過外面的世界。喧鬧的街道,林立的高樓,洶湧的人潮都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就算是死,也不能窩囊的死在病床上。
只要我能像正常人一樣活過,哪怕只有短短數天,我也有勇氣迎接死神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