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頓!該你上場了!”
“啊?哦,好的,我知道了。”
吵雜的帷幕後面,工作人員正催促著布雷頓,因為今天到他上台表演靈媒了。
布雷頓正了正自己的衣領,昂首揭開了那厚重的紅色帷幕,走到了舞台前端,下面是滿當當的觀眾,每一個都抬著頭望著布雷頓,驚奇他是如何靈媒的,或者冷眼看著他,試圖識破他的謊言的。
但不可否認,布雷頓·希爾的騙術確實十分高超,而且他也不完全的是騙人——他總是有一點機會碰到一些他人的秘密,很不好的秘密。他靠的也不完全是秘密,還有一些,“靈”。
對,布雷頓確實會一些靈媒,有時他特別靈驗時,最前一排的觀眾是會昏倒的。
而觀眾可不管那些什麽秘密,和靈驗,他們只是來圖個愉快,當然知情人也明白布雷頓要幹什麽。
現在布雷頓已經讓他們等得夠久了,他已經用等待吊足了他們的胃口,現在也該收網了。
“很高興,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這個劇院,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麽,我的表演?對吧?”
台下立即有一些噓聲。
“啊,哈哈,各位稍安勿躁,咱們先看看你們的第一個問題吧,你們都否認,死者不是已死之人,對嗎?”
又是一片噓聲,還有大叫“不是嗎?”的聲音。
“哦,好吧……”布雷頓聳了聳肩:來吧,接下讓我告訴你們答案。
其實他心裡想的是:看我不把你們騙得團團轉。
隨即他開始在腦海裡尋找有用的秘密。扒開一層又一層積澱,布雷頓從別人的一個秘密裡發現了一個小商機。
他開啟了影帝模式。
只見他嘴中念叨著什麽,同時在面前的桌子上打開了一小瓶血,他已經向觀眾們介紹了這是一瓶死者的血。
布雷頓先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晶球,擺放在桌子中心,又是拿出四片銅製刻有奇怪符文90度的“V”形片擺在水晶球四方,點燃一根蠟燭,正放在水晶球前端。
做完這些後,他呼了一口氣,閉上眼,雙手開始摩挲著水晶球,動作緩慢,且有規律。
30秒後,他停了下來,用所有觀眾都聽得到的聲音念叨著:“圖爾·阿裡昂,我以靈媒師的身份,通曉你的意識,我將給予你報酬,我將保證你能順利淨化,不會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痛苦,來吧,接納我吧,我,布雷頓·希爾,迎接你的到來。”
刹時,劇場的燈光閃了閃,但觀眾都看見布雷頓將那瓶血喝了下去。
布雷頓似乎在抑製著什麽,但很快他便回歸平靜,冷漠的眼瞳掃過眾人,看見了一個身體微微發抖的人。
對,就是他,這家夥和那個死人有關!
布雷頓竊喜,他上台表演前都會做好充足準備的,比如他老早就決定對那人下手,盯著他生活中的“汙點”,圖爾·阿裡昂的死因就與他有關,但關系不是很大,不過那家夥知道圖爾死了挺自責的,布雷頓就依這層關系便下好了套。
接下來的幾天那家夥都一直被布雷頓牽著鼻子走,所以他來到劇場也是在布雷頓的預料之中。
“傑倫·泰勒,我知道是你,是你乾的!”
此時布雷頓的聲音完全變了,從之前那成熟穩重的聲音變成了啞公鴨的嗓子。
而且他的身體表面隱隱有一層淡藍色發光透明物,讓觀眾們很是驚愕。
其實他是裝了變聲器,這玩意可不好弄,在1920那個年代變聲器可不是大眾所能想象的。
至於那層發光物體其實是節目特效,布雷頓穿的西服是劇場特製的,加上劇場的燈光調解,以特定角度照在布雷頓的身體上,加上西裝的特殊,便會出現類似於丁達爾效應(Tyndall effect)的情況。
那個叫傑倫·泰勒的人已經嚇傻了,怎麽可能?他不是死了嗎,怎麽會……難道他真的通靈了?!
“傑倫·泰勒,你真的不給我一個答覆嗎?”
嘶啞的聲音刺激著傑倫·泰勒的大腦,冷汗已經布滿了他的額頭,哆嗦著身子,說不出一句話來。
布雷頓又有了一些怪異的動作,把觀眾嚇得一驚一乍的。
而布雷頓也是見好就收,及時把“影帝模式”關閉,當然不是完全關閉。
布雷頓在觀眾摸不著頭腦的時刻突然將身子抽搐起來,嚇得一下觀眾站了起來,而前排的一些觀眾突然感到頭暈,惡心,很快他們又看到布雷頓穩住了身子,一個勁的喘氣,用發顫的聲音對台下的觀眾說:“傑倫·泰勒,這次我通靈的人對你來說是有影響的,記得事後來找我。”
而這時前排的觀眾也清醒過來了,不過有一個體質不好的暈了過去,對此他們都在下面討論,布雷頓的回答是:“他有靈性,但沒經過鍛煉,暈過去了,不過問題不大,修養幾天就好了。”
其實是布雷頓在抖動身體的時候悄悄把一些致人暈眩的粉末灑了下去,因為舞台的光效緣故,台下的觀眾不明白實情,也就跟著以為自己是因為布雷頓通靈的原因,紛紛稱奇。
有些觀眾也奇怪,這種靈異事件不會有人管的嗎?當然有人管了,但這個劇場真正的頭是個大官,那個年代哪個沒長眼的敢去管大官,活的不賴煩了。
所以那些警官也都識趣地沒管,而且他們也知道那是騙人的把戲。
表演結束後,傑倫·泰勒也如布雷頓料想的一樣前來找他了,當傑倫·泰勒問布雷頓該怎麽辦的時候,布雷頓哼哼了兩聲,不緊不慢得回答:“啊,這個啊,你懂的,我也需要點東西驅趕它嘛。”
傑倫·泰勒是個聰明人,當即塞給了布雷頓十磅,而布雷頓也是讓傑倫·泰勒把心放肚子裡,出了問題他來負責,說了半天才是把那家夥哄走。
凡人啊,果然都是無知的……
布雷頓輕蔑地搖了搖頭,走出了劇場大門。
不過有些奇怪,布雷頓在這秋天聞到了雪的味道。
雖然他不知道雪是什麽味道,但他很肯定,這就是雪的味道。
不太可能……布雷頓沒有對這件事放在心上。
回去後布雷頓就一頭栽在了床上,對於他而言表演是很辛苦的,不但要調查找哪個小綿羊下手,還要保持高難度的表情和動作控制,這對他來說確實很累,所以每次表演完他都得美美地睡上一覺。
但是今晚不行。
布雷頓站在那個舞台上,他回憶起了以前的一個淡白的夢境。 www.uukanshu.net
在那裡,在哪個舞台上,布雷頓憶起了他曾造訪過多次的淡白的夢境,太陽垂掛在海面上,發出刺眼赤紅的光,風帶走了他體表的溫度,讓他感覺不到一點溫暖,海浪一遍又一遍重複著它的低語。而他並不是孤身一人,他的旁邊還有一些和他一起跋涉積雪的“人”,人形虛影。
現在布雷頓不知道為什麽對那個夢境充滿了向往,就像……就像……是一個燧石瘤子,不知道為什麽會想到燧石瘤子,但現在它盤踞在布雷頓的心臟底下。
布雷頓感覺心臟一抽一抽的痛,他感覺自己似乎是缺少了什麽。是回憶嗎?
“赤紅的太陽低垂天際時的涼風……海浪原先時的話音……在我身邊一同跋涉積雪的虛影……都壓在時間的玻璃板下,變得粉碎……我需要重溫失去的事物……”
布雷頓神神叨叨著,他的腦袋裡出現了一句話,讓他的欲望重新燃起,讓他的人生開始了新的道路的一句話。
“泥土之下是骸骨,骸骨之中是回憶,回憶之內是色彩。”
他不停地念叨著這一句話,重複著,一遍又一遍,最後他醒了。
布雷頓幾乎是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大口大口喘著氣,這下就不是演的了。
“我這是……做噩夢了?”
布雷頓覺得奇怪,不過正常,哪個人不做噩夢嘛。
但布雷頓覺得自己似乎有什麽改變了,但說不清是什麽。
算了,管他的,生活還要繼續。
泥土之下是骸骨,骸骨之中是回憶,回憶之內是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