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個領地,男爵家族的“朋友”們畢竟人數有限,是管不了那麽多的。要是擴充人手,家族的金庫就得告急。何況人再多,男爵自己管理下屬也麻煩得很。
所以對於出了維利耶爾城之外的事情,基本上只是駐派一個稅務官,任命一個鎮長村長之類的頭腦,也就完事了。只要他們還能按時把稅金繳上來,至於地方上具體是怎麽管的,他們不清楚,也不關心。
甚至於維利耶爾城本身,其實他們也不會管太多的。
治安官雨果同時兼任典獄官、提刑官、審訊官、情報官等多個職務,他不僅負責維持城市治安,同時也是也是男爵的軍事顧問。
而領地的總管佛朗索瓦是男爵手下的政務總監,像邦當政務官之類的執達吏,其實都是在他手下乾活。不過如今邦當本人經常為法比安提供服務,算是半個私人助理,所以在弗朗索瓦手下也算是地位超然了。為此邦當非常得意,對法比安更是極盡諂媚。
財務官圖爾對領地財務進行核算。他跟弗朗索瓦一同制定來年的稅務指標。交由男爵審閱批複後,則由弗朗索瓦指派落實。此外弗朗索瓦也是裁判官,一些治安之外的案件,通常由弗朗索瓦來主持。
按照傳統,訴訟裁決本來是領主的權力和責任。但是領地裡人口多,光是維利耶爾城幾萬人,每天的各種提訴都忙不過來,自然不可能親自負責。所以他隻負責最高的裁決權力,並在每月一次的“開放日”親自聽取領民的告訴,收取一些禮物,以示與民同在。不用像括奇子爵那樣的窮領主那樣,只能自己來做。
此外接待過往貴客,頒布法令之類的事情也是弗朗索瓦來負責,是男爵手下權力最大的實務之人。老書記官盧福瓦、財務官圖爾、治安官雨果都要從不同的方向予以支持。
至於政治顧問於勒,主要是提供外交等方向上的意見,同時還跟私人神父戈尚一起負責處理跟教會的關系。當然,世俗封建貴族跟教會的關系微妙得很,所以這倆人的關系也同樣微妙。
甚至於術士彼得,其實也是半個政治顧問。術士所學的,並不涉及神秘學的一些核心原理。他們更多的是修習能快速奏效的一些魔法技巧。所以除了給雇主們提供一點有限的神秘學支持,要想能過得不錯,少不得在政治上多做鑽營。可除了維持跟茨岡的關系,術士們跟教會的關系比領主們更加微妙。而貴族間的纏鬥,他們也不方便過多參與。畢竟茨岡本身就是依靠中立地位來存活的。所以彼得術士,更多的還是在男爵手底下的人中間搞博弈。當然,他現在是把法比安當成了頭號政敵。法比安倒是壓根懶得搭理他。
至於說跟法比安有關的事情,則是他那天一起旁觀政務的時候,見識到了貴族到底是如何治理自己手底下的城市的。
佛朗索瓦身為總管,手下雖然有幾個政務官,但仍然是不夠用的。市民日常生活有許多雞毛蒜皮的小事。他們隻負責處理那些重要的事務。所以鄰裡之間的糾紛,往往是那些有著點威信的人來處理調和。至於街頭鬥毆,即便是雨果治安官跟他手底下幾個守衛親兵跑斷了腿,那也能勉強做點最後裁決就算是不錯了。
所以具體的一些事情,便少不了這些長老和地頭蛇來代勞。這些人能在平民中樹立威信,少了上面這些人不少功夫。於是弗朗索瓦,甚至於男爵本人有時候也會跟他們見上一面。一來也算是一種認可,確認他們的威望;二來則是在他們私下裡搞出什麽大事的時候,詢問一番,也敲打提點。
城南的商鋪多,油水也多。結果就是收保護費過日子的地頭蛇也多。法比安才第一次知道,原來地頭蛇不但分區,居然還是分行業的。有負責食品店的,有負責裁縫和布料鋪子的,還有負責乞丐和小偷的。當然酒水和油料是男爵的產業,所以做這方面的往往更體面,不過也更謹慎,即便是往下分銷的那些,也很守規矩。反正也不會有哪個不長眼的貿然來招惹。鐵匠那就更是有守衛看護了,不在此列。
至於他們私下裡搶奪地盤打出些什麽,只要能保證領主的利益,事後來給弗朗索瓦問個安,也就認了。
那天來的是城南的幾個頭領。這眼看入了秋,行市興旺,他們也得給手下準備著過冬,所以爭奪更加激烈。這不就是終於又見了血了。
那些小頭目對著弗朗索瓦七嘴八舌地申訴。有的說這個不守規矩,擅自越界;那個又說他們的保護費提得太高不合理,壞了規矩,自己是受了鄰居的請托才來“主持公道”;又有人說誰誰誰憑著人多,仗勢欺人;又有不滿的聲音說誰誰誰跟自家姐妹不清不楚的……諸如此類。什麽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全給翻了出來,搞得政務廳一陣亂哄哄的,跟市場似的。
眼看這幫人越說火氣越大,要不是這是在城堡裡,就又得乾上了。
弗朗索瓦被吵得青筋暴起。大喝一聲:“夠了!都給我滾出去!”讓守衛把來人統統打了一頓,全給扔了出去。
法比安看著這架勢也是無語。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城裡還有那麽多蠅營狗苟的,自己過去看到的那點原來不過是冰山一角。
看著弗朗索瓦撐著桌子揉腦袋,他拿出一小塊方糖給遞了過去,幫忙安撫弗朗索瓦的情緒。
市面上的糖幾乎全靠從異國進口,價格昂貴。這麽份小禮物都得10葛蘭塔了。面對這麽奢侈的示好,弗朗索瓦對法比安立時親熱起來。
路易對這些人渣的事情全然沒有興趣,只是看他們吵得熱鬧,倒是挺好玩,就可惜是沒打起來。
法比安湊到弗朗索瓦身旁坐下,關心道:“總管大人真是辛苦,每天都對著這些事情,想必很是勞累吧。”
弗朗索瓦含著糖,歎了口氣:“為男爵效勞,這種事情倒是不算什麽。不過隔三差五的來這麽一次,確實讓人頭疼。唉。十幾年前還不是這樣的,可惜啊……”
法比安倒是好奇起來了。“十幾年前?”
“啊,法比安閣下您不是本地人,所以不知道。過去,城南也不是這麽亂的。”
“當年城南這裡有一個最大的幫派,領頭的……我記得是個叫什麽猶勒之子猶勒的。這人心狠手辣,把下面治得服服帖帖,省了我們不少麻煩。他還懂規矩,奉金夠份也按時。可惜十幾年前被不知道哪竄出來的一幫波裡西亞人給打了悶棍,死在了街頭,從此城南便沒了主事的。一夜之間冒出來許多大小幫派爭搶地盤。那幾年城裡白天夜裡的可沒少流血。”
“我們也派人去查那些波裡西亞人,他們倒是跑得快,第二天就沒影了。本來想著那些地痞就由著他們去打,打出個結果來就是了。誰想到當初猶勒之子猶勒把下面摁得太狠,愣是沒一個能撐起局面的。結果搞得還得是我們來善後,男爵讓雨果帶隊去剿掉了幾個鬧騰得最厲害的,這才消停了些。這都十幾年了,還是那麽幾大窩子的老鼠,連個蛇頭都沒有。於是就是如今這麽個局面,大的火並少了,但是為了些破事動不動來我這鬧事,我也是頭疼得要命。可惜,可恨啊……”
弗朗索瓦還在那感歎:“可惜啊, www.uukanshu.net 人才難得啊……”那眼睛還往法比安身上瞟,大概想讓他給出個主意什麽的。
法比安更無語了。猶勒之子猶勒他還記得。當初自己差點死在他手上,幸好派拉瓦帶人去找他麻煩才逃過一劫。烏瑪婆婆果然算得準,不然今天他也沒機會在這說話了。
他又能有什麽主意呢。難道把這些地頭蛇都宰了?可宰了這一批,還有下一批。每天進城的遊民有那麽多,領主的手伸不下去,這種事情難免會發生。於是也只能悶著,跟弗朗索瓦一起吐氣。
路易倒是有想法:“你們這些人就是對他們太手軟了,我堂堂塞倫姆家的領土,就由他們鬧?把他們全部抓起來,吊在城門口,看誰還敢跟著鬧!”
教育是法比安的事情,弗朗索瓦不好插嘴。法比安說:“路易,市民們做生意,總是會有競爭的。這家看著那家生意好點,自然會不滿。生意做不過,就要使些歪路子。即便商家們品性優良,但是街上總有些小偷小摸的,商家自己看護不過來,也一樣是要找人來幫忙打點的。”
路易不以為然,小嘴一撇:“那還不好辦,領地裡的守衛那麽多,讓他們直接下去不就行了?”
“守衛就那麽多,你看雨果天天在城裡巡查,其他的事情都忙不過來,哪來更多的人手呢?”
路易略一思索,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那就加稅!多的稅金雇更多的守衛。商人拿不出多的錢,也就不會有保護費可交。那這些地痞沒了去處,不願意當兵的就餓死了,街道上不就乾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