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凌煙城，秦舞陽選擇步行，不是他摳門，也不是沒錢雇馬車，只是他想好好的看一看這個世界。

　　經過凌煙城一幕幕，他明白了一點，這個世界不光只有城鎮，還有那些錯落郊野山林的村落。

　　他要了解這個世界，也不能只看城鎮，更該去看看那些村落。

　　這一走就是一個月的時間，好在兩人都有修為傍身，腳程都不慢。

　　一路走來，途徑了數個城鎮，十來個村莊。

　　此番心中只有一個感覺，雖不貼切，卻也能比喻一番。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朱門代表著各個城鎮，在裡面生活的不論權貴還是平民，基本衣食無憂，此時已經深秋，再有一個多月就要過年了。

　　城中人就算在貧苦的人家，都在置辦年貨，迎接新年。

　　而途徑的那些村莊，更多的是發愁如何度過一個寒冬。

　　打秋的慣例看來不只是沿海有，進往內地後，同樣存在。

　　只不過這裡沒了海盜，卻多了山匪。

　　一路他們看到了不少付之一炬的村落廢墟，屍體殘骸毫無掩蓋，就這麽暴露在秋天瑟瑟寒風之中。

　　最開始的時候，秦舞陽和十一還會為其收斂骸骨安葬，可後來看到的多了，便不再去管。

　　一來是沒那麽多時間顧這些，二來是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當然因為刮不出油水被山匪屠戮的還是少數，更多的是路旁隨處可見的死屍。

　　這些人大多衣衫襤褸，沒有遮蔽寒風的棉衣。聽過往趕路的說，這些死在路旁的，基本都是流民。

　　有的是邊境被戰火波及流離失所的，有的是家鄉被山匪燒殺，逼得離家尋活路的。

　　這些人沒有在寒冬來臨之前，尋到能活下去的門路，甚至沒有挨到寒冬之前，就死在了深秋的路旁。

　　正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尤其是像秦舞陽這般一口氣從邊陲重鎮，向著王城而行的人。一路上必然經過無數大大小小城鎮，若是坐著馬車呼嘯而過，也就看不到路旁野草中終歸化為塵土的凍骨，也看不到那些錯落山水間的小村子，是如何艱苦度日。

　　反而是步行，讓他們見識到了城鎮中的張燈結彩，酒肉香氣;也見識到了城外的寒風凍骨，煙火灰燼。

　　一個月後，他們來到了驛馬鎮。

　　小飯館內，兩人只是點了兩萬熱氣騰騰的肉絲面，先是喝了一口湯，驅趕了身上寒氣，隨後吸溜一口筋道面條，撫慰轆轆饑腸。

　　一來到這裡，不論是街邊說書的，還是吃飯閑聊的，討論的無非兩個話題。

　　一個是馬家三霸前個月被殺了，真讓人拍手稱快，而除惡的是兩個人，一男一女，出手的是男人，一身白衣，帶著白面具，一看就是名門正派出來的。

　　第二個則是他們一路以來，在各個大小城鎮都聽的最多的話題，王城旁的含光山上，出雲劍宗的劍魁要挑戰玄鐵重刀王修遠，這也算是盛國祭天大典前，最後一出大戲了。

　　不過秦舞陽對這些都不感興趣，他甚至因為人們眼中只有這些和他們無關的事情，卻沒人會在意城外那些窮苦人的死活而難過。

　　這些人既包括這些江湖人士和城中百姓，也包括那些權貴士族。

　　這一路的見聞讓他明白了，在這個時代當權者的眼中，城中百姓的命是命，城外那些偏遠小村落人的命，和他們無關。

　　所以城中是平民，城外是野民。

　　不過他對於第一個消息，還是聽了進去，那麽有逼格的裝扮，一定是那位雲生大劍師沒錯了。

　　如此看來，他來到盛國，是為了參加和那個什麽玄鐵重刀的決鬥的?

　　看來日後到了王城，還有見面的機會。不過他並沒有見他的念頭，甚至想要再也不見，讓這人趁早忘了他在凌煙出手的一幕。

　　很快乾完一碗面後，二人尋了鎮裡的驛站投宿。

　　驛馬鎮顧名思義，本就是由這個驛站拉起來的城鎮。這裡地理位置的原因，是一個比較大的交通節點，過往車隊很多，漸漸起了規模，周圍村子的人漸漸遷徙到這附近生活，就成了如今鎮子的規模。

　　不過這種鎮子級別是沒有城牆的，甚至也沒有駐扎官府的官員，唯一和官府有關的，就是這家像酒樓勝過驛站的驛站了。

　　驛站超出秦舞陽對於驛站的想象，竟是個三層高樓，佔地起碼上千平了吧?

　　他打量了一番，心中估摸著，這特麽比一些小城裡的大酒樓都看的高端了。

　　果然進去一問，價錢也很高端，不過他們也不差錢，咬牙付了款後，到了二樓開了兩間相鄰的。

　　深夜，秦舞陽用木桶泡了個澡後，還未睡下，他一邊吐槽還是受不了這個時代洗澡方式，一邊在桌前拿出一個小本子。

　　這是他路上買下，用來記錄一些想法的本本。

　　拿著一根便攜式毛筆，再次吐槽了一番要是有碳素筆就好了。

　　七扭八扭的開始寫著一路的見聞和感悟，突然門外響起敲門聲。

　　“誰啊?我不需要特殊服務。”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響起弱弱的聲音“哥！什麽是特殊服務......”

　　誒???

　　開了門讓十一進來，秦舞陽一臉尷尬，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已經忽略了這位曾經是妲己的身份了。

　　畢竟她此時的相貌，和他記憶中的那個故人重合，而且無論性格動作話語，都是妥妥的一個小蘿莉。

　　以至於讓他已經下意識的把她當妹妹看待了，而跟妹妹開這種葷段子，讓他略感尷尬。

　　“嗯，這些不重要，這麽晚了你過來幹嘛?”

　　“哥，我看你這些天心情都不太好，而且剛才看到你這麽晚還沒休息，就想過來看看你，你要是心裡不舒服，我陪你聊聊天也好。”

　　其實他們兩人間，根本不用去看，有著雙生契約的關系在，彼此可以做到心意相通，雙方情緒的變化，是能夠直接感受到的。

　　“是因為路上看到的那些麽?”

　　秦舞陽點點頭“你說如今的世道，是因為這中原不曾一統導致的麽?”

　　“一統?”

　　“是啊，大一統，整個中原都是一個國家，沒有什麽分封，權利集中在一處，再也不分什麽楚國人趙國人盛國人秦國人之類，大家都是一國同胞。”

　　聽著秦舞陽的描述，十一眼中泛起了回憶，她似乎在那久遠的回憶長河中，打撈起了什麽。

　　“哥，你描繪的這種場景真好，我記得曾經也有人有這樣的想法。不過他沒你想的這麽多，他只是想要創造一個人妖共生的國度， 在那裡沒有人妖之分，大家都是同胞......”

　　“人妖共存的國度麽?”這是他的思維，無法想象出來的場景。

　　但是上一世偉大的祖國，其核心文化不就是包容麽?

　　既然如此，放在這個仙俠世界中，一個包容所有種族的文明，也不是不可能實現的吧?

　　瞬間秦舞陽似乎找到了方向一般，他之前雖然對於外來有著一些計劃，但是無非是被動的對抗那巨大恐懼，九州浩劫。

　　而這一路的經歷見聞，尤其是凌煙城一戰，讓他開始懷疑起了自己的選擇。

　　如果當初他沒有為了活命，而幫助荊軻刺秦成功，此時這裡的世界也不會讓戰國形態延續了千年之久。

　　諸侯割據為國，互相傾軋，苦的永遠是百姓，是普通人。

　　他因此而愧疚，認為這裡見到的疾苦，和他都有直接的關系。

　　而此時他的眼前似乎被推開了一扇門，他看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十一啊。”秦舞陽第一次親昵的摸著下丫頭的腦袋“你是聽誰說的這些?那個人一定很偉大。”

　　“嗯，是辛啦。”

　　“辛?”

　　“嗯，就是辛啊......”十一突然捂住額頭，臉色痛苦。

　　秦舞陽大驚失色，連忙以神識之力安撫，漸漸她才臉色舒緩，竟然就這麽沉沉睡去。

　　這個情況很熟悉，之前十一只要想起她身為妲己的事情，就會頭痛欲裂。

　　而這個辛，關乎於妲己時的事情?

　　......

　　“帝辛?紂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