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飯堂。
此時正值午飯時間,一碗稀粥再加一個雜面饅頭便是下等家奴的午飯。蔬菜只有逢年過節才會有一兩片,至於酒肉賤皮子們想都別想。
即使是這樣的飲食條件,對於大多數窮苦佃戶家來說,已經算是一種不可及的夢想。
棚裡正南的一桌,鄧寧幾人啃著饅頭,嘰嘰喳喳地聊著天。
“諸位兄弟!”鄧寧高舉飯碗,正色道:“咱們都是有血有肉的真漢子,咱們憑什麽受那些惡奴的欺負!?大夥兒說是不是!”
“是!”
一旁的王慶,韓豐濟,梁五,范懷良一齊喊道。
“今天咱們的團夥兒算是正式成立,今後大家都是兄弟,是一條船上的人,有什麽事兒相互幫襯照應著。若是再有人敢欺負咱兄弟,就讓他知道,欺我兄弟者,群起滅之!咱們以粥代酒,乾!”
說罷,五隻破碗觥籌交錯,義氣衝天,豪氣乾雲。
鄧寧將稀粥一飲而盡,咳了兩聲後,繼續說道:“但是,兄弟們,話雖喊得響,咱們幾個卻沒有多大的能耐,咱們只能保得了一時,卻不能長久。但咱們不想被欺負!永遠都不想!這該怎麽辦?”
一旁的幾人陷入了沉思。
鄧寧繼續道:“想要永遠不被欺負,只有團結其他家奴。見到其他人受欺負就該來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咱們家奴間互相幫襯,團結一致,這才有能耐保護自己,保護每個兄弟。”
鄧寧激動地喊道:“只要咱們家奴之間團結起來,那才啥都不怕,那才誰都不敢欺負咱們;只要咱們團結起來,別說老六那廝,就連他范老爺也定然不敢再欺負咱們!”
說罷,鄧寧釋然,身旁的幾人也都會心一笑。
范府一共有奴仆八十余人,其中六十多人是家奴,二十多人是丫鬟。
在這六十多個家奴裡,又有二十多個是上層家奴,也就是老六的小弟,剩下的四十多個都是下層家奴。
四十多個大漢被二十多個狗腿子欺壓,這合理嗎?
因此只要將這四十多顆散沙聯合起來,才會形成毀天滅地的沙塵暴,自己的贏面也會更大。
鄧寧很欣慰,乾的大事終於要走上正軌了。
“誒,咱們這個團夥應該取個幫號吧。”韓豐濟嚷嚷道。
呃……有這個必要嗎?
還沒等鄧寧發表意見,韓豐濟就喋喋不休道:“咱們就叫龍虎會,會裡的兄弟個個如龍似虎,光聽名字就定能鎮住那些惡奴。”
這……也太中二了吧。
鄧寧搖頭道:“好是好,就是太俗氣。江湖上一堆叫什麽龍什麽虎的幫會,龍虎這倆字兒早就遍地開花了。”
韓豐濟尷尬笑道:“依你看應該叫什麽?”
鄧寧賠笑道:“既然大夥兒都是家奴,咱們就叫奴兒會可好?”
“不行。”韓豐濟搖了搖頭,“喊出來不體面。”
稍加思索後,鄧寧驚喜道:“不如咱們叫怒會。奴心,代表咱們是家奴,為家奴做主,也代表家奴一心,團結一致,喊出來也體面霸氣?”
韓豐濟拍手笑道:“此名妙哉,妙哉啊。”
鄧寧看著其他人:“諸位兄弟意下如何?”
王慶梁五范懷良這三個睜眼瞎聽得一臉懵,但也都笑著點頭,拍手叫好。
“好!今天咱怒會正式成立!今後咱們就為苦命家奴做主!”
鄧寧激動道。
“好!”
幾人一齊喊道。
“砰!”
突然間,梁五猛拍桌子,將正在吃飯的眾家奴嚇了一大跳,他們疑惑地看著梁五,聒噪的大棚瞬間鴉雀無聲。
梁五站起來大喊道:“各位兄弟,咱們要想不被老六那廝欺負就得團結起來,今後你們誰被欺負了,隻管找俺們怒會,俺們為你做主!”
好嘛,看來這貨比鄧寧還要激動。
鄧寧現在一頭黑線,心想這貨智商指定有點兒問題。
就連范懷良都低聲吐槽道:“梁五啊,咱們是要加強號召力,但也不是這個法子啊。”
尷尬了數刻後,眾家奴爆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還什麽狗屁怒會,笑死人了。”
“還團結起來不被欺負,你自己不被欺負就燒了幾輩子高香了。”
“看見老六你就嚇尿了吧,還為我們做主。”
……
梁五被氣得滿臉通紅,大喝道:“你們笑甚!”說罷,梁五衝上前去,隨手抓起一人,咚咚就是兩拳。
“梁五,快住手!”鄧寧趕緊喝止。
梁五搖了搖頭,忿忿地住了手。
“這位兄弟。”鄧寧上前拱手道,“我這個兄弟太粗魯,沒打壞吧,別和他一般見識。”
“不礙事。”那人摸了摸臉頰,“我才不和瘋狗一般見識。”
“你說誰是瘋狗!”梁五咆哮道。
范懷良扭頭瞪了梁五一眼,梁五這才不做聲。
鄧寧耐心勸道:“這位兄弟,想必你也被老六欺負過吧。你定然也不想被欺負吧,那就只能我們團結起來共同對抗老六。”
那人嘲笑道:“你也魔怔了?我估計你都不敢撞老六一根頭髮,還談什麽對抗?真是笑死人。你要真有種,不說老六了, 就他倆兒,把他倆兒打一頓我看看。”
說罷,那人順手一指,眾人朝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兩個家奴正圍著張桌子吃飯,桌子上有酒有菜,顯然是這兩人是上層家奴。
這兩人一個叫劉四,一個叫李福,都是老六的小弟。他們算是這些下層家奴的監工,每天的工作就是就是盯著下層家奴乾活,工作輕松。
見突然有這麽多人看著自己,劉四感覺十分不自在。他拎起身旁的棍子,喝斥道:“幹什麽,想造反嗎!”
眾人聞聲立馬竄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該幹嘛幹嘛,但他們心裡還是很期待鄧寧去挑事兒的。
看到這一景象,鄧寧愕然。
這群人已經跪了太久,已經跪習慣了,麻木了,已然忘卻了站著的滋味。
他們乾不過老六和他的爪牙,幾年來,被欺負慣了,跪慣了。
這樣,他們就會形成一個觀念,我比你弱小,我乾不過你,我就該跪著。時間久了,反抗精神就蕩然無存。
奴性思想,妥妥的奴性思想!
不行!想要乾成事,就必須打碎他們的奴性思想,喚醒他們的反抗精神。讓他們知道,地主階級不是不可戰勝的,只要我們比他們強大,家奴也能翻身做主人!
“梁五,豐濟,想喝酒嗎?”鄧寧沉聲道。
“好嘞!”
此令一出,梁五韓豐濟猶如脫韁的瘋狗,直撲向劉四李福跟前。不到兩個回合,他倆兒便被打得落花流水。
棚裡的眾家奴皆傻眼。
他們還真敢啊!