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來離開燕京城的第二天,燕京城裡依舊是平時那番看似繁華卻了無生趣的樣子。
有吳來的日子裡,燕京城也許會增添那麽一絲微不足道的喧鬧,但吳來的離開,顯然更是微不足道的。
有一個人的生活也許會變得有那麽一點不一樣,那就是城南的搬屍工老李。任誰都會覺得此時此刻的他應該是無比歡欣雀躍的,畢竟少了一個平時裡訛他錢的主。
蓉兒姑娘並沒有告訴老李吳來和葛青的去向,昨天急急忙忙讓他倆走的時候,雖然記得要知會一聲,但回了天香閣,發生和昭兒的爭執之後,通知老李這件事就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蓉兒顯然不是故意的,但對老李來說,此刻的他多少有些心急。
吳來為了保護老李,把葛青接去破廟,如今二人卻同時消失了,老李生怕他倆是被燕子衛抓去了。他甚至想要借著收屍的名義,去燕子衛探聽探聽消息。
但燕子衛畢竟是虎穴龍潭,並不是說闖就能闖的。所以老李決定,如果三天之後還沒有吳來的消息,那麽他就要去燕子衛問問清楚。
林若雪自從昨天征服了黑熊和他的一眾宵小之後,此時此刻正忙著做她堂口的老大。她一邊收拾了幾個對飛雪幫這個名稱有異議的小雜碎,另一邊派人沿街去通知各個大小商鋪,往後要交保護費。
當然,在她心中有個理想,她收保護費,跟那些黑道裡只收錢,不辦事的人不同;但凡給她交保護費的人,她是真的會保護。
她還給幫裡的眾位定了規矩:凡是見到老幼婦孺一定要扶助,見到欺行霸市的一定要收拾,見到吃不起飯的窮人要適當的接濟。
有人問她如果扶助老人,反倒被老人訛了怎麽辦?林若雪的回答非常乾脆:“往死裡打!”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大家也知道這僅僅是個玩笑,老幼婦孺看到幫派裡的人,能夠及時躲開,避免被訛就已經很不錯了。
飛雪幫從成立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天,但是在城南,卻早已經聲名鵲起。
當然這裡面有一半都歸功於飛雪幫堂口,也就是那個兩進的宅子的原主人。
這林若雪雖然做事全憑喜好,但也不是隨意殺人之輩。那天瘦猴聽到的院內的尖叫聲,都是林若雪手下的那些嘍囉喊的。
地上的血跡?那是為了嚇唬原屋主,現場砍殺的雞鴨鵝。
說的好聽了,是林若雪天生可愛;說的難聽了,端的是小孩行徑。
城北的各位少爺們,依舊是百無聊賴。每天腦袋裡想的就是如何玩樂,有那麽幾個多少有點學問的,也都是嘴上想想詩詞歌賦,心裡想著怎麽得美人而歸。
而作為城北最好的去處,天字雲來客棧,此時是真的花香縈繞、歌舞升平。
今天是靖王爺舉辦的開壇會,特地選在了天字雲來客棧辦。燕子衛統領和一品劍衛也受邀參加。
“這靖王真是好雅致,區區開一壇酒,也能辦出個開壇會來。”燕子衛一品劍衛柴伯益略有些輕蔑的說。
他身邊站了一個人,正在跟來到開壇會的賓客微笑著打招呼。只見這人身高七尺,發黑如緞,面白似雪,一雙眼睛似飽含秋水,笑面迎人時,眼中似有溫情流露。頭系白色公子帶,身穿上好絲綢做的亮白儒衫,上用銀線繡流雲,腰纏翠玉帶,上掛玉佩,墜有一條絲絛,手持一柄白玉骨折扇。單看這外貌,絕對的文弱書生之樣。
但事實上,這就是讓燕國的敵人乃至燕國人自己都為之膽戰的燕子衛統領——南洛書。
南洛書拱手對賓客含笑打過招呼,打開折扇掩面對柴伯益說道:“無論他靖王做什麽,都跟我們沒有關系,今天我二人來這裡,所有的人都會認為我們站隊站在靖王這邊,我只需要你仔細的記清楚來的每一個賓客,回去以後一一記錄。”
柴伯益拱手稱諾,便不再說話。
“對了,我問你,十幾天前在南城收繳,又丟失的那批貨物,你查的怎麽樣了?”
“回南大人,我們查到那批貨在進入燕京城之前的駐足點,但是我們晚到了一步,那家人已經被滅門了。”
“還有其他線索嗎?”南洛書問。
“有,據葛家村村民說,接了送貨任務的,是一個叫葛青的人,也就是連同的車禍被我們一起扣押的那個人。”
南洛書差點笑出聲來:“葛青?那不就是你上次報告說,救了韓坤,然後被你殺了的那個人嗎?找到一個死人有什麽用?”
柴伯益臉上多少有點掛不住,頓了頓道:“屬下覺得,既然他們可以在我們之前屠了人家滿門,那他們一樣可以找到葛青的家。葛青雖然死了,但那夥人也許並不知情,況且葛青還有個媽媽,為保萬一,說不定他們也會滅了葛青一家。”
“直接說重點。”
“是,屬下派了瑾兒潛伏在葛青家,萬一有什麽風吹草動,我們就把他們一網打盡!”
南洛文睜大了眼睛看著柴伯益,片刻之後,他又眯起了眼睛問道:“是你派她去的?”
“是!”
“這是你最後一次在我面前撒謊,如果有下一次,燕子衛裡再也沒有你柴伯益的名字。”南洛文的這句話是笑著說的,語調也非常非常舒緩,可是柴伯益聽到,卻著實的驚出一身冷汗。
在南燕有兩件事不能相信,一個是能減肥的藥,另一個是南洛文的笑。
剛才那句話雖然是笑著說的,但那句話確是真的。而從燕子衛除名只有一種情況——死。
“行了,你不必害怕,我比你更懂南洛瑾,哪裡危險就去哪裡,一點兒也不像他哥哥。”南洛文搖著扇子哈哈大笑。
柴緊張的咽了口口水,心說:她的哥哥當然不是哪裡危險就去哪裡了,怕是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就是她哥哥,南洛文了。
“所以,瑾兒那邊有消息了嗎?”
柴伯益立刻拱手回道:“回南大人,目前暫時沒有。不過大人請放心,以瑾兒的輕功身手,就算有危險,也應當能及時脫身。”
南洛文沒有說話,只是搖著扇子看著天空。他一點也不擔心瑾兒會出事,相對來說,他更害怕萬一出什麽事兒,瑾兒只會把事情越鬧越大。
明明說好是要保護葛青的媽媽,順便將那些歹人一網打盡,萬一變成趕那些歹人來之前,瑾兒先屠了葛青的媽媽,那可如何是好?
葛家村。
吳來、葛青和公孫逸,三個人和瑾兒僵持在了一起。
要說功夫,十個瑾兒捆在一起都不如公孫逸。可這瑾兒突然從懷裡掏出燕子衛的牌子,這一下勝負就不好說了。
畢竟公孫逸再猛,作為江湖人士,也不願意跟官家結下仇怨。
而瑾兒就算再橫,她心裡也明白,萬一把眼前這個老頭逼急了,兔子急了都會咬人,更何況這個功力遠勝於自己的老頭呢。
葛青這陣兒就不要說了,腦子跟黃豆差不多,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兒,僅僅知道瑾兒好像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瑾兒。
吳來的眼睛滴溜亂轉,拚命的打量著眼前的這幾個人。他自己心裡清楚,雖然他們四個人站在一起,但自己怕是這裡面最弱雞的一個。踏浪訣自己是練了沒錯,但功力尚淺,比起瑾兒的移形換影,自己那點功夫簡直就是渣渣。
於是四個人就站在這裡沒有動,互相之間打量著,似乎好像誰先動了,誰就會輸一樣。
這種情況足足延續了半個時辰。
“葛青啊!瑾兒!”
突然,四個人同時聽到了葛青媽媽的聲音,眼前的這種困境,似乎一下就被打破了。
“葛青!瑾兒!吳來!還有那個怪老頭!回來吃飯了!”
聽到葛媽媽這麽喊,公孫前輩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怪老頭,這個稱呼實在是有些不雅。
“好的娘!我們馬上來!”還是瑾兒先回答了。
葛青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瑾兒,他不明白為什麽身份已經暴露了的她,還要稱呼自己的母親為娘。
“幾位,我們先不要愣在這裡了,老人家受不了驚嚇,不如我們先回去,吃過飯以後,再做理論如何?”
瑾兒這句話說進大家心裡了,尤其是公孫逸:他頂著昨夜的宿醉,大早上就潛伏在外面,觀察瑾兒,此一刻早已是饑腸轆轆。
“你們幾個,也不知道跑去哪裡了,瑾兒也是準備了一半的午飯,沒做就跑的不見人影。”葛媽媽一邊盛飯一邊說:“我也是睡得好好的,不知道從哪裡來了個什麽東西,把牆給穿破了,嚇我一大跳。”
她把盛好的飯給了吳來,接著說道:“我找遍了房子,也沒找到別的東西,就只有一個小石子,怕是從牆上掉下來的。我一看你們都不在,就把飯先做了。”
“這有的時候吧,什麽事情不能看得太清楚,也是一件好事兒,我要真看清楚那牆是被什麽銳器穿過的,說不定嚇的魂兒都飛了。”
“東西是這樣,人也是這樣的,沒有必要想的太多,只要他對你好啊,就足夠了。”說罷,葛媽媽又盛了一碗飯,給了公孫逸:“拿去拿去。”
公孫逸那個氣啊:給小孩子們遞飯你那麽客氣,給我遞飯你跟打發要飯的似的。
“裡面諸位可好?不知貧道可否進來一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