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半,小葉到了家門口。
把紗布和創口貼拆了,掏出手機,用顏料筆給自己淤青泛紅的地方畫了畫。
在鄰居孫大媽的門口放下一袋隔壁錢塘市特產的蜜餞之後,掏出鑰匙回家。
桌子上擺著一碗排骨湯,葉怡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小葉喝湯的聲音驚動了她,略顯蒼白的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葉葉,你回來啦。”然後一臉埋怨道:
“今天怎麽這麽晚放學啊。”
她什麽時候都能認出小葉。
但是在她眼裡,19歲的小葉今天可能是剛上高中,明天可能剛幼兒園放學。
從她的話裡判斷,嗯,今天是初中的小葉。
所以嘴裡啃著排骨,含糊不清的說道:“今天老師臨時考了個試,所以晚了點。”
葉怡一甩頭髮:“下次再有這種老師你直接交白卷,他有意見讓他找我來,一天天考考考,耽誤孩子吃飯。”
說完就要起身:“等著啊,媽給你做飯去。”
“別別別,還做啥飯啊媽,這不是吃著呢嘛。”繼續啃骨頭。
“是哦,做過飯了,我給忘了,你啥時候回來的?”
“回來一陣了,飯都吃了兩碗了,喝完這碗湯我去做作業了。”
“行,那我睡覺去了,吃完了別忘了把碗洗了啊。”她起身吩咐道。
“啊?我上學這麽累,還讓我洗碗啊。”
“費什麽話,每天能吃現成的,洗個碗還委屈你了啊?”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快睡覺去吧。”
“德性。”白了小葉一眼,進了房間。
不一會兒,客廳的智能音響響起了葉怡的聲音:“八點五十,把排骨湯再熱一遍。”
眼眶一酸,小葉趕緊把碗抬起來,一仰頭咕咚咕咚把湯全喝完。
朝霞市第一醫院,306病房。
章麗睜開眼睛,病房裡坐了好些人。
戴著手銬的男人蹲坐在角落,旁邊站著光頭老高。
老王坐在另一張病床上,阿倫和秀秀並排站在病房門口。
而正對著她的病床,豎著一張大大的白板。
上面貼滿了畫,那個綠頭髮的少年,挺拔的站在畫板前,看著她微笑。
“醒啦。”少年說道。
章麗脖子上戴著頸托,沒法點頭,只能用力的眨了眨眼睛。
小葉一正身姿,左手撫胸,朗聲道:
“根據炎國律第75條,凡刑事案件,在案件偵破後,所有涉案人都有知情權,此時需召開案情報告會,由該案負責人講解案情,如涉案人無異議,需全員簽署知情書或認罪書,如有異議,可提請司法院仲裁。現在開始案情報告會,錄像開始,報告人,朝霞市警察局偵探部探長,喻小葉。”
病房裡的眾人神色各異,注視著一身正氣的少年。
“七月二十二日下午三點,出租車司機王大波接到網絡訂單,顯示從明湖星村到建華路三號,因為出發點不熟悉,所以他選擇跟著導航走,但是導航讓他兩次掉頭後又回到了原地,所以他停下來查看導航。”小葉指向白板上的第一和第二幅畫,把當時的場景描述的清清楚楚,老王深深點頭。
“這個時候,章麗抱著孩子過來詢問是否可以上車,王大波詢問目的地,章麗回答明湖星村。”
小葉指著第三幅圖,然後說道:
“證據表明,這裡是章麗故意撒謊誤導王大波,朝霞市技術部於昨天晚上就聯系了平台方,
他們於下午三點就收到了王大波的結束接單通知,之後並沒有再給他派過單,所以那個時候王大波收到的訂單,是人為篡改的。我們技術部的同事在他的手機裡也查出了未知木馬病毒,想恢復數據流的時候木馬自我銷毀了,連帶著昨天下午的數據一起。” 老王已經聽呆了,傻傻的看著小葉。
小葉卻是看著章麗:“我說的對嗎?”
章麗再次眨了眨眼睛,嘴角露出笑意。
“所以之前誤導他的導航,也是木馬病毒導致的,當然,這個是突發情況,讓木馬的操控著不得不這麽做,什麽突發情況呢?我們看監控錄像。”
阿倫抱著筆記本電腦上來,按下播放鍵。
如家便利店門口,抱著孩子的章麗往老王的出租車走去。
這個時候老王應該剛接到單子,從攝像頭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老王從座位上彈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章麗懷裡的孩子突然掙扎了起來,一把沒抱住,從懷裡滑了下來。
等到她重新哄好孩子的時候,老王已經出發了。然後等老王重新到達這個路口的時候,章麗上前敲窗。
老王忍不住了:“不是,他們為什麽要這麽算計我啊?”
這已經大大超出了的哥的理解范圍,又是黑客又是這那的,我這窮開車的有什麽好算計的。
“他們不是算計你,只是選了個疲勞駕駛的司機算計。”小葉說道:
“這個路口沒有違停,所以經常有出租車司機停在這裡休息,等著接單,而你躺下睡著了,這就成為了最好的目標。”
“他們花這麽大代價,能算計我啥啊。”老王持續不解。
“嫁禍給你啊。”小葉說道:“如果不是高探長發現了可疑的地方,你現在已經被收押了。”
站在一旁掛機的老高老臉一紅,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老王卻是背後冷汗連連。
是啊,我說我接了個單子。
但是平台說我三點就已經結束接單了,我說我接了個女人,路上睡著了,醒來以後後座是個男孩。
這。。。不敢想了,這鍋自己是背定了。
“當然我們已經對平台提出了建議,它存在巨大的安全隱患,這麽容易就被黑了,司機和乘客的權益怎麽保障。”小葉突然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接下來我們講一下為什麽他們要給王大波下這麽一個訂單,首先,它是一個大的單子,能讓疲勞的司機產生亢奮,然後目的地缺失,能讓他產生疑惑和迷茫,陰差陽錯之下的兩次掉頭,更是讓他又急又氣,這種狀態下,就為章麗接下來的行動做了很好的鋪墊。”
“什麽行動?”阿倫捧哽。
“催眠!”
病床上的章麗眼睛有些發亮。
“章麗帶著安神香上車,短時間的交流過後,開始哄孩子,安魂曲加上安神香,把孩子哄睡著的同時,把司機也哄睡著了。”
“把我哄睡著了,她不是拿全車人的姓名開玩笑嗎?”老王眼睛都紅了。
“不會的,她有場外援助。”小葉一揮手,工具倫翻到下一個視頻,視頻抬頭顯示在學院路上,尾號75B4的出租車正在開著。
“對前輪放大十倍。”
阿倫依言放大,老王湊到了視頻前。
赫然發現,車的前輪,是懸空的!
雖然離地只有一點點距離,但是沒有轉動的前輪,說明了一切。
“這就是白頭翁的手段,王大波醒來後,坐在車後座的就是他們的人,他選擇了一條直道,估算好時間,打開車窗,讓老王蘇醒過來,然後在老王清醒的一瞬間,撤走車底的小機械。”他話音剛落,就看到視頻裡,出租車下面,躥出了一個黑黑的像遙控車一樣的機械,迅速消失不見。
“所以案情還是比較簡單的,章麗因為不明原因,在收到白頭翁的信以後,選擇與其進行合作,以不明手段跟其達成一致,因為她本人是越國新娘,所以她可能擔心事發後丈夫將她遣送回去,所以選擇嫁禍出租車司機。”
“為什麽一定是出租車司機呢?”老王問道,招誰惹誰了。
“因為她只能帶孩子去兩個地方,便利店和家,便利店在路口,他們無法確定有沒有隱藏監控,而在家裡,就沒有人幫她背鍋了。”
小葉看著女人:“對嗎。”
“買日用品,或者說。。放風。 ”章麗看著小葉答道,眼神越來越慈祥。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不是你的兒子,你的孩子也肯定不會成為像我一樣的人。”小葉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因為我的母親是一個偉大的母親,而你,不配。”
世界上有很多母親都面對著巨大的壓力,但是這沒有成為她們逃避的理由。
出了醫院的老王依舊是懵的。
只能說短短24個小時不到,他接收到的信息量實在太過巨大。
甚至在他樸素的世界觀裡,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狗屁倒灶’。
什麽神經病組織專門禍禍頭髮好看的孩子,他媽還主動把孩子送給人家,她老公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跟瘋狗一樣掐他老婆的脖子。
這世界是真特麽不太正常了。
醫院門口,他老婆已經接到了通知,在那等著接他回家了。
“早上那個小葉探長給我打電話了,他都告訴我了,這都什麽事啊,以後你準點給給我回家,千萬別為了多跑個單子再把自己搭進去。”老婆紅著眼睛抱怨道:
“這回要不是小葉探長,還不知道你要在裡面呆多久呢。”說完眼淚就掉下來了。
“是啊,是該好好謝謝人家。”老王一邊感慨,一邊摟住了老婆的腰。
老夫老妻了,他突然來這一出,老王老婆臉都紅了,用力拍他的手:“幹什麽,這醫院門口,人來人往的。。。”
老王摟的更用力了,低頭往她頭髮上吧唧一口:“媳婦兒,咱們生個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