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的飯,說不上好吃。
不過秦舞陽也不是個挑食的人,屬於那種有好吃的能品出個一二三,家常便飯也能吃的香噴噴的人。
此時鎮子上這唯一一家客棧,提供的夥食就只能用家常便飯來形容。
一盤青菜,一碗白粥,僅此而已。
不過這樣的晚飯,在這裡來說,也算得上很好了。
嗯,應該說除了那些大城外,百姓能吃上晚飯,就算是日子過得好的了。
因為糧食產量的問題,這個時代,人們普遍是吃兩頓飯,基本午飯就是一天最後一頓,晚上是不進食的。
當然大城裡這種情況好一些,不過在城裡也有許多窮苦平民,只能吃兩頓飯。
其他有錢人還有那些士族以上階層,都能保證一日三餐,甚至有些貴家小姐,因為身材原因,反而有意的省略了晚飯,在晚上隻喝一些湯水。
可能他們這些生活在不同階層的人,一輩子也不會知道對方的生活。窮人忍饑挨餓無奈下只能吃兩頓,富人們卻因為吃的太飽想方設法的少吃飯。
也只有秦舞陽這樣有意觀察的人,才能對這樣的事情有個直觀的對比。
不過這樣的人有多少?如他一般有能力的修士們,又怎會關注活在最底層的平民?
就算是平民堆裡爬出來的出息人,抓住更好的生活已經精疲力竭,哪有多余力氣去幫襯那些平民?
秦舞陽是一日三餐習慣了,所以無論到哪裡,能吃晚飯就一定不能落下。
此時他慢慢的吸溜著白粥,感受著小鎮裡冬日的氛圍。
“果然不能和城裡比,真的冷。”
說是如此說,不過以他的肉身強度,早就不畏嚴寒,這冷也只是與之前在公主府的時候所對比。
太平別苑,那裡的房子都有地暖的啊,這裡能有個火爐就跟高級了。
看著角落裡燒著不算太旺的路子,秦舞陽搖搖頭,繼續喝著白粥。
鎮子的夜很安靜,大家都早早回到了屋中,太陽下山後氣溫低的嚇人,基本就連狗也不出來亂轉了。
哦,這麽說聽不禮貌,因為閻良此時還在外面逛著。
鐺鐺鐺,說曹操曹操到。
閻良推門進來,抖掉氈帽上的霜雪。
“嗯?下雪了?”
“啊,剛下,不大。”閻良摘下帽子,將厚皮手套也一並脫下,掛在爐子旁烘著,兩隻手在火爐上來回翻滾,仿佛要炭燒豬腳一般......
當然,這是秦舞陽此時心裡的念頭。
“吃了麽?廚房裡的粥應該還沒吃完,我讓老板給你熱一熱?”
鎮子小,外來人也少,客棧說白了就是個農家樂,他吃的飯和老板一家是一鍋。
不過老板也是托他的福,要是沒客人的時候,他也舍不得做晚飯的。
“不了不了,我吃過了。”
閻良把身上寒氣驅散後,端著把凳子坐到秦舞陽身前,看了眼晚飯說了句還不錯嘛。
“你吃過了?哪吃的?”秦舞陽很好奇,這小鎮子,能吃晚飯的人家,應該不多。
“嗨,老鄉們太熱情,都要留我吃飯,我推脫不過就在一家留下來吃飯了,你猜怎麽著?旁邊幾家鄰居啊,拿著好東西都過來了,非要給我吃,真是太熱情了。”
秦舞陽聽的一愣,暗道這裡的民風到是淳樸,明明平常都舍不得吃三頓飯,這有外人做客,倒是舍得將家裡存的好東西拿出來。
“然後你就吃了?”
閻良點點頭“昂,別說,還挺有一番滋味的。什麽雞蛋啊,臘肉啊,還給我現烙了大餅,真是太熱情了。”
“對了,還有土釀的酒,雖然口感差了些,不過和大家喝的倒還開心。”
閻良說的繪聲繪色,直顯得獨自在這裡吃飯的秦舞陽,有多麽的孤獨。
秦舞陽聽了也有些不痛快,明明讓你去打聽消息,怎麽著?開派對去了?你們這麽熱鬧,我一個人在這裡感悟人生?
“你就這麽吃人喝人家的?那些東西,老鄉們估計平常都舍不得吃吧?”
來吧,讓我看看你有沒有良心,會不會罪惡!嘿嘿。
誰料閻良還是那副模樣,點點頭說道“是啊,要不說老鄉們熱情呢。送了東西就要離開,那哪成?我把大家都留下來,一起吃喝了一頓,嘿嘿。大家都挺高興,我也打聽了不少消息。”
這家夥......秦舞陽暗暗搖頭,本來只是想打擊一下他,卻發現閻良跟本沒有意會到他話裡的點,反而沉浸在他自己的情緒裡。
果然啊,這小子因為自身的階級,是不會體會到老百姓的苦的。
突然他心裡有淡淡的失望,閻良是他看上的人才,可是似乎某些方面上,他的思維還是被這個世界所束縛,看不到許多東西。
否則也不能如此心安理得的接受百姓的酒和肉吧?
“我趁著熱鬧,打聽了一下,結果你猜怎麽著?這附近還真有一些鬼怪故事流傳。”
“哦?啥鬼怪故事?”秦舞陽收起失望,回歸到正事上。
“關於鬧鬼的故事!”
閻良一臉得意,覺得自己這麽快就得到了這麽有用信息,這位沈前輩一定會很慶幸自己選擇帶他一同前來。
然而秦舞陽的表情,讓閻良有些失望,有時候他不禁會想,這位神秘高人是不是不會笑?
不過心裡吐槽是吐槽,面上絕對不會表露。
只見他仍是笑眯眯的模樣,自顧自的說了起來“從去年開始,鎮子上到了夜晚,就會有一個女人來回遊蕩,但是鎮子上的人從來沒有看到過這個女人的正臉,甚至連近處瞧瞧的機會都沒有。”
隨著閻良的講述,一個老套的鬼怪故事徐徐展開,秦舞陽聽得有些無聊,甚至想要打瞌睡。
無非就是到了夜深時刻,有鎮民外出解手的,偶爾會看到一個身著碎花羅裙的女子在街道上遊蕩。
可是無論是誰,都沒有看到過正臉,也沒有靠近的機會。每次現身,基本都是遠遠的一閃而過,當好事者找過去,卻發現早就不見了蹤影。
而奇特的是,無論寒冬酷暑,那女人都只是穿著同一件羅裙,頭髮散落遮擋著臉部,永遠都是一個造型。
沒多長時間,隨著見到的人越來越多,這個鬼怪傳聞,就在鎮子上流轉開來,一時間大家都不在晚上出來解手,便桶放在屋中,尤其是夏夜的時候,更不會讓孩子們出來納涼玩耍,生怕遭了邪祟。
到了前段時間入秋的時候,這個情況更加險峻起來。
鎮子一到了晚上,無論這天多麽炎熱,入了夜後準降了溫度,就如同早早入了寒冬一般。
就在大家以為今年冬天要來的早的時候,第二天太陽一出來,溫度又恢復到暑氣未消的模樣。
開始大家並沒有將這怪異的天氣和那鬼怪傳聞聯系到一起,直到有一天,有幾家孩子調皮搗蛋的很,小男孩對於這種奇怪傳聞最是感興趣。
尤其是這個年齡,天不怕地不怕,於是幾個孩子晚上趁著家裡大人睡著後,偷偷溜了出來,結伴在鎮子上探險。
第二天這幾家的孩子都消失不見了!
當時這可嚇壞了大人們,白天紛紛去尋找,卻怎麽也找不到人。
就在大家心灰意冷時,到了第二天一大早,那幾個孩子竟然從東邊的紅樹林跑了出來。
問他們去了哪裡,孩子們都說不知道,他們隻說看到個美麗的姐姐,要帶他們玩兒,便出了鎮子跑到了紅樹林。
進了紅樹林後他們下一秒就又走了出來,奇怪的是天色已經亮了起來。可是他們進去的時候明明是半夜,只是一步就天亮了。
當孩子們得知時間早就過去了一天一晚的時候,都蒙了,直呼不可能。
鎮上人都嚇壞了,直道肯定是那女鬼作怪,可是這偏僻地方又沒有大師除鬼,大家只能想了土法子,在紅樹林前擺了祭祀,豬羊雞鴨全給供奉上了。
還別說,那次之後也不知是不是這祭祀有了作用,女鬼再也沒有出現,鎮子到了晚上的溫度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和白日裡差的那麽大。
不過這兩天,鎮子上奇怪的事情好像又出現了,不過不再是看到女人,而是隱隱聽到女人呼喊的聲音,虛無縹緲的,也聽不清喊得是什麽。
隔三差五出現這麽一回,讓鎮上的人心驚膽戰的。
閻良說的興起,坐在那自得的說的“大家這麽歡迎我,其實好客是一方面,他們啊是知道咱們是來抓鬼的,所以才這麽熱情。”
“他們怎麽知道的?”
“當然是我說的了,我要不這麽說,能這麽快知道這麽多情報麽?”
閻良拿起茶壺,晃蕩了一下,給自己倒了水潤潤喉繼續說道“前輩啊,你知道那女鬼的來歷麽?”
秦舞陽強忍著翻白眼的興趣,搖搖頭。
你不說,我從哪裡知道?賣關子不是這麽賣的啊少年。
“鎮子東邊, 已經荒廢的一戶人家,那戶人家姓嶽,是一對父女,七年前被人殘忍殺害了。據說是晚上遭了強盜,不過到現在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歹人。”
閻良一臉感慨,搖搖頭說道“鎮子上的人,都猜測那女子就是嶽家閨女,因為她出現的范圍,都在那荒廢宅子附近。”
秦舞陽點點頭,暗道就這最後一句算是有用的。
突然閻良停止說話,秦舞陽也是緊緊閉上眼睛感應,隨後兩人同時站起,推開窗戶,向著東面看去。
“冤,我好冤,恨,我好恨。”
一個幽幽的女人聲音,忽遠忽近,從東邊傳來,聲音很模糊,尋常人根本聽不清,但是二人耳力都不錯。
“前輩,你聽到有女人的聲音麽?說的什麽,我聽不清啊。”
秦舞陽看了眼旁邊的小年輕,暗暗搖頭,剛才二人耳力都不錯這句話,收回還來得及麽?
“說的是冤枉啊,我恨啊之類的,走吧,看來今天咱們很幸運,正好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