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前去剿賊的隊伍又死光了,李員外完全不驚訝,只是淡淡的問道:“你嚷什麽?死光了就死光了吧,這些天見怪不怪了。”
說罷,他緩緩拿起手中的茶杯,小飲了一口,接著道:“其實自打犬子死了之後,老夫也就什麽都不在乎了。”
吳來心想:好你個老家夥,道貌岸然的,你剛才在那間屋子裡乾的那一樁樁一件件,可看起來不像是什麽都不在乎吧。
他站起身,抱拳道:“李員外,您果然是大徹大悟之人,想必是想要一笑泯恩仇,那我等也就不再強問您出頭了,請容我等告辭!”
他作勢要葛青和雲風走,那兩個福至心靈,立刻站起身來,拱手拜別。
果不其然,李員外臉色大變,起身衝出去,一把就抓住了吳來的右臂:“哎呀!吳大俠啊!您千萬別走啊!這殺子之仇不共戴天,豈有不報的道理!”
吳來裝作面有難色:“這......”
李員外急道:“吳大俠,這些日子上門來的各路豪傑,沒有一個活著回來的,怕是很少再有人能來應了這差事。像您這種聲名在外的英雄,那都很少接我們這種小的懸賞,我兒之仇恐再難報啊!”
吳來正要說話,李員外又打斷道:“只要大俠能幫老夫報仇,價錢隨便您提!”
見奸計得逞,吳來先是裝作思慮重重,隨後又做出一副終於下定決心的樣子,沉聲道:“好!既然員外大人真心懇求,我等又本就是前來襄助員外的,那這事就包在我們身上了!”
賞金最終談到兩萬兩,李員外千恩萬謝,令人拿了一百兩定金,承諾事成歸來,再將剩余一萬九千九百兩如數奉上,並把三人恭恭敬敬的送出了府去。
管家見三人離開,隨即向李員外問道:“老爺,這兩萬兩,可是不少錢,您就真打算這麽給人家了?”
只見李員外撚著胡子,笑盈盈的看著三人離去的方向說道:“跟死人,談的再多,不也跟沒談似的嗎?”
管家問:“那他們要是活著回來,還剿滅了山賊呢?”
李員外轉過身來狠狠地給了管家一耳光道:“說什麽不吉利的話呢!真回來了......真回來了我不就真的得給了嗎?!去!!給我找老劉重新做一道‘玉笛樹春風’去!老子還沒熱身呢!”
說罷,李員外搓著手向後院小跑而去。
出離了員外府,雲風滿眼星星的看著吳來道:“哇!太厲害了!一萬兩的賞金,吳來哥哥直接談到了兩萬兩!真是太佩服吳來哥哥了!神了神了!”
葛青道:“佩服什麽?歪門邪道,坑蒙拐騙。吳來兄弟,我也就看你當初救了我一命,否則我是絕對不願意和你這種人為伍的。”
吳來看了看雲風,又看了看葛青,長歎了一口氣道:“唉,我們能在一起的時間也不多了,好好珍惜吧!”
葛青跟雲風不解其中之意,正要問,被吳來打斷。
“你們先別問了,跟我走吧。”
吳來帶著兩人,到了雲來客棧。
“小二,來一桌上等酒席!”吳來坐在雅間,也不問那二人,直接點上了最好規格的酒菜。這便是有錢的好處,以前的吳來別說一百兩,只要不去老李那裡訛錢,就連一百錢也拿不出來。
“吳來兄弟,你何以說出剛才那句話?”葛青的注意力,依舊還停留在先前說的那句話。
吳來也不著急回答,有條不紊的給每一個人都倒好了酒,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雲風和葛青雖然也舉杯,但哪裡喝的下去,都焦急的看著吳來。
“哈,好酒,雖然我吳來喝什麽酒都覺得好喝。”吳來擦了擦嘴,拿起筷子隨便夾了點菜,吞了下去道:“吃好喝好,畢竟這有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一起吃酒席了。”
雲風憋不出要問,吳來擺手說道:“不用問了。你方才說,一萬兩的賞金談到兩萬兩,是好事是嗎?”
雲風點頭。
吳來往地上啐了一口,道:“好個屁!你也不想想,他李員外憑什麽就給我們漲到兩萬?那還不是因為他心裡清楚我們這一去,必定十死無生麽?誰會跟死人計較錢多錢少?”
他又倒了一杯酒,看著杯中道:“早知道這些天學點什麽拳法了,學什麽勞什子刀法,臨出發了連個趁手的兵器都沒有。”
葛青一拍桌子道:“吳來兄弟!你莫要這麽沒志氣!男子漢寧死陣前不死陣後!這還沒去呢,你怎麽就先說起了喪氣話!”
雲風也道:“就是啊吳來哥哥,你想想,咱請的幫手,那都還算蠻強的吧,明天去了未必不行。況且,你忘了,你還有那麽厲害的輕功,實在不行,腳底抹油啊!”
吳來撇了一眼雲風道:“我腳底抹油?那怎麽行!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話音剛落,雲風當即便濕了眼眶,舉起酒杯道:“吳來哥哥,你和葛青哥哥都是我的救命恩人,能為你們死,我也算是報恩了!有事,你和葛青哥哥盡管走!”
葛青聽到吳來的話,也不再氣憤。在他眼裡,吳來雖說有些事情做的不是很厚道,但總歸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眼下平日裡流裡流氣的吳來竟然說到同生共死,他也不再計較其他,舉起酒杯道:“吳來兄弟,想來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你我的師父,也是舊相識,我倆更應當是情同親兄弟。此一去,就算是為了報恩,我也一定會護你周全,一旦情況危急你就盡管逃!只是家母,請你一定要代我照顧!”
好嘞,上鉤咯!吳來心裡一陣歡喜,但臉上依舊是一臉的沉痛之色。他看著葛青道:“我不會逃跑的!只是萬一我活下來了,你放心吧!你娘就是我娘!”
三人抱成一團,痛哭流涕,引來一群人圍觀。
只可惜三人並不知道,吳來一語成讖,韓坤就躲在山賊窩裡療傷。
次日日出時分,吳來三人頂著宿醉的腦袋,好不容易爬到了城東,卻未見一人。
“吳來兄弟,怕不是只有我們三個去吧?”
“吳來哥,她們是不是都忘了?”
吳來揉揉腦袋道:“噓,安靜點,本來我們三個大老爺們兒求助兩個娘們兒就已經很丟人了,人家不來也就不來了,你們嚷嚷什麽?”
葛青一臉鄙夷的看著吳來道:“吳來兄弟,隻過了一天,沒想到你的臉皮竟然薄了幾分,看來昨天喝的酒不利臉皮。”
雲風笑道:“嗯,想必是兌了水的假酒。”
三人正聊著,忽然從城外方向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原來是南洛瑾。
正要打招呼,身後的城裡又走來一位,邊走邊喊:“那邊那個無賴!本俠女到了!還不快快接駕!”
全員到齊。
三個大老爺們兒倒是沒什麽,兩個姑娘卻已經用目光廝殺起來。
吳來趕緊乾咳兩聲道:“各位,我們今天的目的很明確,一定要剿滅那些無良的山賊,為燕京城百姓重新帶來安穩祥和的生活!所以,請各位大俠,一定要齊心協力,莫要生出嫌隙!”
吳來見她二人依舊水火不容,趕緊問道:“那個,林女俠,請問你說要帶的隨從去哪裡了?”
“冰魄來不了了,”林若雪盯著南洛瑾道:“他今天有別的任務要辦,我一個人足夠了。”
吳來看林若雪並沒有退讓的意思,便問南洛瑾道:“督衛大人,請問今天為什麽沒有帶上點燕子衛裡的兄弟啊?”
南洛瑾也死盯著林若雪,冷冷的道:“用不著。”
好吧,吳來徹底放棄。
五個人隨即上路。按照原本的計劃,冰魄是應該來幫忙探查山賊的位置的,但前一日去過員外府後,已經從管家口中得知了山賊的具體位置。
如果沒猜錯,此時不遠處,管家應該已經在跟著自己這一夥了。吳來心裡既然已經想到這一層,就也不在耽擱,招呼所有人加快腳步。
一路上,吳來仔細的打量了一下那兩位女大佬。
南洛瑾除了略微的施了點粉黛之外,依舊是平日裡的製服打扮,手持的是她這些天一直帶著的那把佩劍。
林若雪則完全不一樣,今天並沒有拿著那把之前險些砍死吳來的劍,反而帶了兩柄刀。吳來心說:好家夥, 雙刀女俠,果然有氣派,只是一直以來用劍的姑娘,這猛地一換劍,不會成了拖累了吧。
吳來暗忖: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反正形勢萬一不對,我就腳底抹油!
走到中午時分,終於來在山賊據點前,只見山寨森森,寨門口赫然寫著“清風寨”三個字。
說不怕是假的,吳來畢竟不是武林中人,也沒打過仗,最近一次看到屍體,也是那天夜裡在城南見到的那些——而且還都不是自己殺的。可眼下既然已經到了,就自然沒有退卻的道理,於是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四個人道:
“此處便是清風寨,不知道哪位大俠先上去叫罵叩門呢?”
眾人正在思考,葛青拍了拍胸口道:“我腦子不好,也不會罵人,但至少有一身蠻力,就讓我去吧。”
“愣頭青,你可想好了,看到那邊的寨子的哨樓了嗎?萬一不注意,可就被射成篩子了,你這一生,被射的安然無恙的機會可不多。”
“放心吧吳來兄弟,我會注意的。”
說罷,葛青整理好衣帶便走了出去,徑直來到山寨門前,大聲叫罵道:
“你們這幫有娘生沒娘養的下賤胚子!你爺爺我今天來,就是要把你們一鍋端了!你們這幫無能鼠輩,要麽就開門迎戰!要麽就躲在你娘的胯下當孬種!我說你呢!清風寨的雜碎寨主!你爺爺我來了!!”
吳來和其余人當時就愣了,不是說不會罵人麽?這罵得也太狠了!
“哪裡來的無名小卒!看你爺爺我不取了你狗命!哎?葛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