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舞陽此時周圍是一片純白,他發現自己無法行動,只能漂浮在那裡,忽然周圍一陣變幻,出現在了一處山林之中。
周圍景色如同真實,一個少女出現在了畫面之中。
若非他仍然無法行動,只能漂浮在空中,以一個固定的視角看著下方事物,他一定會覺得自己所處在真實世界。
但是現在他明白,自己此時應該是進入到某種回憶畫面了。
少女背著竹筐,在山裡采摘各種菌類,突然聽到了一聲細微的哀嚎。
她略作猶豫,還是想著聲音方向摸去,隨後看到了一頭小狼,渾身是血,顯然受了重傷。
隨後畫面一轉,小狼出現在了女孩的家裡的院子中。身上纏著繃帶,已經能夠正常行走。
女孩家裡並不算富裕,但還是會盡量勻出一份飯來給小狼吃。
漸漸女孩和小狼的關系越來越好,時常會坐在它身旁自顧自的說很多話,也知道了女孩叫做阿妙。
阿妙天生臉上就有一塊黑色胎記,以至於沒有孩子願意和她玩,平常形單影隻,越發孤僻。
好在村子裡的人都很淳樸,因為阿妙的父親早年走山摔斷了腿,無法從事生產,家家戶戶時常會送來些蔬菜糧食接濟她家。
因此孤獨中成長的阿妙,並沒有變得性格怪癖,反而在鄉親們的關懷中變得善良溫柔。
漸漸地阿妙長大成了大姑娘,而小狼也成長為一頭兩米多長的大狼。
有了小狼的幫助,村子裡走山的獵人收獲比以前要多很多,漸漸的小狼也成了村子裡最受歡迎的一員。
而阿妙和小狼,也成了最好的朋友。
村裡老人總是搖頭歎息,說阿妙若是臉上沒有黑胎記,一定是個賢惠的好媳婦兒。
可惜她這樣的臉,沒有一個漢子願意娶。
而阿妙對此也不在意,在她看來有小狼陪著她,就足夠了,他們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畫面再一轉,村子外圍突然出現了一只能自己行動的腐屍。村民們都嚇壞了,身強體壯的漢子們拿著家夥衝出來,結果都中了屍毒,奄奄一息。
就在危難關頭,小狼挺身而出,隻身勇鬥腐屍。
最終腐屍被肢解,而小狼也中毒奄奄一息,渾身都開始潰爛。
阿妙被大家攔著,只能遠遠看著小狼哭泣。
此時所有人眼中,都流露出了不舍,包括小狼。
一個灰袍道士打扮的人出現,治好了小狼,並且問它想不想獲得力量,保護這個村莊?
小狼堅定的點頭,隨後道人告訴它,他有一法可以讓小狼脫離凡胎,走上修行之路,保護這一方水土的安穩。
畫面再一轉,一座神像建好,灰袍道人為其取名灰月仙人,而這神像就是以小狼肉身混著各種材料鑄造的。
其中棲息著它的魂魄,只要經過願力的蘊養,就會蘇醒化為月狼妖魂,此時就可以借助願力修煉神道,化身成為這一片土地的山神,護佑一方水土的平安。
而阿妙也再次出現,她的臉上黑色胎記消失不見,臉龐俏麗許多。那是月狼化為妖魂沉睡前,施展出了剛有的一絲法力,將其黑色胎記消除掉了。
但是此時的阿妙,一身祭祀服裝,她甘願終身不嫁,守在廟宇中,成為廟宇的廟祝。
畫面再一轉,小狼的妖魂蘇醒,但是它發現自己並不能控制自己的妖魂,體內還有另一道強大魂魄,它原本的意識被壓製在了角落裡,
只能默默看著。 而那佔據它妖魂的魂魄,正是那灰袍道人的一縷魂識,他開始主導神像之力,在吸收願力之後,散出淡淡的煞氣影響著周圍事物。
後來發現直接影響村民效果很差,於是開始尋找中介載體,最終發現村外那片櫻樹林對於煞氣有著適應性。
於是他耗費時間,控制煞氣一絲絲的影響櫻樹,最終櫻樹發生了變異,開始常年結花,而且接出的花不僅香甜,還帶著一絲微弱煞氣。
與此同時,他還在村民和神像以願力建立的連接越來越穩定後,開始施展秘法,將村民們的魂魄與自己控制的妖魂相連,在睡夢中不斷灌輸村民對於長生的渴望。
漸漸的村民們潛移默化中,接受了這個設定,再也沒有人外出行商掙錢,大家都滿足於這偏遠山區內的現狀,做著祭拜灰月大仙就能長生的大夢。
隨後人們發現他們村裡的特產櫻糖,竟然出現了神奇妙用,吃過櫻糖後百病不生。
漸漸村裡開始流行天天吃櫻糖,如此更加沒有人再願意將櫻糖拿到城中販賣了。
隨著服用櫻糖,村民們體內開始積攢起煞氣,開始時時常有村民被煞氣侵蝕發狂。
而每當這時月狼妖魂就會現身將其擊殺,村民們更加鑫豐灰月大仙,認為只要有它在,村子就會一直平安。
漸漸的發狂的不再出現,村民們感覺自己內心比往常還要安靜平和。
畫面再一轉,一群海盜突然出現在了村子外圍,而此時已經年老的廟祝阿妙,正巧要進山采藥,被那些海盜發現就要斬殺。
老廟祝阿妙拚命往回逃,身上中了幾刀都無法阻止她的腳步。
她一定要回到村子裡,告訴大家海盜侵略,此時在她眼中,一村子的性命就在她的手中。
盤踞在神像內的月狼妖魂,發現這個情況後,剛要為了保護他的果實而出手時,突然一股強烈的煞氣從體內冒了出來。
原來是一隻被壓製的小狼的意識,在看到阿妙渾身浴血的畫面,爆發了。
它的憤怒牽動了灰袍道人那一縷神識內的煞氣,瞬間化為了血煞之力,將灰袍道人的神識蒸發掉了。
小狼重新接管了妖魂後,衝出老廟,將來犯的海盜全部誅殺。
隨即藏匿大山內的灰袍道人本體趕了出來,想要重新鎮壓妖魂。
然而他錯誤估計了對方實力,六十年的神道修煉,早就讓這妖魂擁有了強大實力,僅僅兩個回合,灰袍道人就慘死在了他一手打造的妖魂手中。
而後小狼徹底被血煞影響了意識,失去了神智,只有一個念頭支撐著它,那就是守護這個村子,守護阿妙。
而在它眼中,一切試圖進入這裡的,都是海盜,都該殺。
於是出現了徘徊在周圍山林間,擊殺外來客的灰色光影。
畫面再一轉,重新回到了最初純白世界。
秦舞陽面前,出現了一個少女的身影,少女很漂亮,懷中抱著一隻縮小版的灰狼,灰狼的額頭上有著月牙痕跡。
“你都看到了吧?這就是這裡發生的一切。”
少女開口,聲音清麗“其實村裡人被影響沉迷長生,我早就知道。但是我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切的發生。”
“那你為何沒被影響?”
少女輕輕撫摸了一下灰狼“許是我對於長生的執念,只是為了更久的陪伴阿狼吧?所以陪伴勝過長生,我才能一直保持清醒?”
“從阿狼妖魂蘇醒後,我便察覺到了它的變化,它肯定不是以前的它了。直到兩年前那個夜晚,我被海盜追殺的那天,它出現在我面前,為了保護村子殺了那些海盜,我才知道,我的阿狼又回來了。”
隨後少女低下了頭,而她懷中的灰狼張開眼,口吐人言“事情經過你也知道了,我一直被那家夥封印,但是卻能知道他的想法和一些記憶。所以我知道他來此的目的,是設立煉魂大陣,祭煉一村之人,耗時一甲子之久,隻為煉製一個名為魂晶的東西。”
“而我們已經逃離不了這個宿命,只能等待著最終時間的到來。但是我沒放棄過希望,偶爾能從血煞侵蝕中清醒過來一絲,我趁著這個機會將真相告訴了阿妙。我知道希望渺茫,但還是想要讓阿妙想想辦法。”
隨後少女抬起頭,開口說道“原本我並不抱希望,安靜的接受命運,就是唯一的選擇。直到你的出現,我感覺轉機出現了。畢竟你們是六十年來第一個能進入到這裡的人。”
“直到你早上和我詢問那些行屍和灰袍人的時候,我知道幕後之人終於要來了,我們的時間也不多了。於是我只能寄希望於你,提前獻身給了煉魂大陣,以此將大陣開啟的時間提前,讓你發覺到了一切。而你沒讓我失望,你真的很強大,尤其是那五顆釘子,我能感受到它強大的封印能力。”
秦舞陽默默看著他們,突然開口道“如果說,我沒辦法幫你們呢?”
少女露出失望,不過還是微笑感謝“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其實我和阿狼剛才交流過,如果只是犧牲我們倆,能夠救回其他人,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但是就算還是無法實現,我們還是要謝謝你。至少因為你的存在,阿狼在最終終於從血煞中脫離出來,恢復了神智回歸到了這裡。”
秦舞陽緩緩閉眼,心中略有不忍,可還是說道“好吧,其實我能嘗試著幫你們。但是......”
看著少女臉上浮現的笑容,他終歸還是狠下心將事實告知“外面那些村民已經救不了了,就算我現在能夠將他們和這個大陣剝離開,但是他們的魂魄已經破碎,仍然逃不過死亡。”
沉默。
清脆的聲音開口“沒關系,就算如此,也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屬於灰狼的男性聲音也響起“善良的恩人,請你幫助我們吧。”
話音一落,眼前純白世界碎裂,一團白芒出現在了他的眼前,而此時白芒四方和正下方地底,都有一枚鎮魂釘,不過此時已經沒有任何能量流出。
秦舞陽深吸口氣,取出最後一顆釘子,向著白芒上方狠狠的刺了下去。
隨即六枚鎮魂釘同時顫栗起來,強大的能量迅速結成一個黑色結界,將白芒與外界的聯系切斷。
與此同時,地上的陣法紋路失去了能量供給,開始緩緩暗淡,最終消散不見。
那些跪倒在地的村民們,身體緩緩潰散,一抹魂魄飄向遠方天空,至少他們死後,還是自由的。
“哥!!!”結界消失,十一立馬跑了進來,抱住秦舞陽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他將十一從身上扒拉下來後,快速說道“我還有事情要做,別讓人煩我。”
生怕說的慢了,再被她抱上來。
而十一也意識到自己因為太過擔心,行為舉止有些太過了,有些紅著臉,去阻擋那些想要進來看看情況的遊俠們。
秦舞陽默默看著鎮魂釘形成的封印,輕聲開口“事情看來很順利,我的封印起作用了。現在你們失去了大陣加持,之後是能繼續維持這個狀態,還是隨風飄散,我並不清楚。”
一道中性的聲音從中響起,看起來兩人的魂魄已經開始徹底融合了。
“不用擔心,我們知道會是什麽樣的結局。恩人可知何為魂晶?嗯,我現在沒時間和你講解,我告訴你個地方,那是灰袍道人藏身之處,裡面有許多資料,你之後可以去取。”
“我們的靈魂最終會化為魂晶,不過我們並不後悔,比起全村上百道魂魄來,最終只有我們倆,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再次謝謝你......”
聲音消失,秦舞陽打開封印,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灰色晶體掉落出來,被他一把抓在手中。
入手微涼,看去沒有絲毫瑕疵,純粹的就如兩人的靈魂一般。
並未吭聲,他只是下意識深吸口氣,將這魂晶收入了乾坤袋內,轉頭看向湊上來的人群,並未吭聲,留下秦濤他們和那些江湖客們周旋,他自己帶著十一離開村子,向著山中而去。
按照給出的位置,很快找到了一個山洞。
山洞很深,繞了許久,避開了各種機關,終於來到一間密室。
期間還發生了一個事情,就是兩人更進來,發現有人翻動的痕跡,而且找到了一條密道,十一追了進去,沒一會兒走了出來,表示沒有找到潛入進來的人。
秦舞陽並沒太在意,查看一番,發現這裡有許多手劄和幾瓶黑漆漆的液體。
翻看手劄, 其中幾條引起他的注意。
——今日我在這裡尋找到一條陰脈,真是天助我也,陰脈上竟然有個村子,這裡的人想來很適合祭煉魂晶。
——村裡竟然有一條月狼後裔,我誆騙它成為了大陣的陣靈,並分出了一抹神魂操控,計劃有個完美的開始。
——這裡陰煞之氣很純粹,要減少村子和外界的溝通,如此才能保持陰煞的純粹,不被負面情緒沾染而變異。
——村民們對於陰煞之氣的適應性很強,這是個好事情。他們注入陰煞後情緒越穩定,日後煉化的魂晶效果越好。
——計劃完美進行,預計可以得到四五枚魂晶,可以製造上百把煞氣武器,很劃算。
他又翻看了另一本,上面記載著魂晶的詳情,其中有一句讓秦舞陽眉頭緊皺。
魂晶乃是祭祀生魂而得,乃是魂魄凝聚之物,被祭祀者魂魄化為晶石。
“這是比魂飛魄散還要惡毒的事情啊!”
現在他明白了為何自己說出自己可以嘗試破除煉魂大陣,可是村民還是會死時,兩人的表情了。
比起魂魄被煉製成晶石,正常的死亡都顯得那麽奢侈。
而如此說來,阿妙和狼妖算是犧牲了自己,讓村民們死後能夠回歸自由。
狼妖......它在臧村的六十年,一直以守護為己任,就算最後被血煞侵蝕,仍然憑借本能保護著村民,保護著阿妙......
“哥,你想什麽呢?”
他把手中手劄給了十一。
“是我錯了,那個狼妖,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