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比安會手腳那麽快地拿出成果,這點塞倫姆男爵是沒想到的。
過往也跟一些煉金術之類的神秘事物有過一些接觸,所以在他的預想中,大概個把月的時間是正常的。就是彼得大師的魔法,也還要做足準備,又是清潔又是挑時間,還要唱個半天的咒。所以對於法比安拿來的那瓶藥水他是持高度懷疑態度的。
剛好法比安來找他的時候,他正跟彼得術士在書房裡談話,可以請專業人士來做一下鑒定。也讓這兩個同樣操持著神秘技藝的人正式見個面。
彼得心裡同樣也是訝異不已,同時,他還有點想罵人。這小子不講職業道德啊。
作為茨岡出身的巫師,雖然彼得自己並不懂煉金術,但是他也知道,其實一瓶魔藥的煉製並不像外人想象的那麽困難。但是行有行規。他們這些研習著神秘技藝的人,之所以能獲得超然的地位,其根本正是“神秘”。
所以,不論是故弄玄虛,還是往儀式裡加些無關緊要的條件,亦或是拖時間,維持神秘感是必要的。何況,畢竟是神秘之事,具體哪些細節會引出最後的結果,其實他們自己也並不全然清楚。這本是約定俗成,哪怕是那些野法師也知道如何維持自己的價值。
結果眼前這人不出三天,就給弄出一瓶藥劑來。這當然就令他十分不滿了。何況,即便各種材料和器具都是現成的,這速度也未免實在是太快了些。所以他對其可行性同樣十分懷疑。哪怕他不懂煉金術,也得挑出點毛病來。
煉金術他是不懂,但是在引入煉金術之前,巫師們也會調製些魔法藥水的。所以對一些基礎的操作流程,大致哪些材料會有什麽效果,他多少知道一些。
彼得裝腔作勢地把藥瓶打開,湊在鼻子下聞了聞。這藥劑透著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至於具體用了些什麽材料,他已經無從分辨了。
“那麽法比安大師,能告訴我,你在這裡面都放了些什麽嗎?”
彼得和塞倫姆男爵的反應早就被法比安看在眼裡,他們大概在想些什麽,他也猜到了。他急於博取男爵的信任,所以確實冒失了些。當然,對於巫師們的默契,其實向來他也是有些不以為然的。魔法再神秘,不拿來用,那又有什麽意義?
男爵的術士可能會是什麽樣的人,他已經有所猜測。彼得板著臉,明顯一副準備找茬的架勢,法比安自然不會客氣。
“彼得大師,你可實在是太失禮了。”
彼得愣了一下,然後意識到了不妥。別說煉金術士,就是普通的藥劑師,配方也是他們的命根子。哪有開口直接問這個的,別人也不可能會告訴你。
彼得放下藥瓶,“哼”了一聲掩飾尷尬。他有心挑刺,但神秘學就是個口袋,什麽都能往裡塞。你可以說它是,也可以說它不是,總是能找到合乎邏輯的解釋。維持神秘感的行業準則反而讓他束手束腳的。不過不論如何,反正都是得拿成效說話。
所以他也就不再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轉頭向男爵提起了建議:“男爵閣下,煉金術在所有的神秘學問裡,也向來是最神秘最精妙的,很多時候連術者本人也無法保證結果。這藥劑……”他瞥了一眼法比安,“也不好貿然給少爺服用,不如先找人試藥來看看效果。”
試藥這事,就算他不提,也是肯定會做的。男爵深深地看了彼得一眼,點點頭。他又看了一眼法比安。法比安當然不可能反對。男爵讓管家去地牢裡提個囚犯上來。
男爵讓法比安坐下,問起了這藥劑具體有些什麽效果。
之所以配得那麽快,其實是因為這藥劑本身是非常基礎非常簡單的,甚至算不上什麽正兒八經的煉金術產物。法比安只是需要這麽個名頭而已。他把幾味常見的,能使人亢奮的藥材放進去,又加了點東西中和毒性,再放上些無關緊要的香料。
他告訴男爵:“藥劑的材料我不能說。但我可以保證,它能讓少爺充滿活力。越是性格柔弱,這藥的效果就越好。只是藥劑的效果畢竟有限,需要長期服用的。”
這麽個結果,在男爵的預期效果之內。不過是否真的管用,還是要等到試過才知道。
幾個人就這麽大眼瞪小眼,等著人上來。
不一會,管家進來說人已經帶到了,在會客大廳,請他們下去。
會客廳就在宴會大廳的隔壁。治安官和兩名守衛押著一個囚犯在這等候。那囚犯突然被從黑牢裡提出來,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何種命運,跪在地上發抖。
一般來說,普通的小偷小摸,被抓到了都是砍手完事,這領主的黑牢可輪不到他們來蹲。那些搶劫的,更是直接被掛在城門口示眾了。所以地牢裡的囚犯,往往是因為財務問題被人告訴,或者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要麽就是敵人的間諜之類的。得等著選個好日子,當眾處決,以儆效尤。觀看處刑,也算是市民枯燥日常生活裡難得的一項免費的娛樂活動了。
男爵的地牢裡關不住很多人,所以這個囚犯能被提來試藥,算是好運。
法比安讓守衛把那囚犯牢牢摁在地上,他把藥劑倒出一杓,喂進那人的嘴裡。
藥劑很快就起效了。
那個囚犯被摁在地上,很快掙扎起來。肉眼可見的,他眼中不再有恐懼,取而代之的是莫大的憤怒。整個人脹得發紅。隨著他的掙扎,原本枯瘦的身體裡爆發出了巨大的力量,把肌肉也撐得鼓動起來,青筋隨之暴起。嘴裡還大喊著:“放開我!放開我!我要殺了你們!”
那兩個守衛原本能輕松壓住他,這會即使全副武裝,也不得不把一身的重量都壓上去,才能維持他無法動彈。
這效果可比法比安自己預想的都強。
另一方面,男爵倒是很滿意。一小杓下去就能有這種效果,可見藥效確實很不錯,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什麽副作用。
那彼得術士看著囚犯沉默半晌。他本來還等著看笑話的,結果沒想到這個叫法比安的年輕小貴族本事還挺不小。但他不能放棄表演的機會,否則以後自己就得靠邊站了。他上去蹲下,對著囚犯的脖子號了會脈,還差點被咬上一口。
他本期望這是類似許多常見的毒藥一樣,使人血液沸騰,雖然能暫時讓人處於一種狂暴狀態,不消一會就得心肺炸裂而亡。結果他摸了半天,發現那囚犯就真的只是情緒激動而已。
男爵等著他摸了半天,看他一直不起來,知道沒有什麽別的結果了。
呵,術士。
他側過臉來看著法比安。法比安先開口了:“男爵閣下……”
“拉希爾。”男爵裂開嘴,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你可以管我叫拉希爾叔叔,不用那麽客氣,你是我塞倫姆家族的朋友。”
男爵這麽親切友善,意味著法比安算是正式成為了塞倫姆家族的一員。不過該說的話他還得說完。“拉希爾叔叔,”男爵滿意地點點頭,“時間倉促,藥劑的劑量還需要做點調整。不過多兌上些水,拌在飲食裡讓少爺吃下去應該就可以了。這之後我還會再調製一些。最好是能讓我親自來施藥。”
男爵點頭表示同意,吩咐管家去滿足法比安提出的一切要求。最後,他又問:“法比安,我親愛的朋友。你還有什麽額外的要求嗎?我也會盡量滿足你的。”
法比安想了想。暫時沒有別的事了,倒是有一條:“拉希爾叔叔,我希望你能給我的扈從胡安單獨安排一個住所,他好歹算是個騎士。”
這也算是應有之義,並不過分。男爵當場允諾。
萊昂娜妲在別人看來只是個下賤的女仆,法比安也無法提出更多過分的要求。但是給胡安一個體面的寓所,萊昂娜妲就不用跟城堡裡的女仆們擠在樓下擁擠的集體宿舍裡了。波裡西亞人,即使有貴族的庇護,也難免會遭受排擠。
男爵走上前來,親熱地搭著法比安的肩,邀請他共進午餐。
彼得術士站起身,滿臉陰沉。只能把火發在那個可憐的囚犯身上,讓人趕緊把他拖下去吊死,省的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