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門中出來，秦舞陽發現這裡哪還有什麽寬闊平原?仍是一條筆直的，向著灰蒙蒙深處延伸的峽谷通道。

　　他回首看去，後方是一片濃鬱的黑暗，如同黑洞一般。

　　“走吧，沿著這條路繼續往前。”小丫頭的話明顯少了許多。

　　她是怪自己剛才說的話吧?

　　秦舞陽搖搖頭，暗道自己怎麽了?明明只是把事實說出來而已，他們確實不熟，而且確實人妖兩隔。

　　不論是前世看過的各種小說異志，形成的觀念讓他對妖下意識的保持警惕，還是這一世活到現在的所有經歷，都告訴他想要活下去，就一定要謹慎再謹慎，小心再小心。

　　總不能因為心裡有些好感，就真的傻愣愣的言聽計從，她指哪我就打哪吧?

　　萬一真的是一場陰謀算計，自己鑄成大錯，最終他孤零零一人，誰來救他?

　　他並不確認，十一和他雖然有著雙生的關系在，也保不齊她在種族立場上，會選擇同族而抱起自己這個人類吧?

　　“不過為何，這個時候我心裡會隱隱有些難受?”

　　他默默跟在十一身後，輕輕錘了下胸口，難受的感覺並沒有輕緩多少。

　　一股寂寞孤獨的感覺升起，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除去僅有三日交情的荊軻算是一個朋友外，他便沒有任何的羈絆。

　　隨後因為逃命，被荊軻臨死前送到了這處萬古禁地，從舉步維艱的環境中，發狂失控的妖族中，他一步步求生到現在。

　　更為關鍵的是禁地無歲月，他在這裡感受不到時間流逝的過程，這一切的一切，都匯聚成名為孤獨的毒藥，時刻折磨著他的內心。

　　也許就是自己太孤獨了吧?所以剛見到那張熟悉的臉時，才下意識的產生親近好感?

　　哪怕自己明明知道，她是個狐妖，而且還是神話故事中，響當當的蘇妲己......

　　“我這麽頑強的求生，真的有意義麽?”

　　他此時有些壓不住藏在心中的壓力，情緒快要被這種名為孤獨的壓力所崩潰。

　　這並不是煞氣等外力侵蝕導致，所以就算是身負大氣運化身的龍氣，也並不能給他帶來幫助。

　　正所謂心病還需心藥醫，雖然他在這凶險萬分的禁地中，看似完好如初的活到現在，其實內裡早已中毒以深。

　　而這個名為孤獨的毒，可能是世間最不好解的劇毒之一了吧?

　　走在前面的十一，突然臉色難看的捂住了胸口，她回頭看向秦舞陽，雖然是氣憤表情，但是比起之前的面無表情要好得多。

　　兩人同時停了下來，就這樣彼此對視著。

　　起初秦舞陽還有些躲閃，他從沒有和異性這般對視過，甚至上一世看一眼女孩，都會連忙扭過頭去。

　　可是躲閃了幾下後，他還是鼓起勇氣，與她對視。

　　這一刻，他分不清對方是妖狐蘇十一，還是他心底的那個永遠的遺憾小雲。

　　又仿佛小雲與蘇十一，歷經時空輪轉，漸漸合二為一。

　　十一皺著眉，一臉氣憤的瞪著他，緩緩走到他身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不管你怎麽說，畢竟是我的恩人。若是沒有你的那滴眼淚，就算是借助你的龍氣驅散煞氣，我也沒辦法保住六尾的能力。可能會失去化形能力，甚至受到永久的傷勢才能活下命。”

　　她抬起頭，近距離仰視著他。

　　這個距離，他能看到，女孩那圓圓的眼中，滿是真誠。

　　“你可以懷疑我，

懷疑一切。但是你要記住，你不會一直孤獨下去，因為你是一個善良的人。你要明白，能在我失控時形成的幻境中，從欲念之中掙脫而出，是一件怎樣了不得的事情。你以真情克服了欲念，這是如何真善美的內心?我那時候都懷疑，你就算沒有龍氣護體，被煞氣侵蝕，也不會迷失心智的。”　　一連說了許多的十一，微微低頭，聲音也低沉了下來“所以，你這樣的人，日後也一定不會孤獨，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會匯聚在你身邊的。”

　　她是感受到我內心的情緒，所以才和我說這些的麽?

　　秦舞陽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少女，一時有些恍惚。

　　隨著他在禁地的時間增加，在這期間的記憶已經開始模糊起來，但是上一世的記憶卻一直清晰。

　　每每睡醒的時候，他都恍惚間覺得自己還是在曾經的世界。

　　而在那個世界，在他年少時，曾經一個名叫小雲的女孩，也在他面前說過如此相似的話。

　　“不要覺得孤獨，就算沒有我，你也一定會有更多的好朋友的。”

　　突然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十一纖細的胳膊，力氣很大，讓女孩臉上忍不住皺起眉頭。

　　但是她並沒出聲，任由男人如此抓著她。

　　“雲......十一，謝謝你，對不起......”

　　十一哼了一聲，掙開了手臂，轉過身繼續前行。

　　“謝什麽?又有啥好道歉的！你是人，我是妖，咱們又不熟。”

　　“我......”

　　“我什麽我，說多錯多，不如不說！”十一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不過她自己的話明顯多了起來。

　　“一會兒咱們就要到禁地最深處了，那裡其實我也沒有去過，只是知道有一位大前輩在裡面坐鎮。那位前輩的位置神出鬼沒的，若是他不願見的話，怎麽走都見不到的。”

　　聽著對方打開了新話題，他索性順著問道“剛才聽你們說什麽白前輩，要不說說那位?”

　　“哼，我跟你熟麽?套近乎......”

　　雖然這麽說，可是十一還是繼續回答“不過說起白前輩，那真的是妖族的傳奇人物。其來歷之悠久，甚至比天毒前輩還靠前。以前聽天毒前輩嘟囔過一句，他見到白前輩，要稱呼一聲三師兄的。”

　　“三師兄?你說過你們都是一個師尊門下學出來的，妖族千千萬，能當三師兄，那還真是來歷悠久的大人物啊。”

　　“當然了，其實能按位置排師兄弟的，都是最初跟隨師尊學道的弟子。就算是天毒前輩，當時也只是算外圍聽講的掛名弟子罷了。而我們這些更不要說了，都是上古時期才誕生的新人，和那些動輒就是遠古太古時期出現的前輩沒得比。”

　　其實十一對自己確實很真誠，她確實是將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訴了自己。

　　之前每次談及到這些上谷歷史的時候，秦舞陽都會偷偷拿出玄天寶鑒來查閱一遍，和其記載相差不多。

　　他邊走邊看著前方女孩的背影，心裡不由又後悔了起來，也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是自己在以偏見的眼光，看待妖族麽?

　　“不......這種事情關系重大，放出一個六尾妖狐，對於外界應該沒啥問題。可是那個輝月的手段，明顯實力更高，而且自己也不了解，貿然把她放出來的話......”

　　“還有她們話語中的意思，應該還會帶著那個白前輩一起離開這個禁地。這三個大妖一同出去，若真的別有用心，誰能扛得住?雖然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是想想那些和自己一樣的人類可能遭受災難，還是無法接受。”

　　“這件事一定要謹慎，不能傻乎乎的聽之任之，我一定要確定好了再做決定。”

　　感覺到後面沒反應了，十一回頭看了他一眼，秦舞陽連忙微笑說道“然後呢?繼續講啊，正聽到興頭上。”

　　“白前輩據說是九州世界最初誕生的，雖然現在歸為妖族，其實人家的身份乃是神獸呢！”十一搖搖頭“比我們這種出身，要高貴的多。不過師尊教誨我們，有教無類，眾生無二。不過能做到的，也就那幾位修到極高境界的前輩們了。”

　　“神獸，這位白前輩，是什麽神獸?”秦舞陽好奇的問道。

　　十一不開心了，“你能不能讓我按著自己的節奏講啊！一會兒我會告訴你的！”

　　看到對方乖乖點頭，小姑娘才滿意的繼續說道“白前輩是秉承天地氣運而生的神獸，據說它所到之處，都是福澤萬物，大家只要在它身邊，就會受到氣運滋養，好運連連呢！不過據說後來跟著大師兄一起白日飛升了，後來我才知道，白前輩原來是在禁地之中。”

　　“那你們大師兄是?”

　　“女媧娘娘啊，據說是和師尊同時出現的生靈，與師尊即是師徒又是摯友，原本師尊是不願與其成師徒關系的，甚至想要代天收徒，讓娘娘成他一聲師兄。不過娘娘不願，說得道者乃萬物眾生之楷模，既然要參道，就要守道，如此才能為後世豎杆尺。”

　　說起這些近乎神話傳說的悠久歷史，小狐狸顯得格外有興致“不過女媧娘娘後來也失蹤了，不知去了何處。曾經我還在外界的時候，好奇問過師尊，還被打了三下腦袋，隻得到一句不可說，不可知。”

　　吃瓜群眾秦舞陽連連點頭，突然覺得自己心中有個神獸，和十一所說頗為吻合。

　　“十一啊，你說的白前輩，莫不是白......”

　　話未說完，他手中的誅仙劍突然劇烈顫動了起來，隨後脫手向著前方疾飛出去。

　　兩人連忙跟上，在這裡兜兜轉轉半天都沒尋到蹤影，結果只是一個轉彎，就看到了此行的目標。

　　“這位，就是白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