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在“劈裡啪啦”的鞭炮聲中,慢慢過完了。
正月初七那天,林小軍又收到朱秀秀寄來的一張賀年明信片,沒有地址、沒有署名,但林小軍不用看就知道是朱秀秀的字體和作派。
卡片上面寫著:“祝福在新的一年裡:學習進步,新年快樂!”
林小軍明白,那是朱秀秀展示的一種姿態、一種架式,本沒有錯,而且還能主動聯系你,顯然已站在道德的高地上了。
林小軍沒往心裡去,當然仍就不會回復。
假期的剩余時間裡,林小軍除了讀書,就是帶著天真無邪的小侄瘋玩兒,表面上看過得平靜、簡單,其實內心裡面早就在想:快點開學吧,一天也不願在家裡多待了。
盡管並不是對城市生活的向往,更不是對什麽人的期待,實際上是對這個從小長大的山村,沒有多少親切,逃離的感覺日漸瘋漲。
過了正月十五,正月十七是返校的時間。林小軍背起提前收拾好的行囊,按計劃仍然乘火車返校。有了一次乘車經歷,林小軍對乘坐火車已不再陌生。
臨泉站,是一座很小的縣級火車站。
車站就是一個大廳兼作售票和候車兩個功用,大廳兩側分別是進站和出站口。
大廳內人雖然不多,但卻是一個城市各色人等最集中的地方。即便林小軍觀察力再強,一時卻也無法分辨出眾生不同心態。
畢竟,19歲的林小軍只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社會經歷淺薄,風險防范意識也差。
售票窗口前排起了一隊長長的隊列,林小軍排在隊末,等待著買票。這時候,有好幾個農民工模樣的人老是在他身旁來回的晃蕩,同時還用東北口音很大聲地喧嘩。
不經意間,有一個人不小心和林小軍撞了個滿懷。
起初林小軍也並未在意,以為這些人大包小包、鋪蓋被褥的,可能是進城打工農民工,哀民生之多艱,心中還升起了許多的同情和憐憫。
終於輪到林小軍買票的時候,他一邊掏出自己的學生證,一邊朝口袋中去掏錢。
糟糕!老媽臨走時塞給我的錢呢?還多給了50塊錢,放哪去了?林小軍趕緊查找,掏遍了口袋、背包也沒找到。為了不影響別人購票,他隻好退了出來。
定下神來,又裡裡外外的把口袋和背包找了一遍,還是沒有!
大腦飛速的象過電影一般回想,忽然想到那幾個“農民工”!我勒了個去,中了他們的招:大聲喧嘩分散注意力,撞進懷裡下手扒竊。
可是回頭再找四處那些人,早已蹤跡全無!
這幫可惡的小賊!恁林小軍滿腔憤恨一身武功卻也無能為力了。唉,這可怎麽辦?
林小軍腦海中瞬間飄出來了幾句俗話:
有錢男子漢,無錢漢子難!
有錢走遍天下,無錢寸步難行!
返校怎麽辦?
林小軍頹然地坐在候車大廳的聯椅上,閉上眼睛思索著:回家嗎?學費生活費加起來要二三百塊錢,家裡肯定也拿不出來;借?舉目無親,低頭無故,這可如何是好?
心裡一面恨那些小賊,一面也恨自己不小心,沒江湖經驗,中了壞人的招。
迷茫無助之際,耳邊忽然響起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林小軍,你也是開學了嗎?”
林小軍猛然睜開雙眼望去,說話的是高中鄰班的同學,叫李慶民。人長得白淨面皮、高高大大,
目光中也盡是和善。因為鄰班,兩人也只是認識,可並無多少交集和交情。 “嗯嗯,你這也是開學返校嗎?”林小軍趕緊起身,和來人握了握手。
“嗯。”李慶民回應到,“畢業後沒再見你,還不知道你考的是哪所學校呢?”
李慶民的票早已提前買好,發車時間尚早,便與林小軍並排坐下,兩人慢慢攀談起來。
林小軍這才知道,李慶民考的也是臨海省內有一所醫學院。
當得知林小軍失竊的情況後,李慶民馬上關切地說:
“這幫小偷太可惡了,指定是看你學生,才下手的。”李慶民掏出一張鈔票,道:“別急,我這有,先給你50,你先用著。”
以林小軍的性格,向人借錢真是很難為情的。可當下實在沒有辦法。他隻好不作推辭,接過李慶民遞來的那張綠色鈔票,真誠地對李慶民道:
“慶民,真的很謝謝你!”
“這有啥?”李慶民大方地說道,“都是同學,遇到難處,相互幫助,應該的!”
“回去我把錢寄給你。”林小軍心裡已經記下了李慶民的地址,受人點滴之恩,當沒齒難忘。
“自己同學,不用客氣的。”李慶民笑了笑道:“該進站了,我先走。祝你一路順風!”
林小軍目送李慶民遠去,心裡充滿了感激。
回到臨海科技大學,身無分文的林小軍還要面對接下來的學習生活,吃飯有飯菜票,但是日常的開支也還是要花費的。看來,掙錢永遠是第一要務,還是要不停的爬格子才行。
“七哥,不用擔心。有我呢!”聽了林小軍遭遇後,金保若無其事地拍拍小軍肩膀,“錢,我這有,咱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錢同花。”
金保比小軍回來得早一點,回家帶回來銀子。
不過林小軍明白,金保的家庭情況並好不了多少,殘疾的哥哥、年幼的兄弟妹妹。
林小軍笑笑,也沒說什麽。
開學後,來到教室正式上課前,林小軍和金保換了個位置。他的目的是,這樣空間可以離開朱秀秀遠一些,不會覺得尷尬了。
起初金保覺得那樣有點太明顯不太好,但是迫於林小軍的威壓也隻好從了老衲。
當然這些變化,不可能引不起朱秀秀和吳美麗的注意。
朱秀秀也似乎覺察到了事情遠比想象的嚴重,盡管想極力挽回,但是林小軍去意已決,不再給任何機會,就連上課下課的路上,他都讓金保緊緊跟隨著自己。
以林小軍的性格,認定了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七哥,你看,朱秀秀剛才衝你笑,想接近你,欲言又止。”放學的路上,金保對林小軍說。
“閉嘴!”林小軍打斷了他。
“你真的就這麽無情麽?”金保一邊走著,一邊滿臉故意裝出怨婦的模樣。
“滾犢子!”林小軍頭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去,不再理會他。
開學後,臨科大創建全國重點院校的籌備工作進入更加熱烈的階段。
身為學生會幹部的林小軍,自然也比平時忙?了許多倍,要上課、還要爬格子掐錢、還要值勤維持就餐秩序、檢查內務衛生等等,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
被雪藏的朱秀秀卻不肯放棄,接近不了林小軍就從金保入手,每到月底就把飯票菜票送給金保。
金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就悄悄地問林小軍。
林小軍隨口答道:“和我沒關系。”
金保隻好暫時收下,省得兩頭得罪人。
就這樣僵持著,一晃兩個多月過去了。
林小軍的去意已決,朱秀秀卻不明覺厲,而且始終抱有幻想。
但是林小軍一直雲淡風輕、旁若無人,擺出一副路人甲的模樣,那樣子連金保都暗自肅然。
維持就餐秩序,是林小軍在學生會值勤的主要日常工作。但好處是可以提前10分鍾去食堂打飯,等學生們打完飯,再和金保一起吃飯。
一來二去地整天在食堂晃悠,和大師傅們都打成了一片、混得火熱。
每周三五午餐,食堂才供應米飯。對於南方的同學儼然成了最期待的時刻。北方的同學當然也有想換口味,所以,搶購米飯時,同學們往往會不顧一切的擠壓。
因此維持好周三五午餐的就餐秩序,就成了學生會重點監管工作。
這周三,林小軍象往常一樣,提前來到食堂餐廳做好了維持秩序的準備。
米飯窗口,果然是一片混亂,林小軍和學生會的同學們極盡所能地招呼著大家排好隊。
一開始同學們還有所顧忌,但是隨著時間推移和米飯數量的減少,大家都怕買不上,就開始擁擠、混亂和嘈雜,秩序混亂得超出了可控范圍。
讓林小軍和好幾位學生會同學一起努力, 都無濟於事。
“啊喲......,咣當....”
林小軍尋聲音望去,現場一名女生竟然被擠倒,摔在了光滑的地板上,手中的鋁製飯盒叮當地摔出去老遠。
為防止意外,小軍趕緊跑過去,一邊招呼女同學把人扶起來,一邊跑過去撿起飯盒。
出現突發問題,現場秩序瞬間好了許多。
“同學,你沒事吧?”林小軍問那位女生。
“我沒事,這些人太能擠了!”那女生起身略帶羞澀地道,“真不好意思,謝謝你們啊。”
女生說完,轉身就要離去,米飯也不想打了。
林小軍望去,女生落寞的背影瘦瘦弱弱的,一頭烏黑的齊肩短發隨風晃動著,上身一件粉色的毛衣,下身一件發白的牛仔褲,顯得整個人清新、文靜而不失優雅。
林小軍心裡湧起一陣莫名的驛動。
“等一下,同學。”林小軍兩步追上前,一把拿過飯盒,回身向餐廳的米飯窗口走去。
女生木然地站立在那兒,剛經歷摔倒又現在這樣,一下沒明白怎麽回事。看到林小軍走向米飯窗口,才反應過來。
食堂的師傅看見林小軍伸進窗口的飯盒,當即會意,盛兩大鏟米飯裝滿。
“謝謝你!”女生接過飯盒,感覺有些不好意思,羞澀地說道,“飯票給你。”
說完遞過來一張飯票,轉身就跑遠了。
林小軍的嘴角也勾勒起一絲笑意。這一切,都被不遠處的金保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